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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在旁邊插嘴道:“是啊,聽說這位靖遠侯還沒娶妻呢。不知道是哪家小姐有這樣的福氣。”
阿青得意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早就有意中人了……那就是我們的……”
“阿青,別胡說八道!跟我去清心閣挑書。”蘭君打斷了她的話。
“是。”阿青跟著蘭君去清心閣,不解地問,“公主為何不高興?盼了那么久的人總算來了,婚事也有眉目了。”
蘭君苦笑:他回京來,又是那個榮耀無雙的第一公子,再也不是在云州的那個落寞商賈。他現在恢復了身份,又能站能走,錦繡前程,美好姻緣,全都鋪展在他眼前。想當初,宋家和宣國夫人那么百般看不上自己。那以王家的門楣,還有崇姚大長公主的身份,她更是不敢高攀了。
宮里頭今日格外冷清,賢妃等人都去了沈府賀喜。沈府的婚宴辦得異常熱鬧,席開幾十桌,賓主盡歡。
不斷有人過來敬相王酒,朱輕方自然也帶著朱璃過來。朱輕方恭敬地舉杯,雙目諂媚:“相王殿下,好久不見了,以后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
相王看到朱輕方身上穿著名貴的濠州錦,手上的扳指玉色圓潤,身材微微發福,跟當年與宋清輝南征北戰的副將截然兩人。他聽聞了一些事,益州水壩決堤,沿岸生靈涂炭,謝金泠都查到朱輕方頭上了,證據卻被銷毀。皇兄因此連發了八道行文責問,朱輕方不得已,自請把益州半年的賦稅全部上繳國庫。
“我古州清貧,倒是跟富得流油的益州沒法變。朱兄這身行頭,抵我一月俸祿了。”
“哪里哪里,下官不過打腫臉充下門面。益州靠近肅州,要幫著國家養邊境的將士,也談不上富裕。倒是我們剛回京的那位靖遠侯,真是富可敵國,在益州就有好幾處產業,茶園,農莊,礦山,酒樓,食肆,商鋪,應有盡有。”
四下里議論聲起,都在談論王闕這個商中之王究竟多有錢。相王笑了笑,飲了杯中酒,好你個朱輕方,挺會轉移話題的。朱輕方走了之后,相王把魏北招到身邊,耳語道:“去新房里看看郡主,別讓王闕回京的消息傳到她耳朵里,再惹出什么事端。”
然而相王還是慢了一步,早就有多嘴的丫頭在新房外面談論王闕,傳到了杜文月的耳朵里。她扯下蓋頭,狠狠地丟在地上。魏北走進來,撿起蓋頭:“郡主,這是要做什么?”
“我剛剛聽到丫環們說,衡哥哥回京了是不是?王家又恢復了名譽?”
魏北凝重地點了點頭:“但是郡主,那已經與你無關了。”
杜文月發狠道:“多可笑,他恢復了身份,我卻要嫁給別人!老北,你幫我,我無論如何要見衡哥哥一面。”
“郡主啊!”魏北跪在杜文月面前,“這兒可是沈府,再也不是古州的相王府,任您來去。您嫁進來就是沈家的人,做什么事都要顧慮后果。老奴知道您委屈,可您只要從這新房走出去,就等于打王爺和沈家的臉面!當年的長樂公主,您忘了?”
杜文月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絕望,狠狠地攥緊拳頭。這一回連父王都救不了她,無論她怎么哭鬧不愿意,還是要嫁給沈毅。她的清白沒有了,她的身子給了一個自己根本就不愛的人,而這一切都是承歡害的!本來要嫁給沈毅的人就是承歡,而不是她!她心中涌起滔天恨意,承歡,你等著吧,我不會就這樣算了!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喝醉了的沈毅被丫環扶著走進來,嘴里還在念念有詞。
滿屋的丫環都退了出去,杜文月嫌他滿身酒氣,身子挪開了一些。沈毅迷離的眼睛望著床邊坐著的人,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容貌。
“公主,我娶到你了!”沈毅撲過去抱住了杜文月,把她壓在床上,親了起來。杜文月驚慌掙扎,頭發散亂,卻難以抵擋沈毅撕開她的嫁衣,嘴里卻聲聲念著“公主”兩個字。
她覺得屈辱,無聲地落淚,在丈夫并不溫柔的對待中,度過了自己的新婚之夜。
第二日,沈毅渾渾噩噩地醒來,看到躺在身邊的人,腦中清醒了一些。他按了按頭,看到地上支離破碎的嫁衣,心中有幾分內疚。
杜文月恰好醒來,惱怒地瞪著他:“我警告你,離我遠點!”
“我昨夜……”
“不要再說了!”杜文月咬牙切齒道。
沈毅的聲音十分低沉:“郡主,我昨夜醉酒,不是故意要欺負你。既然已經成為夫妻,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好好待我?”杜文月冷笑,“你醉酒之時,喊的是另外一個女人!”
沈毅驚愕,但也無力辯白。他喜歡的,想娶的,的確是承歡公主。但事到如今,那也只能是一個夢了。他妄想得到她,甚至為此搭進了前途。但他不怨誰,也不后悔。
婢女進來伺候兩個人穿衣,今日相王要返回古州,兩個人都要出城去送行。
送了一程又一城,相王道:“好了,你們倆早些回城吧,別再送了。”
杜文月傷心道:“此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到父王,就讓女兒再送送吧。”
相王爽朗地笑:“父王有空會來看你,你跟毅兒也可以去古州。古州是東青國的南大門,要是你們時間充裕也不妨去四海國看看,那兒美人如云,珍寶如云。”
沈毅順勢附和道:“早就聽聞四海國的富足乃天下之首,若有機會,真想去看看。”
“好,若是想去就給父王來一封信,父王為你們安排就是!”相王看了看女兒的面色,笑著對沈毅說:“毅兒,我跟月兒單獨交代兩句話。”
“那小婿就去旁邊等郡主……岳丈大人一路保重!”沈毅抬了抬手,便策馬到一旁去了。
相王靠近杜文月,交給她一個信封,并低聲囑咐道:“我在京中安排了一些人手,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按照這里面的地址找過去,他們會幫你。記住絕對不可以拿這些人去找承歡公主的麻煩。”
“父王!”杜文月不甘心地叫了一聲。
“傻丫頭,你怎么還不明白?你想動她,可她身邊卻是謝金泠,宋允墨那樣的人物。如今再加上一個王闕,這些人,各個都不簡單,哪一個能惹得起?聽父王的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杜文月看著地面,倔強地不應。
“月兒,你已經不小了,做事不要再不計后果。沈毅已經是百里挑一的夫婿,雖不能跟王闕相比,但你配他也算不得委屈。父王人遠在古州,幫不到你什么,你好自為之吧!”相王說完,嘆氣搖了搖頭,策馬離去。
“父王……”杜文月喃喃叫道,相王卻沒有回頭。
大隊開拔,迅速往天盡頭而去,杜文月留在原地,直到那些熟悉的人再也看不見之后,才調轉馬頭,發現沈毅還在那里等她。
她的鼻子酸酸的,險些掉下淚來。沒有父王,沒有相王府,她今后的人生能夠仰仗的,只有眼前這個男人了。
沈毅策馬到她身旁,柔聲道:“走吧,我們回家。”
***
參加科舉的考生先要通過縣試,州試,合格者才能入京參加會試,而后再是吏部選試。會試雖然在明年的春天,但禮部的任務卻十分繁重。因為是首次科舉,從制度到參加官員再到命題全無先例可循。興慶宮常燈火達旦,征召了許多國子監學生暫充為書令史,整理文書,而“木十一”也在征召之列,并在考功令史手底下做事。
吏部的考功令史是個年屆六旬的古板老頭,手底下二三十人的書令史都不折磨,偏愛折磨蘭君一個。文書起草,謄抄,備考,這些連碰都不讓她碰,整日里要她整理廢舊的文書抱去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