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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臂之粗的牢門看著對面跪在地上哭的眼淚鼻涕齊流的周放,她咬著牙慢慢撐起身子,下體的疼痛依然無法消散,可她似根本不在乎不放在心上一樣,而是慢慢的蹭到牢門前,隔著數米之遠的距離,看向對面的周放:“二公子,別喊了,帶了這地牢中,你認為自己還能活著出去嗎?就算你身份特殊,可是,在你向周齊升起殺心讓他親眼目睹你對他出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自斷后路,再也無法回頭了。”
本來就安靜的地牢,隨著穆流溪的出聲而變得更靜寂幾分;在這陰沉昏暗的環境里,這份安靜猶如死神慢慢舉起來的鐮刀,讓人宛若凌遲般難受。
周放聽到穆流溪的聲音,本是已顯得無力的眼睛瞬間睜大,猛的轉頭,雙手重重的摳著牢門的木樁,近乎咬牙切齒的對著那個害到他如今地步的女人嘶吼咆哮:“賤人,你陷害我!是你陷害我!”
面對如此疾言厲色的嘶吼,穆流溪卻是心情極好的翻了個身,將自己疲軟的身子靠在靠門上,抬起頭,看著頭頂極為奢侈的幾縷日光,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祥和:“是我陷害你又怎樣?這只能說明你太笨了,我是要稍加手段你就會乖乖入局;只是沒想到我們的二公子果然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望,我本還擔心讓周齊看見你對我所做下的事情之后,他或許會看在你是他兒子的份上只是對你施加懲戒,跟著便會饒了你一命,只是沒想到你的表現實在是讓我太滿意了,你居然狗急跳墻之下對他升起了斬殺之心?!闭f到這里,穆流溪及高興地輕笑了幾聲:“真是個傻子,你怎么就不記得自己的父親曾是當年馳騁疆場的大將軍,他的身邊怎么可能會沒有人隨時保護?還是說你被逼急了,急到連思考都來不及,連理智都拋棄了?!?
“啊——賤人!我究竟做錯了什么,讓你如此處心積慮!”周齊奮力的搖晃著手中的牢門,可除了叮鈴桄榔的鎖鏈響聲,他卻是連牢門的半分也無法晃動;那副猶如困獸掙扎的模樣,帶著幾分可笑,幾分可憐。
“是啊!你究竟做錯了什么?其實很多時候,這個問題我也一直在問自己,我究竟做錯了什么,命運、生活,為什么要這樣殘忍的對待我?!眱尚星鍦I,無助的從她的眼眶中滑落,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頰,因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讓這個昔日如嬌花般美艷年輕的女子變的命如薄紙,可她,卻還是頑強的強撐著最后一口氣,用這最后一口氣,來回憶自己這二十幾年的一生:“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被家人當成貨物一樣送給一個我根本就不愛,甚至連認識都不認識的的老男人?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在那看似榮華實則骯臟腐臭的襄陽候府后院中過的卑微弱小,成為穆家用來維系榮華富貴的工具?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成為穆家的女兒,穆流萍的妹妹?——他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周放猙獰的看著喃喃自語的穆流溪,他只能看到她滿是血跡的背影和揉亂的長發,只能看到他因為脫力疼痛而輕輕顫抖的四肢和略顯佝僂的脊背;可是他知道,此時的她是在哭,是在淚流滿面、肆無忌憚的哭;就算他沒有聽到她的哭聲,可他就是知道,這時候她,無比悲傷。
可是,她越是這樣,他越是無法壓抑自己心口的憤怒;這兒瘋女人,她環環設計讓他失去了一切,難道這時候露出悲苦的神色,就以為能讓他原諒嗎?
周放嘰嘰咕咕的發出幾聲冷笑:“好一個賤人,原來你連進襄陽候府都是這樣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以為住進這襄陽候府就是恩賜嗎?”穆流溪突然發出一聲怒喊:“對我來說,這輩子最痛苦的就是走進這里,錦衣玉食的生活算什么?亭臺樓閣的景致又算什么?周放,不要將所有人都想象成跟你一樣貪圖權利和忠誠于自己永遠都無法填滿的**;如果人生能夠再次選擇,我一定會離穆家、離襄陽候府遠遠地,哪怕是一生漂流,哪怕是一輩子無依無靠,我也不會要將我不當成女兒的家人,不會要把我當成妹妹的姐姐,更不會要每天穿金戴銀實則形同枯木的富貴生活。”
說到這里,穆流溪陡然轉過頭,看向關押周放旁邊的另一個監牢,“姐姐,你聽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心聲,是我真正的心里話?!?
周放聽到穆流溪的稱呼先是一愣,跟著忙跟著轉頭看向身側的監牢;只可惜他并不能看到里面關押的人,但根據動靜,他知道有人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到牢門前。
穆流萍目眥欲裂的瞪著一雙發紅的眼睛怒視著此刻半背對著她的親生妹妹,在接觸到她那雙憤怒的眼睛時,終于無法扼住自己失控的心緒,尖聲的喊叫起來:“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我就知道突然之間候爺要人將我關押到此處是你害的;我早就應該在知道你與人私通的時候殺了你!——殺了你——!”
瞥了一眼滿眼后悔,一臉猙獰的親姐姐,穆流溪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姐姐,你不要露出一臉被我連累的樣子,你落得今日這樣的下場不過是早晚而已,我只是讓他提前一天到來罷了;說起來,我也有些納悶,周齊居然如此雷厲風行的將你送到這里讓我們姐妹團聚,要說我與他兒子暗通款曲他就算是動怒,也不會這么快便懲戒你;但在這里看到你,可見在他心中,你也不過如此罷了。”
“穆、流、溪!”穆流萍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的喊著這個讓她恨不能一口一口咬碎了的名字;滿眼的后悔,滿心的悔恨,在此時此刻猶如江河浪潮快要將她吞沒。
她的榮華富貴,她的一生追求,眼見著就快要實現了,可沒想到,在關鍵時刻卻是葬送在了自己最親最信任的親人手里;這要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穆流溪不用回頭就像是能看到此時那兩個人是用何等的表情怒視著自己,她覺得自己甚至都像是聽到了他們咬牙切齒的聲音。
可是,就算此刻自己被他們撕扯咬碎,她都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這些事。
“姐姐,你知道我每天面對你時的心情嗎?心里恨著、愛著,前一秒想拉著你一起下地獄,后一秒看著你艱難的在周齊面前唯唯諾諾的求同生存又會忍不住心疼;很多時候我都再憎恨著自己的命運,為什么我們要是姐妹?為什么我要成為你的妹妹?如果我們不是親姐妹,我就可以痛痛快快的報復你,如果我不是你的親妹妹,我就不會每天生活在掙扎和矛盾之中。”
穆流萍尖利的指甲毫不留情的刺進自己掌心的嫩肉之中,滿眼的不甘和憤怒:“我究竟做錯了什么,會讓你這般不擇手段?”
“我不擇手段?難道,你就沒有對我不擇手段嗎?難道,你敢摸著你的心,毫無良心苛責的對我說,朱公子不是你害死的嗎?”
穆流萍一怔:“你在胡說什么?”
“我多希望自己是胡說的,可是,你能否定這個事實嗎?”眼淚,痛苦的溢滿在眼眶之中:“我什么都知道了,是你為了給周家賣好,聯合了周蘭害死了朱公子,是你將朱公子的消息告訴給周蘭,是你,讓我連他的尸首都找不到,把他從我的生命中硬生生的剝離出去;你知不知道,我愛他!我愛他啊——你再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擇手段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這么做會傷害自己的親人,自己這么做是在草菅人命。”
周放一團迷霧的看著穆流溪:“你究竟在說什么?”
穆流溪含淚看著周放,先是將這個連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她扯進這場亂局之中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跟著,輕輕擦掉臉上的淚,輕然一笑:“你不是在追問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會讓我如此算計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做錯了什么;你錯在是周蘭的二哥,錯在是周齊的兒子,更錯在姓周;在我無意之間知道一切真相的那一刻我就告訴自己,就算是將來下地獄,我都要拉著整個周家,拉著周蘭所依仗的一切下地獄;我要讓她知道,壞事做盡是真的有報應的,天不收拾她,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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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流溪,我來接你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朱澤,朱澤快開門——朱澤——”
吱呀一聲,房門終于被人從里面打開,跟著,就看見一個頂著一頭亂發,蒼白著一張臉的家伙有精無力的抬起頭:“皇后娘娘,你這大白天的沒事兒喊魂呢是吧?不知道打擾正在休息的人是很過分的舉動嗎?”
“喊個屁的魂,笨蛋!襄陽候府出事了?!?
朱澤單手支在門框上:“哦?這不正是你想看見的嗎?”
“不是,穆流溪她被打入地牢了,命懸一線,怕是活不過這幾日。”
本是無精打采的人在聽到這句話頓時睜大眼,跟著一把抓住徐昭的肩膀,聲音急促:“怎么會這樣?出了什么事?”
徐昭臉色同樣難看:“據傳報消息的人說,他們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只是在一夜之間,穆家姐妹都被送進了地牢,還有周放,也就是襄陽候周齊的二公子他也同時被送了進去?!?
徐昭話音剛落,朱澤甩了門就匆匆往外走;徐昭生怕他一個激動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忙快不追在他身后:“你要干什么?你不會是就想這么單槍匹馬的去救穆流溪吧?!?
朱澤急色難掩的眼睛立即回頭瞪視著徐昭:“那你要讓我就這樣什么也不做,眼睜睜的看著她去送死?”
“你冷靜一點。”徐昭用力拉住朱澤的衣袖,寬大的白色衣袖被他們兩人扯的繃直,“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去送死的朱澤,現在襄陽候府里情況不明,我們連他們是怎么被送進地牢的都不知道就這樣貿貿然的趕去,你認為我們能拿什么去救人?再說,這里是周齊的地盤,正所謂強龍都不壓地頭蛇,在他的勢力范圍內,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想要動用武力跟他硬碰硬吧?”
“那你說,要我怎么辦?”朱澤對著徐昭大吼之后,便抱著頭蹲在地上;那雙微微有些被逼紅的眼睛里注滿了慌亂和焦色;很顯然在他心目中,那個穆流溪要比任何人想象的還要重要。
徐昭站到朱澤面前,將手放在他微微顫抖的肩上,似是要給他力量和支撐:“我已經要翎羽衛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查出昨夜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只要耐心等待,我一定會想辦法將讓你見到穆流溪?!?
*
地牢之中,依然是一片森寒。
在穆流溪沖著身后兩人憤怒的喊出多年來一直壓抑在心口的痛苦和真相后,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透明,整具無力的身體幾乎都依仗身后宛若石柱般粗壯的木欄支撐著才不會滑倒在地;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小腹的疼痛,似乎早已遠去,只能感覺到雙腿間有股潺潺的血水在慢慢的從身體里往外流,就像是她的生命,正在慢慢的經受著消耗;等血流光了,她,也就不在了。
可是,面對死亡她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她知道,只要等她永遠的閉上眼睛,她就能看到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人了,所以死亡對她來講不是宣判生命的終結,而是她殘破茍活的人生中最大的恩賜。
穆流萍的精神顯然從一時無法接受為什么會被關押到地牢的崩潰漸漸變成了主動去接受,聽著剛才穆流溪的話,她認真思考了一番后,突然嘰嘰咕咕的笑了出來:“原來,你做了這么多,從頭到尾只是為了給一個男人報仇?”
“難道我不應該報仇嗎?自古以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朱公子身邊沒有親人,這個仇自然是要我替他報的?!闭f著,穆流溪便努力的睜開已經下垂無力的眼皮用力的看著從頭頂的小窗上泄下來日光,在那束光束中,她似乎看見了那個身著白衣一塵不染的男子向她溫柔的伸出了手,那雙手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的干凈溫柔、干燥溫暖;他觸碰著自己的頭頂,幫她抹去了來自于身體上的疲憊,讓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