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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就是想說抄法典費筆又費紙,不劃算。我們折中一下,我讀給你聽怎么樣?”凱文說著,用指節(jié)敲了敲法典的封面,優(yōu)雅一笑:“就當睡前故事。”
奧斯維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抬手指著門外,言簡意賅地說了兩句話:“做夢。滾。”
凱文“嘖”了一聲:“我突然很懷念十來年前的你。”
奧斯維德:“怎么?”
凱文:“抬手就能揍。”
奧斯維德:“……”
凱文·法斯賓德閣下五十遍的罰抄變成了一百遍。
而年輕的皇帝陛下則差點兒失眠。
這幾天驚險過度的經(jīng)歷、“死亡多年”的凱文重新出現(xiàn)、當年專愛遛他的混賬現(xiàn)在依舊愛遛他,也不知這三件事里哪一件的刺激更大一些。總之,奧斯維德盯著床頂?shù)尼♂?戳撕芫煤芫枚紱]有絲毫的困意,直到凌晨才囫圇睡了一會兒。
就這么一會兒,他還夢到了凱文。
第16章
帕森家族舊莊園的春天其實很不錯,后花園里有一株闊葉貞樹,巨大的樹蔭總能把茶點桌籠罩進去,散漏下來的陽光恰到好處。還有新結(jié)的莓果從柵欄中伸出來,汁水飽滿的鮮紅色漂亮極了,盡管它們總是難逃被揪禿的命運。
奧斯維德就是那個辣手摧果的主。
因為他除了看書和摧殘花果,并沒有什么別的事情可以做。
帕森家舊莊園這個八歲的小少爺陰郁又難纏,這是莊園不多的幾個傭人私下里常說的話。可事實上他們跟奧斯維德的接觸算不上多,每日除了例行公事準備三餐、整理房屋,他們幾乎不在奧斯維德面前出現(xiàn)。
沒人玩鬧,禁止出門,這兩點足以逼瘋一個八歲的男孩兒。更何況他還處于被變相遺棄的狀態(tài)——帕森家族早已搬去了新莊園,那里有他的父親以及三個連模樣都不知道的哥哥。
他們留給奧斯維德的,只有老舊的屋子、幾個沒眼色的傭人,以及一位總愛板著臉的老管家伊恩。
伊恩是個鐘愛挑刺的人,他看不慣很多事情——沒有理順的窗簾流蘇、沒有對稱的餐盤、歪了一點點的桌線。他尤其看不慣奧斯維德,因為這倒霉孩子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是按照規(guī)矩來的。
說是管家,實際上伊恩更像是一個刻板且難伺候的教員,他畢生的事業(yè)就是把奧斯維德從頭發(fā)絲到腳后跟捋一遍,擰成一條規(guī)矩得體的直線。
非正常的成長環(huán)境使奧斯維德提早進入了叛逆期,這大概源自于本能,就好像蹄子蹬踢得兇一些,就更容易博來關(guān)注一樣。可惜他沒博來家族長輩的關(guān)注,倒是博來了凱文的調(diào)教。
凱文是伊恩找來的。因為挑剔的老管家發(fā)現(xiàn),八歲的奧斯維德已經(jīng)不是他能擰得動的了。
“小家伙你好,我是凱文·法斯賓德,從今天起負責教你劍術(shù)和格斗。”這是凱文第一次出現(xiàn)在奧斯維德面前時說的話。
那時候的凱文看起來也只有十七八歲,處在少年和成年的過渡期,他穿著預備軍團的制式衣褲,窄腰窄腿,像一柄收進鞘里的軍刀。
盡管軍刀閣下正坐在茶點桌邊,翹著二郎腿,吃著小脆餅,姿態(tài)放松不太肅正。但不可否認,奧斯維德對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年紀小的男孩總是會對那些看起來鋒利又從容的大男生,抱著一絲說不清的向往和崇拜。
凱文拍掉手上的脆餅碎屑,彎了彎眼睛,“聽說你很討厭別人拍你的頭頂,很巧,我也不喜歡。”他說著站起身朝前走了兩步,然后彎下腰,伸出一只手,笑道:“希望我不會讓你覺得討厭。”
他的手指長而干凈,跟他的長相一樣好看。
八歲的奧斯維德還沒完全從午睡的困倦中清醒過來,盯著那只手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握住。
他繃著一張少爺臉,道:“我不討厭你。”還挺喜歡的。
貞樹蔭里,春斑鳥一聲悠鳴,奧斯維德醒了過來。
他坐在寬大的床上捏了捏眉心,聽見外面悶雷隆隆,陡然沒了繼續(xù)睡下去的興致,便干脆扯了件衣服披上,大步出了門。
天還沒亮,外面大雨傾盆。
他沖走廊上值夜的守衛(wèi)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跟著,然后繞過拐角,走到了書房門口。
書房門大大咧咧地敞著,里面的人大大咧咧地趴著,伏在桌面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奧斯維德:“……”
他干脆抱了胳膊倚著門,好整以暇地等著,想看看法斯賓德閣下什么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他的到來。
大概是剛才夢里的場景太過溫和安好,奧斯維德心里難得沒了蹭蹭的火氣,顯得格外有耐心。
可惜凱文不知為什么睡得格外沉實,絲毫沒有一點兒要醒過來的意思。
奧斯維德聽著走廊外的暴雨聲,看了他好一會兒,終于還是站直身體,抬腳進了書房。
凱文側(cè)著臉枕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右手搭著翻開的法典,法典下壓著一沓羊皮紙,邊緣處還擱著一支筆,筆尖在紙上蹭了好幾處墨點,非常雜亂。
奧斯維德瞇眼盯著凱文看了一會兒,然后抬手把他搭在法典上的右爪拿開,又把法典排到一邊,露出下面的紙。
果不其然,一個字都沒抄!
不過紙上并不是一片空白,除了沒有字,什么都有。
凱文·法斯賓德閣下坐在氛圍肅穆的書房里,用皇帝金貴的筆,在上好的羊皮紙上畫了一堆妖魔鬼怪。
奧斯維德當年有幸見識過幾回凱文的畫技,憑借超凡的想象和對凱文的了解,他猜出了這紙上有比豬還肥大的山兔,比王八還丑的巨甲海龜,長了張笨熊臉的獅子,拔了毛的禿鷲,雞崽子似的黑鷹……
旁邊還劃了個巨大的叉,形象生動地表達了一個詞語——禽獸不如。
奧斯維德:“……”
這抱怨十有八九也是沖著他來的,畢竟罰抄一百遍法典確實不是人干得出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