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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思路?”姜湘皺起眉。
“長川市找工作的思路。”
“。”
“您說。”姜湘洗耳恭聽,當即準備好了隨時記錄筆記的架勢。
梁遠洲低聲:“我回去了想想辦法,幫你進長川油礦。”
話音落下,姜湘嫌棄地“噫”了一聲,就知道他沒什么好的建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扭頭自顧自繼續寫筆記,不想搭理他。
她這種態度,恰恰表明了她不信梁遠洲說的話。
梁遠洲不由靠近她,低著聲音,語氣認真道:“我真的可以,湘湘,我幫你實現愿望不好嗎?”
他語氣篤定,仿佛十分有把握幫她進長川油礦。
姜湘不愿扭頭和他面對面說話,她突然便生出了一些煩躁,誰不想進長川油礦啊?
她又不傻,再加上自己來歷特殊,雖然現代的記憶沒有全部想起來,但她早熟啊,她十幾歲起就盤算著高中畢業進長川油礦打工了。
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也有無能為力做不到的事情。
她閉了閉眼,放下筆記本,扭頭望向梁遠洲,然后垂下眼睛低聲說:“你當我沒做過功課是不是?梁遠洲,你不知道,從我七八歲起會掙錢的時候我就開始盯著長川油礦了,你當我這些年白盯的?”
就現實而言,旁人有可能進長川油礦,唯獨姜湘不可能。
之前說過,長川油礦在長川市是出了名的,大名鼎鼎!但凡想進長川油礦端上鐵飯碗工作,大概只有三種途徑。
一是參加招工考試。和大多數國營單位一樣,長川油礦年年都有招工考試,年年都會招一批初高中畢業的學生。
通過考試招進來的學生,先是組織培訓,熟悉環境,然后一部分被分配到山里照看油井,一部分被分配到油田井下作業大隊,也有一些是負責后勤工作等等。
二是退伍轉業的軍人。這年頭當兵光榮,退伍了以后通常有組織安排你工作,回了長川市的退伍軍人,幾乎有一半都去了油礦上。
會開車的可以優先選擇去運輸大隊開油車,不會開車的去一線巡邏,巡山,也可以去煉油廠車間,維修車間,廠紀委,廠工會,總之從基層一線到機關,做什么的都有。
三是什么呢?第三種途徑就比較隨機了,招進來的人,什么樣的都有。
比如油礦附近的烈士家屬,照顧烈士家屬無可厚非,大家都能理解并且接受。
又比如,有的工人年紀大了些,自愿退下來把崗位交給子女,又或者是因工傷殘疾的,也會給子女安排工作照顧安撫。
再比如,見義勇為立了大功的人。
姜湘十三歲那年,夏季暴雨,靠近郊區的山上突發小山洪,那山上有油井,兩個工程師急著帶了幾個工人為搶救設備冒雨上山,結果一夜過去生死不知。
是山上的一戶村民救了他們。
聽聞當時那兩個工程師險些被突發的山洪沖走,村民碰巧撞見,遠遠扔了麻繩過去,全家老小一起合力把人救了出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是救了兩個工程師?
油礦上當然要大肆表揚獎勵,讓那一戶當家的男人和女人,雙雙進了油礦有正式工作,從此人家就是城里的雙職工家庭了!
姜湘聽到這消息時扼腕痛惜,痛恨自己十三歲,不能冒雨上山救人!
又恨自己沒那個滔天運氣,咋就撞不上這種好事呢?
這件事過后,她沉下心,專門總結了一下自己能進長川油礦的方法。
第一個正當途徑是招工考試,她想都不必想,因為油礦單位比較特殊,卡的嚴,筆試第一名也沒用,正式錄用還要政審呢,成分不好的一律不要。
而她恰恰成分不好,是資本家的后代,雖然是民族資本家,照樣要被毫不留情刷下去。
第二個途徑,退伍軍人轉業……更是想都不必想的。她又不是當兵的,和軍人家屬也扯不上半毛錢關系,沒戲。
第三個途徑……更沒戲了。她一不是烈士家屬,二沒有父母在油礦上工作肯退下來給她騰崗位的,三也沒有立功。
最重要的是她上哪里立功去?
她就是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生,就算當真遇見能立功的好事,她是能豁出命去救人,還是能扛著大刀和歹徒決一死戰?
姜湘惜命,還是離那些危險遠一些比較好。
所以當年十三歲的姜湘盯著長川油礦研究許久,弄明白上述所有,徹夜難眠,最終不得不認清一個悲慘的現實——她沒可能進油礦了。
聽了她低聲緩緩道來的緣由,梁遠洲久久沒說話,他看見她眼里翻涌奔騰的情緒,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認了命。
他心底泛起酸澀,是心疼,也是后悔:“湘湘,我不是空口胡說——”
姜湘打斷道:“不管是不是空口胡說,至少現在你做不到的,不是嗎?”
“我做得到,湘湘,你給我一點時間。”
“那也不需要你幫我做這些呀,你為什么要幫我呢?”姜湘仰頭認真望著他。
“…………”梁遠洲愣了下,猶豫半晌說不出口。
姜湘笑笑,假裝看不出他喜歡自己,她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指了一下,“雖然我承認了我們勉強算是朋友,但朋友之間,不需要做這些的。”
“梁遠洲同志,我很感謝你愿意幫我,但我現在還沒有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我不靠其他人給飯吃。”
那你以前怎么愿意靠徐盛安給飯吃呢?
你現在信誓旦旦要找工作,要靠自己雙手吃飯,怎么結了婚,就沒再出來了?就因為徐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