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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解脫般的最后的笑容,一種帶著淡淡的幸福和憧憬的笑容;也許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另一種希望,抓到了她這輩子拼盡全力都沒抓到的最后的幸福的尾巴。
“朱澤,走吧,迷藥的效力只有半個時辰;若是等會兒這里的人犯醒了發現了我們,我們就走不了了?!毙煺焉锨耙徊?,伸手扶住那因為傷心痛苦而不斷顫抖的肩膀;她知道,他在哭。
朱澤將深埋在穆流溪懷中的臉抬起來,同樣蒼白的臉色上已然沾染了她身上的血跡;漆黑的眼睛里閃過掙扎,最后,終于在一個狠狠地閉眼后,將懷中身體已經不再溫熱的嬌軀再次放到冰冷的地上,雙臂重重的撐著雙膝,緩緩地站了起來。
素玄麻利的走上前,將穆流溪的遺體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她的身上沒留下他們曾來過的痕跡后,就又站到了徐昭的身后。
徐昭看著一直低著頭的朱澤,眼神透過牢門的木樁看向對面牢籠中因為中了迷藥而昏睡的兩個人;根據她得到的線報,她此刻自然知道這兩個人正式被穆流溪設計而來的;雖然她不太清為什么穆流溪就算以生命為代價也要將這兩人一起拖進地獄;但她知道,想要讓穆流溪真正的瞑目,就不能放過這兩個人;更何況,出于私心,她自然是更不愿意讓跟周蘭有所牽扯的人瀟灑的活在這世上。
想到這里,徐昭就從懷中掏出當初楚燁在她去大宛時悄悄塞給她的一個‘百寶袋’,從袋子中仔細的翻找了一遍,最后找到兩枚藥丸,將藥丸送到鼻尖仔細問了問候,透亮的眼神里就閃過狡黠之色:“素玄,幫個忙。”
素玄忙上前,聽候差遣。
徐昭使勁兒將藥丸放于掌心碾碎,將掌心中的紅色藥粉送到素玄面前,指了指對面兩個牢籠:“用你的內力將這些藥粉撒到那兩個牢籠之中,記住,別撒到別的地方了?!?
素玄雖然好奇徐昭為何要這么做,但向來聽話的他自然知道有些問題主子不說他就不應該多嘴詢問的道理;二話不說便接過藥粉,掌心使勁兒,就看他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飛速結出幾個武功招式,跟著做出一個利索的推風姿勢;紅色的藥粉就跟長了腿一樣被一股風夾裹著飛到對面牢籠,將將撒到那兩個昏迷的人身上。
徐昭很滿意的拍了拍素玄的肩膀,眼神中盡是滿意;果然,出門帶上翎羽衛,真是保命打劫逃跑生存的最棒選擇。
解決了那兩個人之后,徐昭就去拽朱澤的衣袖:“好了朱大神醫,我知道你現在心里難過,可人死不能復生,這么多年你早就見慣了生老病死,這一點不用我多說你應該明白;現如今,你若是想要為自己的心上人做些什么,那就別讓剩下姓周的好過;如今襄陽候府在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已是元氣大傷,我們再留在這里也沒什么用;楚燁跟我商量著明日就動身回去,你若是想報仇,大可以跟著我一起,要知道,周齊的三個孩子,老大被殺了,老二離死不遠了,他最看中的小女兒雖說被他遠嫁進了京城給楚燁當小老婆,可這個周蘭卻是最難對付的;周家上下沒一個好東西,尤其是這個周蘭更是個心術不正的,你要是愿意留下來幫我,我一定會歡迎之至?!?
朱澤睜著發紅的眼眶看向在他如此難受的情況下還能嬉皮笑臉的徐昭:“我雖不愿意幫你,但這次我們目標一致;周蘭此人,一定要除。”就憑她竟然私自學下他朱家不密外傳的降術這一條,就必須鏟除。
徐昭倒是不知道朱澤的心思,而是滿意的眼睛一瞇,拍了拍手道:“好,那我們就算是目標達成,聯為盟友了。”
朱澤很是不滿意徐昭此刻臉上的笑容,別扭的一扭頭發出一聲冷哼,然后又目露痛色的看著躺在血泊中毫無生氣的穆流溪的遺體,沉痛的皺起了眉心。
在回去的路上,朱澤依舊心情壓抑,只是在快回到小院時,才看了眼徐昭,道:“你剛才手上沾了引獸粉,記著回去用醋好好洗一洗掌心,別一不小心死在自己手里?!?
徐昭一聽這話,忙從懷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掌心,連聲嘀咕道:“原來這引獸粉這么厲害啊,沾上一點都有這么大的作用?嘿嘿,看來這次那倆壞心眼的家伙不是被引獸粉引來的毒蛇毒死就是要被引出來的大老鼠咬死了;不愧是朱澤你做出來的東西,質量保證太牛了。”
在一旁聽到這一番對話的素玄在看見徐昭的動作后,不動聲色的后退了兩步,然后將兩只手攤開,狠狠地在自己的屁股上使勁兒的蹭;一邊蹭還不忘一邊吐槽徐昭,這皇后娘娘未免也太不靠譜了,拿引獸粉出來害人也就罷了,事后還不知道自我保護?要不是朱神醫好心提醒,那他今晚豈不是也要被毒蛇大老鼠來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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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段清,搶媳婦去!
大宛,鎮北王府中。
跟大梁的漸見春意相比,此時的大宛雖說已不比冬天來的寒意森森,可此時的氣候畢竟還是比已經漸漸回暖的大梁冷上些許。
鎮守在大宛北面邊陲的鎮北王府占地面積極大,可因兩代王爺皆是軍伍出身,所以王府中并不見尋常王侯將相府邸那般驕奢豪華,反倒是一派軍中行伍冷肅的風格;寬闊的王府內院,少見有花叢團簇,溪水細流,青灰色的磚墻砌成的院落干凈而規整,院內種植著棵棵筆直參天的白楊樹,如站崗的哨兵,數行排開,頗為整潔;這樣設計別具一格的王府,當真是實屬異類;但也正是這樣,反而要人眼前一亮;要說偌大的王府中唯一算得上一點景致的,恐怕也只能是王府西南角的一片梅園了。
當年鎮北王段逸娶得嬌妻,鎮北王妃常年跟隨在段逸身邊與他一起遠離宛城繁華,居住在這氣候頗為惡劣的北方;為了感激愛妻的相隨相愛之情,更是為了討好心愛的妻子,段逸難得浪漫了一把,親自在王府中開辟了一片土地,種了這樣一片景致怡人的梅園送給鎮北王妃;每逢冬日降臨,大宛的北方一片銀裝素裹,廣袤的大地除了高高豎起的灰色城墻和不斷飛舞的寒冷雪花再無半點生機;可就在這塞北雪地中,王府中的梅花卻是開的最為燦爛;煙煙霞霞,伴雪而生,冷冽的幽香硬是劈開寒冷的空氣,給這漫長的冬日平添了許多的風姿。
雖說如今鎮北王妃早已去世多年,可王府中的梅園卻依然開得很好;只是如今隨著氣溫的回暖梅花已步入凋零之時,除了瓣瓣從花枝上墜下來的煙霞花瓣,就剩下地上鋪沉的厚厚的一層殘枝落葉。
段清簡單的穿著一身青色的窄袖長衫,勁瘦有力的腰間被一扎寬的腰帶緊緊束縛,勾勒出近乎完美的高大修長身型;不同于尋常王孫公子腰間佩戴的價值連城的吊墜玉佩,一把短劍被他瀟灑的佩戴在腰側,更襯得那背影如風流瀟灑的江湖少俠,一身盎然正氣,令人不禁側目。
他的手中捏著一封剛從宛城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消息,在他看完信中所寫之后便來到了這處梅園,半晌都不言一語,只是怔怔的看著被風夾裹著在空氣中不斷飄動的梅花花瓣,黑色的眼睛中,像是壓抑著沉沉的黑霧,襯得深邃的眼睛更顯幽深,瞳孔更顯黑亮有神。
段逸從遠處走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對于這個兒子,他知道自己欠他很多;當年,他身負皇命,丟下連路都走不穩的幼子和身體不太好的愛妻護送先皇后去了大梁求醫;本以為數月便能回來,卻沒想到這一分別就是十數年;歲月匆匆,時光荏苒,等他再次回到這里,愛妻早已與黃土融為一體,只剩下一座孤墳供他思念憑吊;當年那個連父親都不會說的兒子更是長大成人,肩負起了本該屬于他的責任。
段逸多次質問自己,為人臣,他自問無愧于天地良心,無愧于君臣相攜信任之情;可為人夫、為人父,他做的又何其失??;愛妻臨走前他沒有在旁守護分擔,唯一的兒子成長時,他又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教育他何謂忠君義膽、是非對錯;可老天終究待他不薄,如今看見愛子的成就,他深感欣慰,但同時也是滿滿的憐惜和心疼。
從小就沒有父母在身邊保護寵愛,這個孩子得受多少苦才能長得這般好;所以,在大宛朝局穩定之后,他多次想要找個時間相與愛子好好地談一談;可是,多年的父子分別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立刻熟悉親熱起來的;他是個笨拙的男人,沒有妻子的溫柔細膩、體貼入微,更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向兒子表現他的善意和關心;可好在他素有恒心,也很會觀察,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在兒子面前示好表現的機會;所以,他才會在此刻出現在這里。
段清聽到身后的動靜,忙收起放空的思緒,回頭一看見是父親;便忙忙收起手中的信箋,面部輪廓柔和的迎了上前:“兒子給父王請安,父王怎么到梅園來了?”
段逸自然是看見段清收起信箋的動作,心底藏著偷掖的笑:這個傻孩子,怎么比他還要笨拙,藏個東西都這么破綻百出,就這傻兮兮的德行還怎么去追自己的媳婦?
忍不住長嘆一聲,段逸雙手背在身后仰起頭看著梅花樹上已剩的稀稀拉拉的梅花花瓣,道:“多少年都沒見到梅花盛開了,虧你有心將這滿園的梅花照看的這般好;若你母親知道,定會很開心。”
段清靦腆的一低頭,素來清冷的他并非感情上的冷漠,只是從小就不太善于表達自己的情緒,被親人這樣一夸贊,立刻有些手腳發緊的不知該往哪里放,一張俊美的臉上更是罕見的騰起了一抹讓人不易覺察的紅暈:“母親去世時我還小,所以對母親的印象不太深;只有在喝醉酒或者是夢里的時候,朦朦朧朧的在腦海中浮現過她的影子和笑容;照顧我的蘇姑姑告訴我,母親最是喜歡這片梅園,每年等梅花盛開時,她都會一人在這里走動散步,心情好時更會摘下些梅花般用來做糕點;父王吃過母親做過的糕點嗎?好吃嗎?”
想起愛妻那一手很抱歉的廚藝,段逸就忍不住低低笑了幾聲:“你母親的廚藝呀!哈哈……兒子,父王告訴你一個哄老婆的好辦法,就是不管她做什么東西,好吃也罷,難吃也罷,你都要當著她的面心滿意足的全部吃下去;哪怕是吃完了背過她去全部都吐出來,也千萬不要在她面前說一句難吃;知道嗎?”
看著父親臉上那滿是回憶的幸福笑容,段清先是一怔,頓時反應過來:“原來母親的廚藝這么不好。”
“豈止是不好,我的胃都差點被她折騰出毛病來。”對兒子說起自己那對廚藝很是笨拙的妻子,段逸一邊笑著一邊滿是依戀的搖頭:“可是,這個世上有句話叫做心甘情愿,她甘愿為我洗手作羹湯,我便甘愿為她咽下所有她做出來的東西;哪怕是做的糕點從來都沒熟過,熬的羹湯不是鹽放多了就是淡而無味;更有一次,她不知從誰哪里學了燒烤的本事,給我烤了一只山雞,可是那只烤好的雞除了雞毛細細的被除去了,連肚子都沒破開?!?
說到過去的種種,段逸就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折下一枝梅花,輕輕地拿與鼻間嗅了嗅,半晌后,幽幽的說了句:“多年過去,如今回憶起來,我卻是覺得那只雞的味道最是美味;在大梁養傷多年期間,每每我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住的時候,眼前就會浮現出她頂著一張滿是黑灰的臉亂七八糟的出現在我面前,手中舉著烤的焦黃的山雞,沖著我齜著牙樂呵呵的笑?!?
聽著父親敘說著屬于他和母親的幸福回憶,段清垂著頭也跟著笑出了聲;連眼神中的不已被融化的清冷都跟著柔軟下來,隨著微涼的北風笑彎了本該多情的眼角。
看著兒子眼底淺淺的笑意,段逸轉過頭看他,語重心長:“清兒,父王希望你也能找到一個自己心愛的女子,不論她的身份是高是低,不論她的長相是美是丑,只要是你喜歡的,是你深信的,是你能夠篤定陪伴你一生的,便是足矣。”
段清略顯驚愕的抬起頭看向突然對自己說出這番話的父親,淺泯了一下嘴角,沉思了半刻后,道:“我不知道我心底的想念是對是錯,我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否有我,更不知道,若是我沖動去找她,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讓她為難?!?
段逸激動了一下,沒想到段清會在這時候向他打開心扉;父子之間,能夠如此分享彼此的心事和煩惱。
“既然不知道,那就按照你心里想的去做;只有做過,你才會知道答案;與其一個人在這里束手束腳的猜想疑慮,還不如放開自己大干一場,如果能夠拼得一個圓滿的結局,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可如果是有緣無分,你也可以告訴自己,最起碼你爭取過,努力過,故而無怨無悔。”
段清眨了眨眼,看著父親:“父王的意思是,讓我主動追求?父王可知道那個人是誰?”
“還能是誰,還不是那個要人費心的昭丫頭?”段清雙臂一環胸,做出一副老神在在,萬事不出他所料的樣子:“在我看見你看她的眼神時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她,既然如此,為何不主動追求?難道說,你是覺得她是大梁的皇后,不敢?”
“誰不敢了?我只是擔心她會為難,而是,這么做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段清脖子一梗,很是倔強道:“嚴格說起來,昭丫頭是你的王妃才是,要知道,你與她可是自幼便有婚約的;如果不是后來發生太多的事,現在恐怕老夫早就抱上孫子了;他楚燁不過是半路殺出來結了胡,贏得根本不算體面;兒子啊,關于這一點你可要好好跟那大梁的鎮國公世子學一學,那個叫裴崢的明顯也對昭丫頭有意思,可人家那想要挖墻根的勁頭卻是你沒有的;女子嫁為人婦按理來說我們是不該壞人姻緣,可是,如果我們自己有信心能夠給昭丫頭更大更好的幸福,憑什么要讓這么好的丫頭跟了梁帝那臭小子?”
段清被父親這類似于流氓搶親般的言語說的一噎,眼神頗為敬佩的看向很是彪悍的親爹;“父王,你知道我真的那么做了,接下來會發生怎樣可怕到近乎無法控制的事情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