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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不必多禮,今日是侄兒來拜訪叔父,并非天子蒞臨僧廟。”嬴衍溫聲道,親自將他扶起。
他同這個叔父關系不錯,往常做太子時也常來拜見,偶與他講論文義、聽寺中僧人辯經說法,雖說他并不信奉佛法,但也能從釋家典籍中汲取智慧,也算是一種消遣。
一時清池將他迎進天王殿中燒了香,又將他延入住持房中,旁余大臣則被留在了門外。
“陛下實不該來。”一進入僧房,清池大師便嘆息著說道,“佛門是清凈之地,今日,倒要因您而見證兵戈之災了。”
他雖是僧人,但畢竟身為皇室中人,先帝當年弒父殺兄的事跡敗露,即雖天子威望空前,也有人打起了反叛的主意,想將他架在那個九五至尊的寶座上以業火焚燒炙烤。
然而他都能想到的事,陛下怎會不曉。京兆蘇氏想兵圍永寧寺,來個甕中捉鱉。他便主動入甕等著對方,顯然是留有后手,要將他這清凈佛門變成殺戮的人間地獄。
“叔父錯了。”嬴衍臉色嚴肅,卻望著四角檀窗劃出的一方天空。
“倘若朕沒記錯的話,大約是前朝齊朝的時候,這座永寧寺就曾被人利用,將寺塔燒成灰燼,那些跟隨北齊天子登塔的大臣遺骨至今還埋在永寧寺塔之下,又怎能說得上是佛門清凈?”
像是映證他這一聲,僧房之外,蘇欽已然悄無聲息地溜走。永寧寺外的鬧市間正有兵馬銜枚疾走,為首之人,赫然正是本該在新城之中的嘉王嬴徽。
他手里擒著一方皇太后懿旨,停在永寧寺門前,高聲宣旨:
“皇太后令,天子為情亂智,失帝王禮儀,亂魏制度,自絕于天。不可以承宗廟。”
“當廢居藩邸,立廣陽王為帝!”
作者有話說:
下章和下下章都待替換哦,估計下下章就結束啦
第85章 (新)
嘉王帶著兵圍住永寧寺的時候,瑞王亦帶著人馬圍住了高陽公主府。
花廳里,岑櫻正和高陽姑母說著話。小魚如今已半歲了,養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見了人就笑得一團喜氣,十分惹人憐愛。
高陽公主一邊逗弄著她一邊徐徐問著岑櫻帶孩子的事,這時候封詢進來,瞧見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心知是出了事。
岑櫻亦注意到了外面的嘈雜聲響,不禁問:“出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的。”高陽公主柔聲安撫道,“烏合之眾圖妄掙扎罷了。櫻櫻不必擔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
胸腔里的心跳一絲一絲地加快起來,岑櫻擔憂地站起身:“姑母,我想去前頭瞧一瞧。”
她也已經是小魚的母親了,既承后冠,不該是遇事只會躲到丈夫身后的小姑娘了,總該負起責任。
“也好。”高陽公主神色凝重,轉向丈夫道,“你先帶著公主下去吧,我和皇后去前頭瞧瞧。”
將小魚托付給封詢后,岑櫻跟隨高陽公主登上了修建在府門后的那座瞭望塔。前院里已經聚滿了護院部曲,個個手持兵燹,枕戈以待。
府門外亦傳來聲聲廝殺聲,是部曲事先埋伏在府外的街巷里,已與叛軍短兵相接。岑櫻立在瞭望塔上,正可見人群之中、瑞王策馬來回督戰,不斷嚷著要生擒她的話語,霎時明了今日之禍因誰而起。
“白薇姐姐。”她強壓著氣性喚白薇一聲,“借你弓箭一用。”
白薇取下背上背著的弓箭交給她,岑櫻張弓搭箭,對準街巷中廝殺指揮的瑞王便一箭放了過去。萬幸她是和哥哥學過射箭的,幼年拿彈弓打麻雀也常能打中,此時居高臨下,倒也順利射中對方馬腿。
驚馬嘶鳴,四蹄登時掀起極高,險些將瑞王掀翻在地。瑞王惱怒地回過頭來,視線相觸,他立刻振臂而呼:“來人啊!把這個妄圖神器的賊婦人給本王生擒了,以告□□在天之靈!”
“妖言惑眾什么!”
岑櫻氣極,花明雪艷的眉目間怒意灼灼:“吾乃大魏皇后,見皇后如見天子,天日昭昭,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在吾面前行叛亂之事!”
到底是第一回 擺皇后架子,她是稚嫩的,臉上更因不慣作此兇相而紅撲撲的,胸腔里心又跳得極快。
瑞王又揚鞭指著她:“什么皇后!你只不過是一個叛黨之后罷了!”
“指望天下人都是嬴衍那樣的糊涂蟲嗎?錯把魚目當珍珠,為了你,竟逼死自己的父親,還要為你給自己的父親安上莫須有的弒父殺兄之名!”
“我大魏立國百年,可從沒有這般糊涂的天子!今日皇太后懿旨在此,我等就是要撥亂反正,匡扶社稷!”
“都給我上!砍下二婦頭顱者,賞銀萬兩,封萬戶侯!”
他說著,又指揮著部下流水般朝公主府的大門涌來,同公主府的部曲廝殺起來。
底下殺喊聲聲聲震天,岑櫻縱有千句想要反駁的話也是枉然。卻又不愿聽他這般污了丈夫清名,只氣得連發了五六箭朝他射去,縱然不曾射中他,也射死了好幾名叛軍士兵。
底下的部曲眼見得皇后殿下親自助陣,個個血氣上涌,原本陷入膠著的戰斗霎時為之一變,加之叛軍人數有限,趕來增援的禁軍卻愈來愈多,叛軍很快便落了下風。
瑞王見對方人馬越來越多,心知是守株待兔,暗叫不好便欲逃走。迎面卻有羽矢飛來,正中其面。瑞王慘叫一聲,自馬上摔下。
那策馬飛馳而來的正是蒼龍衛統領,其后白馬玄甲正成攢云之勢,很快結束了街巷里的戰斗,生擒了瑞王將他擒入府來。
高陽公主心里一喜,匆匆又拉著岑櫻下塔。那名統領將捆得五花大綁的瑞王扔至岑櫻腳下,抱拳跪下請罪:“下臣救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岑櫻硬生生忍住上去拳打腳踢的沖動,只道:“你敢拿我?吾乃陛下所封的皇后,我為君你為臣,你有什么資格拿我?”
“何況陛下踐祚以前乃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子,皇位乃先帝親授,如何得位不正?倒是仙居殿的那位,陛下從未封她為皇太后,何來的皇太后懿旨!汝等這是謀逆!”
盛怒之中的小婦人張牙舞爪的,雖不是史冊汗青里的賢后風范,倒也伶牙俐齒,瞧上去便十分地不好相與。
高陽公主心中寬慰,面上微微帶了笑意。岑櫻還渾然不覺,命人將瑞王帶下去后,又急忙問那名統領:“陛下那邊怎么樣了?”
統領答:“回殿下,陛下尚在永寧寺中,那邊也有咱們的人事先埋伏,不會有事的。”
聽他如此說,岑櫻稍稍放下了心。她望著東邊碧藍的天空,只在心間默默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