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平靜之時,穆流溪本是迷迷蒙蒙的眼睛卻是微微的亮了起來,亮光如琉璃,眸色似瑰麗,她本就長的漂亮艷麗,雖說此刻虛弱無力,可不知為何,這時的她竟是能要人恍惚生出驚艷之感來,尤其是在對上她那雙麗色無邊的眼睛時,更像是看到了春回大地的勃勃生機,要人暗驚,在這非人待下的地方,她竟如暗夜之中的幽曇花,悄悄地舒展著自己的美麗,柔柔的綻放著自己的光華。
“姐姐,你或許不知道,我并非是從一開始就憎恨你的;當年在我知曉你與母親提起要將我送給周齊的時候,我雖然心灰意冷、難過不已,可終究還是能夠理解與你;雖說我與你之間相差了許多歲,可自小我就知道,穆家能在敗落之后還可以過上好日子,全憑你一人在外支撐;同樣身為穆家的兒女,縱然不是心甘情愿,我也要聽話懂事些,能夠替你分擔一些也是好的;所以,到最后我還是聽話的走進了襄陽候府來接我的小轎,認下一個我永遠都不可能愛上的男人當我的夫君。”
說到這里,穆流溪微微動了動手指,透白的指尖上發白的指甲輕輕顫顫,像極了被春霜打了一層的迎春花,看似嬌弱,實則藏韌:“但世間之事總是那么難以堪破,當年我與朱公子相識于郊外,得知他醫術不凡乃神醫之后,曾天真的將這件事說與身邊的丫鬟分享;可不知那丫鬟卻是吃里扒外的,不!確切的說是那丫鬟足夠忠心耿耿,她當年盡心竭力的伺候在我身邊,也不過是姐姐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一個眼線罷了;其實,你早就生出要將我送與周齊的打算,只是當年我還年歲尚小,你又怕我在成長之時會生出其他別的心思,所以你就選了個足夠聽話機靈的丫鬟給了母親,再由母親之后交給了我;可悲我曾經天真憨傻,竟是不知自己的命運早已被有心之人步步安排,還傻兮兮的和一個注定了要背叛我的下賤奴才稱為姐妹;姐姐,你永遠都不會明白當我知道一切真相,知道周蘭察覺朱公子的身世的開始竟是從我身邊丫鬟之口傳出去的那一刻,我多想殺了自己;多少個日日夜夜,我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都會后悔的痛哭流涕;哭自己眼瞎,為什么錯信了不該相信之人傷害自己最愛的男子,哭自己夠笨,為什么成為他人手中的利器,成了最可笑的那個幫兇。”
“當年我也不知道周蘭會對那個大夫下此狠手,我也是被她利用?”穆流萍著急的解釋著。
“利用?是啊,事情到最后你可以將所有的錯誤和責任一把推開,然后瀟瀟灑灑的說一句被利用就能心安理得;可是姐姐,你敢捫心自問當初在你故意將朱公子的消息透露給周蘭的時候,你的心就真的清亮如水沒有任何瑕私嗎?”穆流溪說到這里,發出一聲低低的譏笑:“可笑你機關算盡,把該利用完的人都利用個徹底,最終,卻還是沒得了周蘭的好臉色,也沒得到自己應得的一切。”
聽見穆流溪說的這些,穆流萍的臉色終將是難看了幾分;她承認,當年之事她是故意為之。
當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在自己嚴密的看管下還是默默地將一顆芳心送給其他男子的時候,她慌亂了;這可是她專門為自己準備的一顆最有利的棋子,她怎么可以允許棋子在沒有被自己利用之前就逃脫掌控呢?
而恰在那時,她從那個被安排在穆流溪身邊的丫鬟口中得知了那名男子的真實身份;她常年生活在襄陽候府,對侯府的上下幾乎都摸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是知道,被稱為算無遺策、心智玲瓏的侯府郡主周蘭自小就對各種的奇人異事感興趣;所以就在那時候,就心生了一條毒計;她要利用周蘭之手,讓那個敢壞她計劃的不知死活的大夫徹底消失在穆流溪面前。
只是,要她沒想到的是,向來對能人異者頗為禮遇有加的周蘭卻獨獨對那名大夫生了必殺之心;究竟是為了什么,她至今也不清楚。
如今,當年費盡心思掩埋的真相就這樣被戳破,她自是無話可說;可是,她也不后悔當年的決定;這些年來,她努力生存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整個穆家,所以如可以讓她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她會告訴所有人;她一定會重新走上這條路,只是,到那時,她不會再心慈手軟,再讓自己重蹈覆轍。
仔細聽著這對姐妹的一言一語,周放總算是將事情的大概摸了個清楚;感情自己遭受如今禍端,竟是被這樣帶累的;可笑他自詡聰慧狡黠、狠辣奸詐,到最終卻被一個女人利用,成為她手中報復的工具。
只要一想到這里,他就很不能咬碎自己的牙齒,齜著一口的血腥,怒視著那個讓他恨不能印到骨髓里憎恨的纖瘦背影。
*
森冷的地牢中,就這樣混混沌沌的漸漸陷入到一片安靜之中;好似剛才的爭吵和咒罵都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只有絲絲縷縷清涼的空氣和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徘徊。
靜,靜到近乎詭異。
就是在這片詭異的安靜之中,穆流溪依舊大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光束,看著明明滅滅的光澤在眼前一圈一圈的旋轉,看著飛舞的塵屑在光束中輕輕地旋轉著曼妙的舞姿;然后,感覺到日光推移、時光流過,就在她覺得渾身疲累睜著的眼睛漸漸發酸,纖長的睫毛一下一下的微微閉合時;突然間,她似乎聽到了頭頂傳來一絲響動;跟著,就像是看到了幾條人影宛若從天而降一般,從高處緩緩降下,然后,來到她面前。
“流溪……流溪……,你醒醒,流溪……。”
是誰?是誰在喊她?
穆流溪掙扎著動了動手指,沉重的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樣,讓她必須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睜開出一條細細的縫。
只是,待一簇昏黃的光火通過細細的縫隙穿透進她的眼睛時,她忽然激動地嬌軀顫抖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瞬間溢出無法言說的驚喜和激動:“朱公子,我終于見到你了,你是來接我的嗎?”
徐昭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渾身做男子打扮站在地牢之中,放眼四望,忍不住對這里凄慘的環境暗抽一口氣;但是當目光接觸到渾身是血只剩下一口氣的穆流溪時,更是不忍的轉過頭,悄悄看了眼身后負責保護她安全的素玄。
素玄上下打量了一番此時已被朱澤抱起,輕輕放在懷里的將死女子,對著徐昭搖了搖頭,低聲道:“失血太多,沒救了。”
而朱澤,在聽到素玄那聲刻意壓低的聲音時,抱著穆流溪漸漸冰冷身體的他卻是神色未動,他看著懷中女子努力地張合著嘴唇發出一聲聲斷斷續續的聲音,輕輕地伸出手替她梳理著鬢角邊蓬亂汗濕的烏發,露出了數日以來第一個笑容:“流溪,別怕,我來接你了。”
☆、098:引獸粉,歸去
穆流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美的夢,在夢中,她終于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枯瘦蒼白的手指帶著一絲不確信輕輕地觸碰到那張帶著溫熱的面容,細長的指尖像是最精致的畫筆,眷戀的描繪著她在夢中夢了一遍又一遍的眉眼,從干澀的喉嚨中,擠出嘶啞柔曼的嗓音:“朱公子,你怪我嗎?”
朱澤將自己的身體壓低,盡量讓懷里孱弱的女子在他懷里躺的舒服點:“什么?”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被遇害了。”
想起當年自己所受的迫害,至今念起都會讓朱澤難掩心底的憤怒仇恨之意,可是,在看著穆流溪眼中像是將要燃盡的燭火碎芒,他卻是不忍心的搖了搖頭:“我不怪你,當年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可終究是我連累了你,我甚至在當初都不知道你已被遇害,自己還不懂事的埋怨你一聲不吭便消失了。”說到這里,穆流溪的臉上擠出苦澀的笑容:“當年之事錯綜復雜,背后真兇實在是隱藏的太深,我也是在近兩年的無意之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可知道一切又怎樣?將襄陽候府攪的雞犬不寧又如何?你活不過來了,我們也回不到當年了。”
說到這里,穆流溪的心口就是一陣揪痛,狠狠咳嗽兩聲,一股股的鮮血便不斷地從她的嘴角溢出來,很顯然在竹林時,她已被周齊重傷,只是傷勢一直被壓抑著;如今到了這檣櫓之末才徹底爆發。
朱澤忙擦拭著穆流溪嘴角的鮮血,摩挲著就要將懷里帶著的靈藥拿出來喂給她,可在他還沒來得及做出這連番的動作,穆流溪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他生出一絲警惕。
“如今你我都去了,襄陽候府經過這件事也是元氣大傷;只是可惜,我不能眼看著周蘭得到報應,她費盡心機的從你那里得到神醫世家的醫藥典籍,從你家世代家傳的醫術中研究出黑巫降術的用法,也不知道她要利用這種邪術來做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像她那樣心思歹毒的女人,只會害人,哪里會用那種詭異的術法來救人呢。”
朱澤驚愕的看著穆流溪:“你是說,她學會了我朱家家傳的降術?”
站在朱澤身后的徐昭陡然聽見朱澤拔高的嗓音著實嚇了一跳,回頭就去看素玄,素玄卻是低著頭微微皺了下眉;見這兩人的神情有異,徐昭默默地撓了撓自己的掌心,看向穆流溪的眼神中更多了幾分審視。
可穆流溪像是聽不到朱澤的問話一般,而是雙眼放空的喃喃自語:“不過,就算我現在擔心這些也是沒用了,但望以后老天開眼,讓那個女人在害人的時候少得逞幾次。”
朱澤本就心疼穆流溪如今的慘況,如今在聽到她的話之后,更是心焦不已;但唯今眼下就算是心急他也無法多做什么,唯有先讓懷中這已遭受折磨的可憐女子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少經受些痛苦磨難。
朱澤又將懷里的穆流溪往懷里攬了攬,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和眼神中越來越渙散的光暈,便知道她的離去他已無可奈何;當年那個站在青青山坡上對著他燦爛輕笑的活力少女仿佛已被殘酷的歲月折碎消磨,眼下的她,不過是依具沒有生命意義的傀儡,在人間留下她曾存在過的最后印記。
朱澤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手心輕輕地貼在自己的心口位置,慢慢開口,道:“流溪,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告訴過你,作為醫者應該做到冷酷無情,這樣才能冷靜的面對生死,才能從容的面對各種各樣被病痛折磨得傷患;醫者動情,便會自擾,多情,就會自縛。”
“是啊,我當然記得;所以,你才說我不適合學醫,說我長了一雙太過多情的眼睛,就算是學了醫術,將來也不會大成。”提起當年,穆流溪枯敗的臉上多了幾分活力,甚至連蒼白的臉頰上都似飄上了兩朵紅暈。
朱澤笑了笑,帶著藥香的干凈手指一下一下的梳理著她蓬亂的烏發,小心自己的摘掉她發間的雜草和贓物,道:“可我如今卻覺得,自己當年的這些話說錯了;真正出色的大夫,就應該如你一般溫柔多情一些才好,這樣才能痛病者所痛,苦病者所苦;如果當年我不那么自負教了你醫術,或許今日你會有所成就,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大夫。”
聽到朱澤說出這樣的話,穆流溪卻是輕輕笑著緩緩的搖頭,她感覺到自己冰涼的掌心正在被溫暖,感覺到自己發冷的身子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著正在變得柔軟;這種感覺,她覺得很舒服,很幸福。
“朱公子,如果鬼魂真的有輪回轉世,那我們再遇到好不好?我們相約,就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郊外的山坡上,我依然穿著一身粉荷色的紗裙,站在坡頂等著你;你若看見我,就來尋我,真正的教我醫術可好?”
“好。”
穆流溪臉上的笑容更勝,琉璃色的瞳孔開始漸漸擴散,如漫天的星芒,瞬間星月移動,驟然間綻放出耀眼的光亮,光亮的光束在一下變的極為明亮之后,漸漸開始如流星般隕落、晦暗,而她本就中氣不足的聲音,也漸漸變的越來越小:“朱公子,如果我們真的能下輩子再重遇,我一定要勇敢的告訴你,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呢。”
蒼白柔軟的小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掙扎著想要再去摸一摸那讓她覺得眷戀的溫暖面容,可是最終卻停駐在半空中,頓了片刻后,陡然墜落。
無力的手指,印在泥濘的血泊中,紅色的血,蒼白的肌膚,兩種最極致的顏色相互對撞印襯,明明是那般的具有沖擊力,可是,卻要人光是看著,就覺得眼底發酸、心頭酸疼。
徐昭并沒有聽清楚穆流溪最后對朱澤說了什么,只是透過朱澤勾下去的腰身和不斷隱忍顫抖的肩膀,看到了那個女人被黑發半掩的清艷含笑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