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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君看得呆住,那邊的宋允墨也是一怔:他好像在哪里見過她,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來。
丫環重重地咳嗽一聲,蘭君回過神,暗罵自己差點又被美色所誤,匆忙蹲身向宋允墨行了個宮女的禮,然后默默走到秦太醫身后,垂頭站著。她臉上滾燙,偏偏身后那道目光好像要燒穿她一樣,如影隨形。
屏風后的人說話了,聲音虛弱,猶如蜻蜓點水:“有勞太醫了。”
“不敢當。”秦伯應了一聲,攜一張凳子上前,坐在床帳外,自顧詢問崔梓央的病情,當做蘭君不存在。
那邊宋允墨吩咐道:“春流,去藥房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是,公子?!贝毫骷t著臉,低頭出去了。
宋允墨拿著手中的紙,走到秦太醫的身邊說:“這是先前看診的郎中開的藥方,我方才粗略研究了一遍,諸如橘皮,佛手,香附等都是行氣的藥,應該只需一味或者兩味即可。還請太醫過目?!?
秦伯立刻起身,恭敬地接過去,頻頻點頭道:“行氣藥下得委實過重了一些,待為崔小姐詳細診斷之后,下官會修改方子的?!?
宋允墨對屏風之后的人說:“既然太醫來了,想必此處已不需要我,我便先回去了?!?
那人回道:“有勞公子跑一趟了,替我謝謝宣國夫人??瓤取!?
“我會轉告家母,還望崔小姐保重。”宋允墨說完,便轉身出去。
秦伯連忙起身道:“下官送一下大人。”
“不必勞煩太醫,讓她送吧?!彼卧誓珤吡艘谎厶m君。
秦伯愕然,怔然看向身后的人。蘭君暗暗朝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好生看病,自己則跟在宋允墨的身后出了門。
時已入秋,桂子十里飄香,臺階上落著幾片不知名的黃葉。宋允墨下了臺階,慢慢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蘭君毫無防備,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他的身材挺拔頎長,身上肉卻不多,撞得那叫一個疼。
她不禁齜牙咧嘴,揉了揉額頭。
“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彼卧誓D過身看著她。
這么快就被認出來了?蘭君怔住,不應該??!自己就見了他兩次面,一次是男裝,一次在玉湖邊,都不是真面目。怎么會……?
“四年前的上元燈節,那個鬼面男子,還記得嗎?”宋允墨逼近一步。
蘭君一愣,四年前的事情,她哪里還記得?。?
宋允墨見她那副茫然的模樣,心下有些失望,想必她年紀小,已經忘記了,但他卻印象深刻。
那年的上元燈節,他剛回京,沒參加過這么熱鬧的盛會,便獨自一人出門,買了個鬼面罩在臉上,隨著穿梭的人潮一起賞燈猜燈謎。他看中了一盞燈,要付錢時,卻被一個小偷摸走了錢袋。他及時發現,窮追不舍,一路追到了河邊,剛好一艘小船靠岸,上面有人下來。
小偷大概是被追得慌了,居然上前劫持住那人,厲聲道:“你別過來!”
被劫持的是一個豆蔻年華的丫頭,衣著樸素,眉目初開。她蹙了蹙眉,看著劫持自己的人,居然不慌不忙。
“放開她,錢袋給你便是?!彼卧誓珵槊鈧盁o辜,開口勸道。
小偷卻不肯放手,倒是那小丫頭開口了:“這位大哥,你有手有腳,為何偏要行這茍且之事?”
小偷怔住,狐疑地看著懷里的小丫頭。正常情況下,這樣的年紀,不是應該驚慌害怕嗎?
正當小偷愣神的時候,那小丫頭眼疾手快地用手肘擊中了他的肚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摔在了地上。
宋允墨看得目瞪口呆。小丫頭悠然地拍了拍手,俯身把錢袋從小偷懷里拿出來,拋給宋允墨。
“喏,還你。這個錢袋用的是濠州的錦,潁州的繡法,很精致呢?!?
宋允墨稱奇。小小年紀,居然一眼看出了錢袋的質地。
“不過,你不是京城人吧?上元燈節尤其要注意小偷,大家都不會用這么漂亮的錢袋呢。你這一看就是讓人搶你呀?!毙⊙绢^雙手背在身后,身體微微前傾,表情靈動慧黠,山花一樣爛漫。
宋允墨心中一動:“謝姑娘出手相助,不知姑娘芳名?”
沒想到小丫頭豪氣地說:“萍水相逢,何需問姓名呢?反正以后也不會再見了。”
宋允墨雖然久居巴蜀,并不太了解京城的風土人情,但過往身邊的女子見了自己,無不刻意接近或者逢迎。這個小丫頭居然對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正想摘了鬼面,坦誠相見,卻被她出言阻止。
“你別摘呀!你戴著面具我還能想象你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萬一你長得太難看,嚇到我了怎么辦?我是偷溜出來的,家人找不到我該著急啦,就此別過!”她嫣然一笑,蹦蹦跳跳地遠去了。
她如一道流星劃過那夜上元燈節的夜空,宋允墨成全了她,沒有執著追問她的姓名來歷。但她沉著冷靜的出色表現,還有臂力驚人的一摔,還是在他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幾年過去,那個活潑可愛的少女,眉目之間已全無稚氣,五官長開猶如怒放的花朵,儼然是個大美人了。美人宋允墨見過不少,驕傲的,端莊的,嫻靜的,卻沒有一個像她這么靈動活潑,好像骨子里頭都是勃勃的生命力。
蘭君看到宋允墨望著自己出神,不由得奇怪,揮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你是誰?絕不是御醫女?!彼卧誓耄哼@女子生得如此貌美,若只是個普通的醫女,常年在宮中行走,想必早就被各位皇子或是那些世家公子哥兒看上了。何況這身裝扮,也絕不是一個御醫女可以擁有的。
蘭君不知怎么回答,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是撞了他的罪魁禍首?他步步逼近,蘭君步步后退,最后絆到了身后的臺階,險些要摔倒。
宋允墨連忙伸手撈住她的腰,輕輕一帶,她便撞入了他的懷里。
華麗的熏香味,還有男人本身的陽剛之氣,讓她不由得紅了臉,掙了掙,卻被他抓住了手腕,拉得更近。
“宋大人……”蘭君咬牙,朱丹紅唇輕抿在一起,分外誘人。她已經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還未跟成年男子靠得這樣近過。這位可是宋檀奴啊,能夠擲果盈車的宋檀奴啊!
“告訴我,你是誰?!彼卧誓拖骂^,執著地追問。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她躲掉。
“宋大人!哎呀,宋大人!”秦伯見蘭君久久不歸,擔心出了什么事,從屋子里追出來,眼見此景,嚇得不輕。他跑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兩人旁邊,支支吾吾道:“這位……這位可是今上的十公主,陪今上一起來探望崔小姐的。您,您快放開她!”
宋允墨聞言一驚,立刻松了手,單膝跪下:“臣不知是公主,望公主恕罪!”他心中翻涌,五味雜陳。原來,在大街上撞了他的小鬼,竟是她!他們如此有緣,他第一次回京遇見她,第二次回京又遇見了她……可她為什么偏偏是金枝玉葉。
蘭君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上面紅紅的五道痕跡,異常清晰。她輕聲道:“不知者無罪,二位大人都起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