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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涼云受傷,再到太醫(yī)的最終定論,顏氏的眼淚就沒斷過,差點把眼睛都給哭瞎了。與此同時,她的內(nèi)心也更恨謝涼螢。
不過顏氏不知道,等回了京,還有更大的風暴等著她。
回來的謝家人方安定,顏氏就扯著謝涼螢去見謝家祖母,執(zhí)意讓女兒剃了發(fā)去庵里給謝涼云祈福。
謝家祖母連呼荒唐,“阿螢是訂了親的人,你讓她去廟里,難道是要悔婚不成?”
顏氏歇斯底里地喊道:“阿云此生都不能出嫁了,她這個做姐姐的也別想嫁出去!”
謝涼螢平靜地看著顏氏,“娘素日只顧著妹妹,我也就不說什么了。可你竟然連爹和哥哥的事竟也不放心上,真真是令我心寒。”
顏氏紅著雙眼,“這時候提你爹爹做什么?!我告訴你,今兒就是玉皇大帝下凡來都保不住你!”
謝涼螢跪在謝家祖母的跟前,眼淚簌簌地往下掉。“祖母,我前些日子出門,聽外頭有些風言風語,道京中有一戶人家,父子不知廉恥,令一女同侍。我原不過當談資聽,可誰知……他們說的是爹和哥哥。我自是不信的,可卻親眼見到了爹和哥哥一同出入一所宅子。后來才曉得,里頭就是他們養(yǎng)著的那名女子。”
謝家祖母如遭雷擊,撐著拐杖往后跌了幾步,顫著聲音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孫女不敢有半分假話。那女子如今還懷了胎,只不知是我兄弟還是我侄兒。祖母若是不信,大可請人去雙鵲胡同問問。那里的人都知道。”
謝家祖母不由老淚縱橫,“荒唐!真真是荒唐!”
顏氏癱軟在地,臉上的淚痕未干。她拼命搖著頭,說:“這必不是真的,老爺……明明并無外室啊。”
這話正應上了先前謝涼螢所說的“不關(guān)心爹和哥哥”,謝家祖母心里登時深信不疑。她用拐杖不斷打在顏氏身上,口中說的什么完全聽不清,想是被氣得不輕。
顏氏撐著地想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雙腿完全無力。她驚恐地看著勃然大怒的謝家祖母,和憐憫地看著自己的謝涼螢,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顏氏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無力,想喊人也沒有力氣。她的喉嚨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想舉手,卻發(fā)現(xiàn)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聽到動靜的謝涼螢撩了簾子過來。她看著顏氏,看了很久。然后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簪子來,在顏氏眼前晃了晃,“娘認得這個嗎?”
顏氏看著那簪子,初時有些模糊的印象,繼而瞪大了眼睛。那是她從謝涼螢庫房里偷的御賜多寶簪。
謝涼螢把簪子重新收好,“娘,外祖家因為私自將御賜之物融了,被官府拘拿,如今金鋪已經(jīng)關(guān)了,外祖家也都下了大獄。”她俯下身子,在顏氏耳邊輕輕道,“大夫說娘是好不了了,妹妹也好不了了。娘且放心,女兒會照顧好妹妹和你的。”
顏氏想罵,想打,但她只能瞪著謝涼螢,別的什么都做不了。
☆、第32章
謝涼螢靜靜地看了會兒顏氏,轉(zhuǎn)身出去吩咐下人,“派個外頭的小子,把娘病了的事兒去告訴爹同哥哥。這可不是小事兒,咱們房里如今沒了主心骨,必要叫他們回來拿個法子才是。”
仆婦福了福身,應了話就去外頭找人。
謝樂知同謝初泉倆父子因秋狝出了事提前回京,但并非休沐的日子,他們照舊還是要去衙門坐班。氣喘吁吁的小廝幾乎跑斷了半條腿,匆匆將顏氏中風的消息傳到了他們的耳朵里。倆父子自然放下了手里的事,與上司告了假,急急地往家里頭趕。
謝府正屋,謝家祖母機械地念著佛珠,面無表情。半晌她問道:“阿螢去叫她爹同大哥回來了?”
如嬤嬤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算算時辰,三老爺同五少爺差不多該到了。”
謝家祖母手中一個用力,串著佛珠的繩子被掙斷了,沉香佛珠一顆顆從繩上滑落,掉在青磚地上發(fā)出清脆動聽的聲音。她暗含著怒意,咬牙切齒地沉聲道:“去把那兩個畜生給我叫過來!”
如嬤嬤一言不發(fā)地出了院子,就在二道門上站著,隨時準備把人給堵了,帶去謝家祖母跟前。
父子倆的轎子在院中一停,剛探出頭來,就看到如嬤嬤恭敬地朝他們行了一禮。
“三老爺,五少爺,老夫人喚你們先過去一趟。”
謝樂知微微皺了眉,與兒子對視一眼,見他一臉憂心忡忡外也是有些懵。謝樂知便放下了心,原還以為是自家這個混小子干了什么事惹來了親娘的不快,要叫去訓斥。現(xiàn)下看來,卻應是為了嫡妻的病。
如嬤嬤面色如古井無波,“三老爺還請快著些,老夫人還在等著。”
謝樂知理了理衣服,走在了最前面。不過到底不放心,多問了一句,“可知道娘叫我們過去所為何事?”
謝初泉快嘴插了一句話,“嬤嬤,祖母可是為了娘的病叫我們過去的?”他的眉頭皺地越發(fā)緊了,“真的如此棘手?要不要去請個恩典,多叫幾個太醫(yī)過來?”
如嬤嬤道:“老奴也不知道老夫人是為著什么事。老夫人只道叫三老爺同五少爺過去,旁的什么都沒說。”頓了頓,又道,“老夫人已派了人入宮請老太爺求了娘娘,興許晚些時候太醫(yī)就到了。”
謝初泉聽了這一番話,心里有些安心,臉上不由得輕松了許多。他素來對太醫(yī)的醫(yī)術(shù)有信心,只要他們沒發(fā)話說沒得治,那顏氏必是還能好的起來的。
謝樂知的心情卻比先前要沉重得多。他熟知自己母親的性格,這次去,恐怕并非為了顏氏。
謝家祖母在正屋坐立不安地等著人過來,遠遠瞥見人進了院子,終于再也坐不住了。她抄起手邊的茶碗,在仆婦的攙扶下走出了屋子,狠狠砸在了父子倆的腳邊。
兩人被這一出給整地一頭霧水。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謝家祖母已經(jīng)掄起了拐杖,重重地往他們身上打去。
父子倆身上疼地要命,卻還不敢躲,怕到時候傳出了不孝的名聲。
謝樂知終于捱不住打,問道:“娘要打兒,兒不敢違。卻也得叫兒做個明白人。”
謝家祖母上了年紀,幾下拐杖下去已經(jīng)累得直喘氣。她指著謝樂知的鼻子,不住點頭,道:“好好,你要明白,我就叫你明白。我問你,你這些日子是不是常去那個雙鵲胡同里找個女子?”手一斜,又指向了謝初泉,“還叫初泉過去?”
謝樂知心頭一驚,他娘竟然知道了這事。這事兒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原本是想瞞著自己解決的,既然被知道了,也沒什么不好承認的。他點頭應了,“那是柴晉的宅子,兒子過去是探望故人。”
謝初泉摸著身上的痛處,也承認了:“雙鵲胡同名聲不大好,爹沒法兒經(jīng)常過去,有時是我偷偷過去照看人家的。”
謝家祖母氣地全身發(fā)抖,她原以為謝涼螢不過是道聽途說,沒想到倆父子竟然一口承認了。
“好一個探望故人!好一個照看!這個故人究竟是誰?怎么我還沒見著就聞到了一股狐貍精的騷味?!你倆就這么探望著,照看著,把人給往床上帶了?!”說著又朝謝初泉身上打了一棍子。
謝初泉被打地嗷嗷直叫,“祖母都是聽誰胡說的,我們和人家清清白白。從未半分逾矩之處!”
“從未逾矩?沒逾矩,人家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謝家祖母被氣哭了,她丟下拐杖,渾身乏力地倒在了身后如嬤嬤的懷里,“造孽啊,我怎么對得起謝家的列祖列宗,竟生養(yǎng)出了這樣的畜生。一女同侍二人,還是父子,這種事便是放眼古今都聞所未聞。”
謝初泉沒好氣地嘟囔,“我管她孩子是誰的,反正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