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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晏茹正屋里小睡,聽人來了,匆忙起身描眉畫臉,打點妥當出了屋,陪坐一旁,問:“今兒怎下衙這般晚?”黃謙自是不能細說,含糊幾句過去了。
晏茹見此對有些氣,小聲嘟囔了道:“誰稀罕聽了,這次不講,下回我還不問了。”黃謙笑道:“這般小事就氣了?”伸手拉她。晏茹撇開身,瞟了他一眼,說道:“我也不是你家正經娘子,只是你尋歡作樂的戲子,有甚好事能與我說?”
但見這一眼半嗔半酸,黃謙酥了一邊身子,伸手拉過她要親嘴。不妨廚下的媽媽端了酒菜進屋,晏茹見了,紅著臉推開他。那媽媽見了,忙退下去。
晏茹端了盅酒給他,道:“吃盅酒,去去邪火。”黃謙一面就著她手吃了,將人按倒在榻上,晏茹推他,黃謙道:“小蹄子,吃你才去爺邪火。”說著,將人外衣扯開。
正待動作間,不妨塊玉樣的掉了出來。黃謙停下動作,撿在手中一看,竟是一快蟠龍玉佩,這玉佩半個巴掌大,看制式定非女子佩戴之物,頓時,邪火消去大半,怒火竄上心頭,厲聲問:“哪個雜種的玉佩?”
這玉佩晏茹一直佩戴在身上,只接客時才取下身,今日茹姐兒起身匆忙,竟忘了取下,一徑帶到了身上,此時玉佩被黃謙見著,茹姐兒心頭一慌,笑道:“媽媽買來給我把玩的,怎如此大驚小怪的?”
黃謙一把揪住茹姐兒頭發的,將人按在幾上,冷道:“還說謊!是哪個客人留下的?我當你菩薩,你當我是綠王八!”茹姐兒頭發被揪得生疼,哭道:“黃爺饒命,如今我是你的人,怎敢私接外客?”
這里媽媽早歇下,又聽屋里哭喊鬧騰,忙起身進屋來,見黃謙一臉怒色,唬了一跳,忙勸道:“黃爺,有話好生說。”
黃謙將那玉佩懟到那媽媽跟前:“是你買給茹姐兒把玩的?”那媽媽不知如何作答,小心拿眼瞅了瞅茹姐兒才說道:“自是,自是如此。”
黃謙一聽,一面將幾子掀了,怒道:“還在我面前調嘴弄舌!這玉佩怕賣了十個你也買不起!如何會在茹姐兒這兒,她還接了哪個客?”一面跳下榻踢了那媽媽幾腳。
那媽媽蜷在地上,口中哎哎叫疼,道:“黃爺饒命,一行有一行規矩,我怎會如此行事?”那媽媽又朝茹姐兒道:“茹姐兒,這玉佩從何而來,你好生說了罷。”
茹姐兒縮在榻上不敢動彈,不吭聲。黃謙見此氣得火冒三丈高,劈頭蓋臉打了茹姐兒幾下,那茹姐兒受不住,翻白眼一下厥了過去。
嚇得那媽媽哭天搶地,見黃謙抽身要走,慌道:“黃爺如何不信?此事定有隱情。自黃爺梳籠茹姐兒,日日下榻,又哪兒能藏住人?茹姐兒定是被嚇住,說不出話來。”
黃謙一聽,稍信了些,且他心中于茹姐兒也有三分情,便命小廝尋了個大夫來。那媽媽道:“不敢勞煩黃爺,這一代有個藥婆,姓云,與我交好,尋常都給高門大戶女子的看病,茹姐兒幾個有什么病痛,也找她看,我去尋她來。”也不等黃謙說話,轉身出去了。
黃謙可有可無點頭,出屋尋了處干凈地兒坐下吃酒。少頃,那云藥婆跟在那媽媽后頭進來,三人見過,一道進屋,云藥婆給茹姐兒把過脈,又看過舌苔,眼白,拍手笑道:“老姐姐,大喜大喜!”
黃謙心頭不悅,拉著臉問:“喜從何來?”那云藥婆道:“茹姐兒有孕三月了!看脈象是個男胎!”黃謙冷道:“不曉得是哪個的雜種!”
此時茹姐兒悠悠轉醒,聽了此話,即高興又心寒,哭道:“腹中是你子嗣也不認?”黃謙道:“那玉佩哪兒來的?不說清楚,哪個龜孫子喜當爹!”
那媽媽也在一旁勸,茹姐兒哭道:“那日陳家大爺來,落了這玉佩在屋里,我見著便收了起來,沒往外說。”又淚眼朦朧地朝黃謙道:“自破身后,我便跟著你,再沒旁人,若你不信,我也沒了活路,只能一頭碰死在這兒。”
黃謙一聽是陳昌的玉佩,只覺一盆冷水當頭淋下。初時陳昌看他不起,讓黃謙惱怒不已,而后陳昌失了靠山,還不等他高興片刻,包的一個婊子又愛慕陳昌。黃謙百感在心,又是怒,又是妒,后頭茹姐兒說的話也沒聽進去。
那媽媽小心打量黃謙臉色,問:“黃爺哪日方便抬我家茹姐兒過門?”黃謙冷笑一聲,道:“去叫陳家抬她過門罷。”說罷,轉身要走。
不妨茹姐兒死死拉住他,哭道:“你怎如此狠心?腹中當真是你孩兒!你當真忍心自己孩兒出生在窯子中?”
黃謙立住腳,面露難色,一面他不忍心自家子嗣生在這窯子里,一面他又因茹姐兒心里頭有陳昌,不想當個綠王八喜當爹。
突地,計上心頭,黃謙與茹姐兒說道:“你既有陳家玉佩,又被陳昌包占過一月,不如求上陳家,讓陳家抬你過門。”越說,黃謙越覺得此計可成,又說:“如今陳昌又在京外,府上全是女人,你一上門去,她們不敢虧待你,且陳家豪富,若成了,你后半輩子也盡夠了。”
黃謙心說:我自家五兒兩女,也夠夠的了,不如將孩子送給陳昌,叫他來幫我養孩子!若不成,惡心他一回也解我心頭氣!
茹姐兒一聽,如天塌了下來般,哭道:“你還是不肯認這孩兒!”黃謙自袖中取出五十兩銀票來,道:“你若不愿,拿這銀子將孩子流了罷。”說罷,任由茹姐兒又拉又拽也不松口。
一旁云藥婆給那媽媽使了個眼色,那媽媽忙接過銀票,眼一轉,笑道:“黃爺,待我與我姐姐勸勸她。”說罷,與云藥婆一同將茹姐兒攙進側房中,將門掩上。
茹姐兒坐榻上直哭,道:“媽媽好糊涂,不去求黃大爺將我抬進門,反而接了銀錢作甚?難不成真要我將娃娃流了?”
那媽媽拍拍她手,嘆道:“傻姑娘,那黃大爺擺明對那玉佩隔閡頗深,就算抬你進府,失了寵也難過日子。”那媽媽心頭說:況且,就算將茹姐兒出手給黃謙,也賺不了多少銀兩。
茹姐兒聞言道:“那將銀子給我,我將娃娃流了,媽媽再給我物色個好人家罷。”那媽媽一聽,拿胳膊肘捅了捅站半邊的云藥婆。
云藥婆道:“茹姐兒,我瞧去陳家使得。”茹姐兒道:“云媽媽常在高門大戶走動,怎么也說出這等不著四六的話來。要那陳大人回來,奴家焉有命在?”
云藥婆道:“你曉不得,前些日子我往陳家去過,后宅中那太太不喜二奶奶,二奶奶進府多年也沒開花結果,上回在我這兒開了藥吃,你若進府去,府上老太太、太太不得將你捧上天去,那家爺雖只是個小官,身家著實不凡,你入了府,也不必求恩客賞新衣首飾,端的有人來伺候,也是脫離苦海了。所謂富貴險中求,你再好生想想?”
茹姐兒面色有松動,但仍舊說道:“可要是那位爺回了,我該如何自處?”那媽媽道:“那陳家二爺一瞧見你便包了你一月,只后頭睡下,你只對他說那夜成了事,那府上沒個受孕的,他心頭急,定將信將疑,要你生下來滴血驗親,云藥婆自有法子助你。
若是不成,你尋個借口將孩子流了,哪個曉得是哪個的?再退一萬步,那陳大爺對你有意,你溫柔小意些,哄他回心轉意又是什么難事?最后還是不成,你著實害怕,將陳府上金銀細軟收拾了,尋個由頭咱逃去外城去買賣豈不更好?”
那媽媽話說了一大筐,將法子說盡了,終于看到了茹姐兒點頭,喜得那媽媽不知如何是好。
第94章
卻說這邊, 自夏家一案后,李婠便令秋靈媽二人住在府上,劃了兩間正屋給二人住,撥了兩個小丫頭去伺候。秋大娘自是萬分不肯, 道:“不做活光在府上白吃白住已叫人心頭難安了, 怎還要人伺候?”
李婠見她強硬非常, 也不好多說, 只令二人安心住下, 叫院中人當尋常客人敬著。過了半月, 秋大娘腳大好了,尋著空閑便去給丫頭婆子幫閑, 吃的也不叫人送去,自己領著撿來的丫頭到廚下去吃, 正經在陳府上過起日子來。
一日, 李婠從外頭理事回來, 秋大娘帶了那丫頭求見李婠,道:“自撿了這丫頭, 總大丫大丫的叫,還沒個名字, 還請姑娘給她取個正經名兒,也算立住腳了。”
李婠聞言, 細細打量起這丫頭。不過半月光景,原先細細瘦瘦的小丫頭臉變得敦敦實實的, 臉又黑又圓,穿了身紅襖子, 頭上扎了兩個丸子,也不怕人, 直盯著李婠瞧。
李婠見了心頭喜愛,招手命她上前來,笑問:“幾歲了?”那丫頭大聲道:“六歲。”
李婠摸了摸她頭,問秋大娘:“怎地曬得這般黑?”秋大娘道:“她皮實,成天坐不住在外頭瞎搗蛋。”春慧忙笑道:“可不是搗蛋,前兒我去茶坊拿水,這丫頭還咚咚咚跑來說要給我擔水。”
李婠問秋大娘:“大娘要這丫頭姓什么?”秋大娘道:“我半道撿的她,但沒姑娘怕也養不活,若姑娘不嫌棄,讓她隨姑娘姓。”
李婠沉思片刻后,道:“‘真’字,有反璞無邪之意,我瞧她本質天然,不若取這個真字?”秋大娘自是歡喜,連叫了幾聲“真姐兒”。
李婠笑道:“取名也是大事,我那兒還有幾匹蜀錦,取來給真姐兒做套衣裳穿。”說罷,命春慧取來。春慧道:“我那兒也有件沒穿過的,大娘莫嫌棄,回去改改給真姐兒罷。”秋大娘謝了又謝。
正說著,有人來報:三七來了。李婠命他進來,問他:“怎么你回了,你主子不見動靜?”三七道:“二爺即日要往南河一帶考補,命我先回府打點,這兒怕還在衙門交代公事。”李婠有些奇怪:“才出二月間,吏部怎會派人考補?”三七看了看秋大娘二人,支吾著不說。
春慧見了道:“瞧我才說去開倉樓取東西,一打岔又忘了,大娘不若一道去?免得我來回跑了。”秋大娘連連點頭,領著真姐兒跟著出去。三七這才將陳昌與羅家生分,被上司派去南河一帶的事兒說了。
李婠問:“羅家素與陳家親厚,如何會這般?”三七搖搖頭,只說不知,又見李婠沒旁的要問,磕了頭出去了。又賀夫人那邊去,把方才一夕話又說與賀夫人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