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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涼螢忍著痛,對雙玨道:“扶我去后頭廂房。”又對慌忙爬起來,驚慌失措看著自己的大宮女安慰,“姐姐別擔心,還請快些替我稟了長公主,幫我請個大夫來瞧瞧。”
大宮女見謝涼螢這么鎮定的樣子,還以為真的沒事。但在轉身而去的時候卻看到謝涼螢脖子和胸口上以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片水泡,有的極大,有的極小卻連成了一片。她捂住自己的嘴,顧不上行禮,沖去長公主那桌。
謝涼螢從大宮女的眼神中也意識到自己身上被燙到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對,她想拉高褙子把脖子給遮起來,但只要一動手就會牽扯到胸口和脖子,實在有些吃不住。
雙玨解下自己的外衣,將謝涼螢的傷處小心地包起來。但再怎么小心,還是會碰到水泡,急得雙玨快哭了。
“沒事兒,咱們趕緊去后頭,別在這里掃了大家的興。”謝涼螢強逼著自己把因疼痛涌上來的眼淚給忍住。但因為一咬牙忍住眼淚,脖子和胸口的肉就又會受到扯動,所以到底還是沒忍住。
雙玨邊替她擦淚,邊扶著她往后頭走,“夫人莫哭,大夫待會兒就到了。”
“嗯。”
聞訊而來的和安看到謝涼螢滿臉的汗和淚也是嚇了一跳,“怎么會弄成這樣。”她囑托老王妃替自己主持宴席,帶著謝涼螢匆匆去了廂房。
雙玨將包著傷處的外衣一點點解開,盡管謝涼螢已經很小聲了,但每次碰到的時候還是會叫雙玨聽見她的呼痛聲。
外衣底下紅彤彤的皮膚和水泡叫和安覺得觸目驚心。謝涼螢今日穿的是褙子同抹胸,特別是胸口一大塊皮膚都露在外頭,現在傷得也特別嚴重。
這樣的傷,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么疤。要真的留了,怕是和安這輩子都對謝涼螢心懷愧疚。
和安揚聲問外面的人,“人呢,快去給我進京把錢太醫找來!”
☆、第44章
從京郊的長公主別莊再到京里太醫署,一來一回得費上許多時間。可謝涼螢的傷卻是越早得到醫治越好,和安怕久了給耽誤。可今日莊子上卻沒帶來大夫。
謝涼螢只覺得自己滿頭的汗,一滴滴地從她的額際滑入發中,整個發髻如同被淋了一盆水。
雙玨自然也發現了,謝涼螢枕著的軟枕已經被汗給浸地濕透。可她怕換枕頭會給劇痛中的謝涼螢帶來更多的痛楚,只好不斷地替她把冒出的汗給擦去。
和安安慰道:“你且安心,大夫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
謝涼螢疼地有些木,根本說不出話來,就連點頭都會扯到傷處,只能朝和安眨眨眼,示意和安別擔心。
和安哪里能安得下心。她知道薛簡對謝涼螢視若珍寶,怕過不了多久聽說了事就會跑來,到時候自己可怎么解釋。臨開宴的時候,薛簡還特特的和自己說好好照顧謝涼螢。現在把人給照顧成這樣,和安覺得自己的心口被堵得厲害。她自打出生,除了皇帝奪嫡那會兒受了點挫折,這輩子都沒這么糟心過。
又叮囑了一遍雙玨,和安還不放心,特地把一直伺候自己的嬤嬤給留下,這才離開。她是不相信這場意外乃是巧合,她很清楚身邊的大宮女是什么樣的。打小的宮里受了多少管教嬤嬤的訓才能坐上這位置的?不過端個湯,怎么會跌跤?這事兒都是做熟了手的,意外也不是沒有過,可即便是把湯潑向自己,也不會傷到了旁人。
和安冷靜下來后第一個就懷疑上了趙雨桐,但又覺得手里沒有證據,何況趙雨桐和謝涼螢似乎也沒有什么過節,好端端的陷害別人做什么。和安在宮里呆過,并不是個傻的,只是要害人,首先就得有個由頭吧?就趙夫人那性子,若趙雨桐是個愛無事生非的,早就被她給掐死了。
大宮女一早就在門外守著,見和安出來就“噗通”一下跪在上連連磕著響頭。
“起來吧。”和安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大宮女跟著自己來。
和安怕在門口會吵到謝涼螢休息,是以就去了另一個院子。
“說吧,當時是個什么情形。我那時坐的遠,看不真切。”
大宮女在守在外頭的時候,就把當時所有發生的都事無巨細地想了一遍。她是伺候人的,最要緊的就是記性,否則和安叫她傳個話都傳不像樣,早該讓賢了。
“奴婢方才細細想過了,當時我端著湯,一直都走得很穩。今日辦宴的地方早上就找人細細看過了,怕的就是叫貴客們跌了。奴婢后來也仔細檢查過,一顆小石子都沒有的。奴婢當時就覺得裙子給踩住了,因為手里拿著東西,是以奴婢也沒看到是誰踩的。后來那湯奴婢原是想著轉個身挪到后頭去,園子里地方大,每桌之間空隙也夠,斷不會潑到人身上。”
宴會是大宮女一手操辦的,所以她很清楚當時的場地。她是個細心人,就是怕會遇上意外才特地這么安排的。但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不該發生的。
大宮女一邊在腦子里仔細想自己有沒有遺漏的,一邊道:“只是還沒等奴婢轉過身,就覺得盤托叫人給頂了一下。那時周圍就兩個人,趙夫人一早就往另一邊躲開了,頂盤托的應當就是趙二小姐了。”
和安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不由大罵趙雨桐這個蠢貨。
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確定事情就是趙雨桐做的。萬一這就是個不巧呢。
和安在腦子里把事情過了一遍,大致能想出當時的經過。她又問:“趙二和阿螢之間可有發生過什么不快?”
大宮女并沒有時時守在謝涼螢或者趙雨桐身邊,所以很多事是不知道的。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
“公主先前不是叫謝五小姐去西苑替公主招待客人?那個時候趙二小姐便對她出言不遜,話里話外指著謝五小姐自甘下賤與人做奴婢的事兒,不配貴女的身份。后來還牽扯到了女官,謝五小姐看不過去,所以替女官們說了幾句話。這事兒當時在西苑伺候的都知道。”
和安身邊的另一個宮女此時附和道:“的確如此,奴婢雖沒去西苑伺候,但也聽在那兒的楠茜說起這事兒。趙二小姐的話也太叫人難受了,什么她是五品官兒的女兒,奴婢們就是下等人。論品級,咱們還比她高呢,看她那個狂樣兒。可把西苑伺候的人給氣著了。她是人生父母養的,我們就是畜生生養的?也不知道趙家怎么教的女兒。”
和安大怒,一拍桌子,氣道:“竟還欺負到我頭上來了?誰給趙雨桐那么大的膽子?有個五品御史的爹了不起了?她還是個庶女呢。也就是會投胎,要是在前朝,還不是正房想打就打想發賣就發賣的貨色!”
能去貴客跟前伺候的,在長公主府都不是普通人。大都是與和安一道長大的,彼此感情好得很。雖不說什么情同姐妹,可那么多年的情分擺著呢。和安又素來護短,這等無端出言不遜的沒理之事斷不會認同。
和安已經決定了,不管趙雨桐當時是不是故意的,這事兒她都要栽到趙雨桐的頭上去。
趙家,呵。和安冷笑一聲,以為自己傍上了白相就能在京里橫著走了?頂頭三尺是青天,白相上面還有皇家呢。
和安道:“去,給我把趙夫人和趙二小姐‘請’出去,就說以后別再來我跟前出現。她們坐過的椅子也全給我拿去府門口燒了,要是皇兄問起這事兒,就說趙夫人教女無方,趙雨桐蓄意傷人,我斷容不得這等人。”
大宮女領命而去。
趙夫人一聽大宮女的話,立即道:“不過是意外,長公主不過罔聽一面之詞就橫加罪責在我們身上,真真是好沒道理!她是長公主就能以權壓人了嗎?!”
大宮女淡淡道:“是不是意外,趙二小姐心里最清楚。”
在場的夫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偶爾一兩句就傳進了趙夫人的耳朵里,聽地她面色青一陣紅一陣。
趙雨桐在一旁哭道:“姐姐怎么如此血口噴人?娘,都是女兒的不是,要那時候不嘴饞就什么事兒都沒了。”
“你給我閉嘴!都是你這討債鬼惹出來的是非,回去看我和你爹怎么教訓你!”趙夫人霍地站起來,揚起下巴,“走就走,能進長公主府就了不起了?我以后還不稀罕來了呢。我們走。”
還不等趙夫人與趙雨桐離開,大宮女就指揮著下人把她們坐過的椅子搬開,“公主說了,拿去門口燒了。”
趙夫人氣得目眥欲裂,“欺人太甚!”說罷就甩袖而去。
女客們的騷動也傳到了男客這邊。因兩邊隔著一片海棠,所以在謝涼螢出事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們也不過聽了一耳朵的下人弄灑了菜肴,并不曾放在心上。等趙夫人負氣而去,長公主府的人抬著兩把椅子往外頭走時,他們才覺得苗頭不大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