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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等人的動作極快,等他們帶著段清出現,數頂圓形小帳篷已在小山坡上搭建好,帳篷外燃燒著紅色的篝火,火苗四射,發出噼啪有力的聲響,似帶著勃勃生命,將這夜的黑暗和冰冷生生驅散了不少;帳篷內,不知他們從哪里找來了質地柔軟的草堆鋪成軟墊,又蓋上了一層用來隔寒的油布,也算是在有限的條件下將生存質量提到了最高。
徐昭要張茂將段清安置在最靠邊的帳篷里,然后就讓所有人鉆進剩下幾頂帳篷中互相脫衣檢查。
根據老瘋子提供的消息,在染上紅斑毒瘡這種疫病之后,最明顯的征兆就是會在身上長出不痛不癢的紅點,然后紅點漸漸變大最后變成紅色的毒斑。
段清親自帶領的黑鴉隊幾乎人人都在村莊中生活了數個時辰,所以他們這些人是最危險的,當下必須要先檢查是否染上;至于他們后面這些跟進去的人同樣不能掉以輕心,雖說沾染上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可為了安全起見也必須脫衣檢查比較妥當。
所以聽到徐昭的指令后,大伙兒都聽話的鉆進帳篷中寬衣解帶,至于他們脫下來的衣服也按照徐昭的話丟出帳外,由她親自拿到篝火處燒掉處理,免得衣衫上沾染上了病源又傳染到了人身上。
經過一番檢查,除了兩個人異樣之外,其他人倒是沒有一點情況,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于那兩個可能已經染上疫情的人,也被隔離到了另一頂帳篷中再仔細觀察;而剩下的人則用溫水清洗雙手和口鼻,其實如果條件可以,最好是能洗個澡,徹底把全身上下收拾干凈。
可是就算黑風的能力再強也沒辦法滿足上百號人的集體洗浴,故而徐昭才決定只是清洗口鼻和雙手,盡量在有限的條件內將防患做到最好。
。
而眾人也頗為意外徐昭居然會懂的這些東西,要知道這可不是普通的世家女子在后宅中就能學到的本事。
所以,當看著重新換上衣衫走出來的一幫大老爺們對自己露出頗感興趣和意外的表情時,徐昭只是聳肩解釋:“如果你們身邊有個又粘人又愛嘮叨的兔子奴成天無所事事的在你面前念一些亂七八糟的藥理和醫理,恐怕你們的本事一定比我還要強。”
“兔子奴?”
徐昭想到了那張憨態可掬的娃娃臉:“就是神醫世家的傳人,朱澤。”
聽著徐昭報出來的名字,眾人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如果是跟這號人物扯上關系,徐昭懂得這些也是情理之中,可是轉而又想,徐昭明明居住深宮卻能認識在江湖上大有威望的神醫傳人朱澤,可見也足夠不一般的,而且聽她說起朱澤時的語氣,擺明了關系還匪淺。
徐昭懶得想這幫大老爺們眼睛里的好奇和各種疑惑,而是回到自己的帳篷中也給自己換了一身干凈冬衫穿上,只是,在她翻動隨身行李的時候一個繡著明黃色金線的精致錦袋從里面掉出來。
看著落在腳邊的錦袋,徐昭微微一愣,她記得自己的行李中沒有這個東西的,怎么……?
想著,她便伸手撿起,當目光在看見錦袋的最下端角落里繡著一個鐵畫銀鉤的‘燁’字時,一股油然而生的恍然笑容立刻出現在她的眼底。
這個家伙,什么時候把這個東西塞進去的。
打開錦袋,里面放著四五個精致小巧的琉璃瓶子,瓶子上清楚的寫著里面裝置的各種東西,仔細一看,竟都是千金難求的各種傷藥和珍貴補藥,還有一些精致小巧但絕對實用的暗器毒粉;看著錦袋中的一件又一件的小東西,想到那個人在默默無聞間連這種小事情都為她事無巨細的辦到,徐昭就覺得心底暖暖的,連帶著撫弄錦袋的動作都跟著變的溫柔起來。
在一番追憶般的見物思人后,徐昭就將一個琉璃瓶子攥進掌心走出帳篷。
叫來黑風吩咐他將瓶子中的補藥盡數用溫水化開分給眾人飲下,此處地貌特殊有沼澤密布、毒氣蔓延,再加上又有瘟疫橫行,經過連日的奔波幾乎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體質下降,此刻如果服用這些溫補的補藥自然是能起到鞏固休養的效果,也算是給每個人的體能增加些保障。
在做完這些一切后,徐昭便舉著火獨自子朝著村子方向走過去;對于瘟疫徐昭并不是很了解,但也大致明白,若想治療紅斑毒瘡,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找到究竟是什么東西引起的這股疫情。
而想要知道原因,必須深入爆發之地才能得到答案;而關于這一點徐昭并不想告知他人,免得說出來眾人阻止她不許她親身犯險,這也是她為何獨自舉著火把只身前往的真正原因。
“丫頭,老夫隨你一起去。”
徐昭剛走出帳營范圍,一聲呼喚就從后面傳來,回頭一看,就看見段逸站在她數步之外。
看著老瘋子堅定清亮的眼神,徐昭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嘆了口氣,招招手:“好,那就跟上來吧。”
段逸快步走上來,二人就這樣一路沉默著直直的往村子方向走去;而在他們快走進村子的時候,果然就看見那個渾身長滿毒瘡的孩子依舊趴在斷墻上,睜著幽亮空洞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們。
在這森森夜色,四處寂寥無聲只有黑山黑水環繞的夜幕中被這樣一雙詭異死靜的眼睛盯著,正常人都會忍不住倒出一身冷汗,可徐昭卻在看見那一雙空洞幽亮的眼睛時,忍不住心口一刺,抬步朝著那個孩子走過去。
段逸看見徐昭的這個動作,并未像以前那樣阻止;二人在一起相處的時間越久他越發現她并非一個沖動之人,如果不是有把握,以她看似粗糙實則心細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將自己至于危險之境。
斷墻上的孩子在看著火光下慢慢朝他走來的二人時,如枯枝般干瘦的腰板猛地一僵,跟著霍然睜大眼,張大了嘴巴朝著徐昭無聲的咆哮。
那動作與其說是像個人倒不如說是像一頭膽小怯怕的小獸,出于本能的拒絕著任何人的靠近和親昵。
望見那孩子的動作,徐昭站定原地;遙望著不過數丈之外對她露出警惕之色的小人兒,伸手在袖中摸了摸,竟然掏出一塊吃剩下的鹿肉干。
干凈的油紙包裹著拳頭大的肉干,在紙張打開的同時,一股馥郁清香的肉香味乘著冷冽的寒風吹到那個孩子的鼻息間;孩子空洞的眼神瞬間布滿一層饑餓之色,跟著伸出小小的舌頭,輕輕地舔舐著干裂的嘴角。
看著孩子的動作,徐昭揚了揚手中的肉干,然后對著空中輕輕一拋,被油紙包著的食物呈拋物狀丟到那個孩子的面前,發出啪的一聲聲響。
孩子緊盯著油紙包,雖然饑腸轆轆,可還是警惕的望著面色帶笑的徐昭;就這樣來回試探的看了好幾眼后,終于忍不住饑餓的肚子,跳起來就朝著油紙包飛撲而去,然后手腳顫抖的打開紙包狼吞虎咽的就將鹿肉干直往嘴里塞;噎的他伸直了脖子不停地捶胸口,可還是舍不得將肉干吐出來,而是努力的將這能填飽肚子的食物吞入腹。
望見這一幕,徐昭與段逸對視一笑,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對方的打算。
眼瞅著拳頭大的鹿肉干就這么三口兩口的被這孩子全數解決,段
數解決,段逸跟著也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紙包,學著徐昭的樣子跟著晃了晃,開口道:“孩子,老夫這里還有肉干,想不想吃?”
剛嘗到肉味的孩子一聽還有吃的,本來就顯得很大的眼睛幾乎快要被他瞪出來,如一頭饑餓的小狼,蹲在地上緊盯著段逸手上的東西,似乎在等著他也丟過來。
看著孩子發光的眼神,徐昭臉上露出得手的笑容;這個村子明顯十分奇怪,明明全村人都得了瘟疫,可所有人都不四散逃竄著尋求救治,而是緊閉門窗、絕不外出,倒像是活活等死的架勢;要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但凡是活著的人怎么會輕易放棄活下去的希望而選擇默默等死呢?
為了弄清楚這個,就必須知道這個村子究竟發生了何事;很顯然,如果敲開房門追問村中之人的可能性已經不大,要知道一個人連生死都不爭取,在他們的眼里還有什么是他們在乎的?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眼下不就有個現成的知情者嗎?!
孩子的心性最是簡單單純,只要給予一點好處和表達出些許的善意,他們就會天真的將知道的東西據實已告;而看這個孩子骨瘦如柴的樣子就知道他必然是個食不果腹的可憐兒,應付這樣的人更是簡單,直接給頓好吃的,就能一切解決;所以徐昭才會想到將隨身攜帶的食物丟給他,而段逸也明顯與她想到了一處。
“想吃的話,就必須回答老夫幾個問題。”段逸又是誘惑的將手中的紙包往前一送,看著孩子煞那間亮起來的眼睛,問道:“你知道村子里的人生病了為什么不出村尋找大夫嗎?”
孩子幽亮的眼睛立刻布上了一層驚怖之色,蜷縮著手腳就開始瑟瑟發抖,喉嚨里也發出類似于尖吼的聲音:“不能出去……不能出去的。”
聽見這個答案,徐昭和段逸皆看了彼此一眼,都不太明白這個‘不能出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孩子猛地又抬起頭,睜著驚恐的眼睛不停地對著徐昭搖頭:“他們會殺人,會殺了我們……爹爹他,他就被殺死了。”
徐昭忙上前一步:“你是說在我們來之前,還有其他人來過這里?”
這個問題讓段逸立刻繃緊了臉色,同樣眼神急迫的緊盯著那個孩子。
可那個孩子明顯像是曾經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和刺激,枯枝一般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森白的牙齒不斷地咬著伸進嘴里的手指,喃喃自語著:“他們是壞人,他們將死人丟進村子里,我們就生病了;村長爺爺說不能出去……出去會死的更快,我們不能走。”
聽著這斷斷續續的聲音,徐昭覺得自己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然后在一陣輕輕地戰栗中,看著那個像是陷入某個恐怖的夢境中無法自拔的孩子,開口道:“原來這場瘟疫是人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