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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是被生生疼醒的。
她捂著包扎好的手臂,輕手輕腳坐起身,便見身邊趴著一個白凝風,好像睡得很沉,轉頭去看窗外,果然已經(jīng)天黑了。
「哎……阿瑜你醒了。」誰知白凝風忽然迷茫地揉了揉眼睛,「是不是手疼?表哥給你上藥了,起效的時候不大好受,你忍一下,我去喊……」
「別。」姜瑜痛苦地皺著眉,傷口不能碰,只能緊緊捏著自己的手腕分散注意,冷汗直下。
「你……你要是疼,捏我吧,啊?」白凝風握住她已經(jīng)發(fā)紫的手,神色慌張,「你看手都紫了,你……我再去喊表哥來?!?
姜瑜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抓住白凝風再次搖了搖頭,「都幾時了,不用打擾他?!?
白凝風的手被抓著走不開,只能依言坐回去,眸光輕顫著,擔心道:「不然……你和我說說話吧?這樣可能不那么疼?!?
「……說什么?」
「說……」白凝風欲言又止,最終無力道,「算了,不說這個,免得……又出什么事?!?
姜瑜靠在枕上,又好氣又好笑,難看地勾了勾唇,半瞇著眼睛道:「我都這么難受了,還耍我玩呢?!?
白凝風沒有說話,只是蒼白著臉握緊她的手心,看著純白的紗布漸漸暈開一層層血色,像是血落在雪地里,刺痛著她的記憶。
狂風呼嘯,飛雪漫天。
一望無際的雪原中,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便只有狼群刺耳悚然的嗷叫,已然呈一片淡粉的視線對上那一雙雙貪婪而又狠戾的狼眸,漸漸不甚清晰。
她被牢牢護在少年懷里,和身旁一個傷痕累累,已然失去意識的女孩一起。
血的味道漸漸充斥鼻腔,嗆得人噁心,她不停地掙扎、哭泣,想將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推開,可奈何力氣太小,就算那人已近力竭,那雙鮮血淋漓的手還是一樣緊緊地箍著她,一點都不松開。
她看著鮮紅漸漸染遍少年的白衫,視線愈來愈暗,很快地,便什么也看不見了。
「哥——」
最后一聲凄然而絕望的呼喊回盪在記憶中那片被血染紅的雪地,白凝風的眼淚不可遏制地流出了眼眶。
良久,姜瑜終于不再掙扎,手頭上的勁也松了一些,她睜開眼,看見哭得不成人樣的白凝風,心頭頓時一驚,簡直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去見閻王了。
「你又不疼……哭什么?」姜瑜坐起身,有些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我又不是要死了?!?
白凝風垂下眼睛,鼻子和眼眶都紅著,很輕地碰了碰她胳膊上染血的紗布。
「看得我頭疼。」她啞聲道。
姜瑜不由失笑。
白凝風把眼淚擦乾,低聲道:「阿瑜,我想和你一起睡?!?
于是,姜瑜把靠里的位置挪給了白凝風,因為傷的是左手,也正好不會壓著,兩個人就這樣窩在同一張被子里。
「你還沒告訴我你哭什么呢。」姜瑜低聲問道。
可白凝風只是閉著眼,語氣發(fā)悶:「不告訴你?!?
姜瑜睜眼看她,眼神帶著幾分好笑,「為什么?」
白凝風抿起唇,小聲道:「該你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
又是這句。
姜瑜笑了下,沒有再追問。
「阿瑜?!拱啄L又喊她。
「嗯?」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白凝風沉默片刻,小心握住了她的手,「你要是覺得難受,可以告訴我,我就不說了?!?
姜瑜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就是……」白凝風頓了頓,「阿瑜,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心頭一緊,姜瑜的喉嚨忽然有些乾澀。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么這么問?」
「以前我不確定,但這次你這樣,我就敢肯定了?!拱啄L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哪有什么病是發(fā)作這么突然,反覆無常,嚴重些還要傷害自己的,而且表哥和我說,你本就沒什么事?!?
姜瑜斂眸沉默,良久才低頭笑了下,「別問了。」
聞言,白凝風拉著她的手很輕地「嗯」了一聲,往她身邊又靠近一些,低聲道:「阿瑜,雖然我九……十五歲就認識你,可是關于你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她頓了頓,閉上了眼睛,「但也沒關係,我白凝風交朋友靠的是心,我和瑾安會一直陪著你,不會離開的?!?
今日的白凝風難得正經(jīng),說話的語氣很輕,卻格外堅定。
「還有表哥,這次你受傷,雖然他沒說什么,但我知道,他很難過的,比你想像的要痛苦多了。」
「你不知道吧,其實你不是睡了一下午,是睡了兩日,現(xiàn)在……剛過子時,你醒來之前,他才剛走,被我逼去休息了。」
一字一句,很輕,落在心底卻重如磐石,姜瑜的胸口莫名發(fā)悶。
「阿瑜,他真的很在乎你,從以前到現(xiàn)在,一直都是。」白凝風握著她的手,淚眼斑駁,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這么下去,他會瘋的?!?
這是她睡過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可姜瑜想了整個后半夜,還是沒有想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以前到現(xiàn)在,一直,會瘋的。
她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將腦子里所有的記憶全過了一遍,卻從來不記得自己從前見過蘇清允。
會不會是白凝風太困了,記錯人了?至少姜瑜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
天光亮起,約莫寅時,她的房門被輕輕打開。
興許是已經(jīng)睡了兩日的關係,哪怕一夜沒闔眼,姜瑜也并不怎么累,很快回過神閉上了眼睛,故意將氣息拉得平穩(wěn)綿長。
來人關上門,輕輕走到榻邊,帶著凌蘭清淡舒服的香味,像是愣了下,然后輕聲嘆息。
白凝風抱著她腰的手被挪開了。
沒多久,姜瑜又感覺自己還疼著的那隻胳膊被小心捧起,紗布漸漸松開,血被一點一點擦乾凈,隨后,冰涼的觸感染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姜瑜猝不及防,沒忍住抽了下手,那人的動作頓時停住。
屋內一片寂靜。
過了半晌,他才又繼續(xù)動作,將藥膏一層層蓋過那道血色的傷痕,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
處理完傷口,那人將她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里。
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姜瑜無聲睜開眼,透過晨光映在窗紙上的影子,看見那人微微抬頭,看了眼簷下那枚香包。
他的身影頓了頓,然后轉身離開。
之后的兩三日,蘇清允都沒有再來找過姜瑜,反而來了一個姜瑜沒有料到的不速之客。
算……算是吧。
總之看著楚元燁束著高馬尾笑著站在她門前揮手的時候,姜瑜是很想直接將門甩上,給他一個閉門羹的。
「早啊,姜姑娘。」黑袍少年笑嘻嘻道。
身后的姜瑾安和白凝風則表情古怪,就那么乾站著,也不說話。姜瑜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皺眉道:「干什么?上次跟你說話沒聽懂?」
「上次?上次說了什么?」楚元燁睜著眼睛,一臉疑惑的樣子,「哦,上次不是說了我來找你玩嗎,這就來了。」
「……」
姜瑜沉默片刻,探出頭看向后面那兩人,「那你們兩個呢?」
「來……看熱鬧的?!菇怖蠈嵉?,「元燁哥說帶我們去踏青,我看凝風姐也去,就答應了。」
姜瑜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凝風:「不會吧,你也是被踏青這個理由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