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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涼螢知道曾氏同蔡滎學過點醫術,這話必定是有根據的。她連聲應了,掉頭就急急地跑回去。
魏老夫人同柳澄芳說到一半兒才發現謝涼螢不見了蹤影。她眼睛有些花了,近處的看不清,但遠一些的卻是看得分明。抬眼一看,見謝涼螢正往旅館那兒跑過去,便囑咐了身邊的嬤嬤過去看了看,別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嬤嬤過去一問,便知道了謝涼螢和曾氏在附近發現兩個饑民。她當下就吩咐了魏家的下人們,將曾氏要的粥湯給備下了。給魏老夫人煮的粥定是有的多的,不過兩碗粥湯,算不得什么。便是魏老夫人知道了,也會答應這事。上了年紀的人,總是心里比尋常人多了幾分慈悲心。更別提,魏家還在城門附近常年設了施粥鋪子呢。
謝涼螢謝過嬤嬤,領了兩個馮相府里的侍衛就回去了。不消一會兒,那侍衛就一人抱著一個往回走。侍衛們尋常就做的力氣活兒,這倆祖孫因餓了些時候,輕地厲害,所以抱著也不費什么力氣。
給祖孫倆強灌下了粥湯后,不過片刻,那孫子就醒了。
曾氏絞了塊帕子,讓那孩子洗把臉,帶著幾分憐惜地道:“虧得你年紀小些,能撐得住,你的父母呢?”
柳澄芳怕這看著臟兮兮的祖孫過了病氣給兒子,所以早就讓奶嬤嬤將兒子抱走了。她陪在魏老夫人的身邊,也一道看著這對祖孫。驟然間,聽到曾氏說話,柳澄芳不免朝曾氏多看了兩眼。她總覺得這個聲音自己在哪兒聽見過,感覺分外熟悉。但仔細去看,又覺得曾氏是個路人臉,說要長得像誰,確有幾分相似,再看看,又誰都不像。她心道,大約這嬤嬤的聲音就像她的長相一樣吧,誰都像,又誰都不像。
三千世界里頭,總有那么些奇人奇事,自己也是太過大驚小怪了。
孩子咬了咬唇,臉上有些紅,眼里含著欲墜不墜的淚,帶著哭音兒道:“爹和娘都不見了,家里頭就剩下我和祖父兩個。遭了蝗災,誰都不知道怎么辦,只聽說京里頭貴人多,能賞口飯吃,咱們就一路朝著京里去。眼看著快走到了,就撐不住了。”
曾氏給那老者又把了把脈,安慰那孩子,“無妨,你祖父身體素來康健,并沒有什么大礙,你盡可放心。”
孩子環視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大都是女子,身上穿著綾羅綢緞,知道這些都是達官貴人。他噗通一下朝著年紀最大的魏老夫人跪下了,不斷地磕著頭,“多謝老夫人相救,我做牛做馬都會答謝老夫人的大恩大德。”
魏老夫人彎不下腰,忙讓嬤嬤將人給扶起來。她走到近前,牽了那孩子的手,慈祥地道:“救了你們的可不是我這婆子。”她指了指謝涼螢和曾氏,“乃是這兩位,你要謝啊,得同你們謝去才是。”
孩子一聽,忙朝謝涼螢和曾氏跪下,硬生生地磕了好幾個頭。
說話間,老者也發出了呻|吟聲,睜開了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并不如暈倒之前那般餓了,又轉頭看了一圈屋子里,知道是遇上了貴人。在看到自己那個小孫孫的時候,老者不由得老淚縱橫。他強撐起身子來,探過去將孫子給摟進懷里,“你沒事就好。”
孫子指著謝涼螢和曾氏,“祖父,是這兩位恩人救了咱們。”
老者抬頭打量了謝涼螢一眼,就要從床上下來磕頭。謝涼螢忙將人扶住了,“老人家且在床上歇著便是。既然咱們能撞上,便是菩薩的慈悲,舍不得叫閻王爺把你們收了去。你們就暫且在這兒住幾日,養養身子。”
祖孫倆對謝涼螢又是千恩萬謝。
謝涼螢頭一次被人這么謝,臉皮有些薄,也是為了他們能好好休息,便先離開了。
祖孫倆隔壁住的是老薛。他身體只有些虛弱,并沒有什么大病大痛,只是謝涼螢放心不下他,所以讓他一直躺著歇息。隔壁的動靜老薛早就聽到了,他聽見房門關上,外頭走廊的腳步聲紛亂,就知道謝涼螢出來了。
顧不上穿鞋,老薛赤著腳就打開了房門,果真見到要下樓的謝涼螢。他趕忙將人叫進來。
謝涼螢向魏老夫人和柳澄芳告了聲罪,臨過去的時候,還特地將曾氏也一并帶了去。這是怕曾氏直面柳澄芳的時候,心里惱怒,到時候鬧出什么來。
老薛將謝涼螢迎進來后,關上門,壓低了聲音問道:“夫人,邊上的那對祖孫,是你們在河邊找著的?”
謝涼螢與曾氏對視一眼,不知道為什么老薛要這么問。兩人一起點了頭,“確是如此。”
謝涼螢追問了一句,“可有什么不妥之處?”
老薛豎了根食指在嘴前,低聲道:“輕些聲音,邊上就住著他們。”
謝涼螢忙捂住了嘴。
老薛面色有些凝重,“我只是有些奇怪。咱們這一路過來,都不曾遇上什么流民吧?偶爾落單那么一兩個,其實倒沒什么。只是怎么就恰好,叫咱們給撞上了?”
謝涼螢奇道:“興許就是這么湊巧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薛其實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憑直覺,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曾氏也給那祖孫兩個把過脈,他們的確是餓暈在路邊的。要說哪里不對,那就是怎么倒在了人跡罕至的河邊。
這兩個只是流民,并不是什么逃犯。在給他們換衣服的時候,身上也并沒有什么犯人才有的刺青或者是不常見的疤痕。雖不能走官道,卻是可以走人多些的路。若不是今天謝涼螢和曾氏臨時起意,怕是就這么一命嗚呼了。
被老薛這么一提醒,曾氏也覺得哪里不對。可同樣的,就是說不出來哪里有問題。
謝涼螢想了想,道:“我原先還想著將他們一道帶去京里,橫豎都是一路的。既然這么說,那過幾日咱們要走的時候,就直接給些銀兩,分道揚鑣吧。”
要按老薛說,最好是現在就趕緊把人給打發走了,然后他們在迅速地換個旅館,或者快些兒回京里頭去。反正城門一關,萬事都不用擔心。但想到他們這一行,老的老少的少,就是要走也是大陣仗,做不到掩人耳目。也就作罷了。
對老薛的耳提面命,謝涼螢全都放在了心里。老薛是個靠譜的人,輕易不會害自己。出門在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謝涼螢和曾氏同老薛商量之后,便打算去知會一聲魏老夫人和柳澄芳,讓她們約束下隨身跟著的下人們,免得到時候帶出些什么消息來。
樓下的柳澄芳掃了眼緊閉著的房門,有些不滿地同魏老夫人抱怨,“螢表妹這是同人家商量什么,竟還將門給關了起來。難道還有什么咱們不能知道的事兒?”
魏老夫人斜睨了一眼柳澄芳,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說謝涼螢在說什么不利于她們的見不得人的事。只不過魏老夫人并不把柳澄芳的話往心里去。恪王府發生的一系列事,魏老夫人雖沒參與,卻也略有耳聞。她并不覺得柳澄芳是個安于現狀的人,就沖她在恪王府做的那些事,便是個攪事精。這等人若是她的媳婦兒,早就被掃地出門了。柴晉和老恪王妃留到現在都沒發作,已是不易了。
柳澄芳見魏老夫人沒接自己的話茬,訕訕地住了口,不再多說。她同魏老夫人道了聲罪,便離開了去看兒子。她剛上樓回房,謝涼螢那處就開了房門。
謝涼螢探頭看魏老夫人在樓下坐著,趕忙下來,將方才老薛說的一一托盤而出。
魏老夫人沉吟片刻,道:“雖說是空穴來風的揣測,倒也不無道理。咱們此行大都是女子,還是得小心留意。”
她一個糟老婆子倒是不怕什么,反而謝涼螢這個未出閣的女子更叫人擔心。若是遇上個歹心人,那可是一生閨譽盡毀。縱是回京后薛簡不說什么,謝家也不會輕饒了謝涼螢。怕是日后就得鎖在屋子里,在謝家養一輩子了。更甚者,就謝家那大兒子,自己的女婿的脾性,怕得叫謝涼螢懸梁自盡,以示清白方才罷休。
謝涼螢得了魏老夫人點頭,便道:“咱們還得約束下嬤嬤同丫鬟們,免得漏出什么消息,叫賊人有下手之處。”說罷,她又自責起來,“早知道我就不去河邊兒瞎逛了,平白的招來這么樁事。”
魏老夫人笑道:“倘若我是你,遇見那祖孫,怕是也會施以援手。咱們眼下不是猜測而已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他們真的只是普通的祖孫兩個,救了他們確是一件善事。”
謝涼螢見魏老夫人并不應自己多管閑事而怪罪自己,便放了心。她心里頭打定了主意,等回京之后得好好向魏老夫人賠罪才是。讓人家一把年紀了,還跟著自己操心。
因心中防著,所以魏老夫人和謝涼螢沒過幾日,就提出要離開。柳澄芳一個人在這附近也無聊,京郊的莊子住了些時日,她也覺得膩了,便也想跟著一道走,回去柳家見見外祖父母。
路上多個人就多份照應,魏老夫人自然應了。
柳澄芳對謝涼螢道:“表姐回京了之后,可得將嬤嬤借給我。”她指著曾氏道,“多虧了這嬤嬤的藥膳,我不過吃了短短幾日,就覺得身子舒坦多了。”
原來先前曾氏看出柳澄芳有產后不足之癥,就主動提出自己替她做藥膳調理身子。柳澄芳的確覺得自己身子不如小產前,便也應了。待謝涼螢知道這事兒的時候,柳澄芳已經吃了好幾頓的藥膳,對曾氏贊口不絕,怎樣都不愿意放曾氏走。謝涼螢無奈之下,只得將曾氏留在柳澄芳的身邊專職替她調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