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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澄芳居高臨下地盯著謝涼螢,眼中滿是恨意。如今謝涼螢快死了,她也不介意讓人做一個明白鬼。
“想不通是不是?”柳澄芳蹲下身,輕輕提起謝涼螢沾滿了黑血的下巴,完全不介意臟污,“昨日皇上下了旨意,謝家人九代之內(nèi)不許再參加科考。柴家也跟著完了,被奪爵的柴晉今早懸梁了。”她輕描淡寫地說出自己夫君的死訊,手下卻狠狠地捏著謝涼螢的下巴,直捏出了烏青,“一切都是拜你所賜!若不是你這個喪門星,謝家、柴家、柳家,我們怎么會落到這種地步!”
謝涼云一腳踹在謝涼螢的身上,把人踹地在地上滾了幾個圈。“要不是你,我兒怎會受牢獄之苦,你可知他出來后雙腿都廢了!”看著不住□□的謝涼螢,謝涼云的心里別提有多快意了,“娘當(dāng)年怎么沒讓那馬把你給摔死!”
謝涼螢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面目猙獰的妹妹。馬……不是因為她無法控制發(fā)狂的馬兒,導(dǎo)致踩斷了母親右手的慘劇嗎?難道內(nèi)有隱情?!難道母親……
謝涼云拉著謝涼螢的頭發(fā)“砰砰砰”地把她的頭往地上砸,“你以為給謝家點小恩小惠,就能叫謝家忘掉你做過的事情嗎?整個謝家誰不知道你假仁假義包藏禍心,借著給我們送東西來體現(xiàn)你高高在上的侯夫人的派頭!要不是你,我怎會被休棄回家!要不是你,表姐怎會被柴家厭棄!一切都是你的錯,喪門星,你這個喪門星!”
謝涼螢忍著劇痛,拉住了桌上鋪著的舊緞子,上面的擺放著的茶具傾然倒下。瓷器發(fā)出了刺耳的破碎聲,外頭的人開始砰砰撞門。再也支持不下去的謝涼螢終于失去了意識,也無法再聽清謝涼云之后的話。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只看到抱著自己尸體痛哭的薛簡。她好想伸手過去,摸一摸薛簡,告訴他不要難過。她知道自己不是個足夠好的當(dāng)家主母,薛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會找到一個適合他,適合云陽侯府的女子。
半透明的手穿過了薛簡的身體,謝涼螢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她傻傻地抽回手,再一次伸向了薛簡,但手還是穿了過去。
謝涼螢的眼淚還沒落到地上,就消散在了四周。她不信邪地一次次想去抱住薛簡,但這瘋狂的舉動到底還是在意識到自己真的死去之后停止了。
她死了。
謝涼螢終于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死了的事實。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之后發(fā)生的一切,她都無能為力。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為薛簡生下他們的孩子呢,也沒有遵守和薛簡說好的一起白頭的承諾。
老天爺為什么要對自己這么殘忍!謝涼螢捂住自己的臉,不愿去看抱著尸體從痛哭到麻木的薛簡。心里除了對薛簡的憐惜和不舍,就只剩下對柳澄芳和謝涼云滿滿的恨意,以及對謝家的不解。
她自認對謝家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為什么謝家還不放過她。
冬天的風(fēng)冷冽得很,面無表情的薛簡帶著人在不見月光的深夜血洗了謝家。謝家上下三十一口人,無一幸免。三進的宅子里血染滿地。
謝涼螢無法阻止這一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一一躺倒在血泊之中。
在魂魄即將消散的時候,謝涼螢看到了一雙明黃色靴子。她想過去拉住那人,告訴他不要責(zé)怪薛簡。一切都因她而起。
不過閻王爺似乎并沒有給她這點時間,很快,謝涼螢的魂魄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第2章
謝涼螢艱難地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這里看不到一絲光亮,只有無盡的,叫人心生恐懼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也不知道這里通向哪里,只能從身上不斷摩擦而引起的疼痛中知道這是個狹小而又坎坷的地方。腳底的傷口愈合又旋即被劃破,粘稠的感覺讓她明白如果看得見,那這條路上必是滿沾了她的血。經(jīng)受過□□的劇痛后,身上那些小傷口于她而言已經(jīng)算不上什么了。只是沾著血的衣服被風(fēng)吹著,涼颼颼的又帶著令人不適的粘膩感。
終于,脫力的謝涼螢跌坐在地上,她開始大聲痛哭。她不明白謝家為什么如此痛恨自己。
是,她害的母親斷了一手,又無意間令表姐流產(chǎn)致使她的不孕,甚至在遇到流民時躲過了眼前的流箭卻忽視了身后的侄子。可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她從來沒有想害過任何人。即便謝家敗落之后,屢次發(fā)難于她,可心懷愧疚的自己仍舊盡可能地去幫助他們。不向薛簡哭訴,也不曾向一直對自己和善的皇帝抱怨。自幼學(xué)的忠孝禮儀,在柳澄芳和謝涼云毒害自己的那一刻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眼前的黑暗在剎那間明亮了起來。謝涼螢望著那片光亮,不置信地看著它顯現(xiàn)出自己的過往。
母親指使陪嫁在自己馬兒的食物中放了東西,而后在練習(xí)馬術(shù)時,身下乖順的馬兒突然癲狂起來。它不受自己的控制,沖向了邊上的人群。謝涼螢幾乎能看到騎在馬上的自己是那么的無助而又驚恐,她想極力控制住,卻無能為力。
光亮很快消了下去,又即刻亮了起來。這一幕,是表姐在遇到流民時從身后推了自己一把,站不穩(wěn)的她只能朝邊上倒去,直直飛來的箭射中了自己身后——柳澄芳抱著的侄子身上。
謝涼螢仿佛感覺到了什么,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眼前的這些。這些事她都經(jīng)歷過,只是她并不知道背后還有□□。
畫面一轉(zhuǎn),又跳到了薛簡。那樣狼狽的薛簡是謝涼螢從不曾看到過的,在她印象里,薛簡永遠是一副溫和體貼的樣子,臉上永遠帶著笑。可這里的薛簡卻靠著自己的墓碑,身邊散落著不少酒罐子,他手里也拿著一個。謝涼螢心疼地想叫他別再喝了,可薛簡卻隨著畫面消失在了黑暗中。
濃重的黑暗又重新回來了,謝涼螢的心也漸漸冰涼了起來,她抹干臉上的淚,重新邁出了腳步。
她要離開這里,這個逼仄的地方并不是她的終點。如果路途的目的地是陰曹地府,那么她絕不會喝下孟婆水,她要在奈何橋上等著,等著謝家人過來,把他們一個個推下橋,陷入佛陀對他們的永生的懲罰之中。
光明突如其來地侵襲了這片黑暗,剎那間吞沒了謝涼螢。被亮光刺痛了雙眼的謝涼螢舉起手臂遮住強光,等她睜開眼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雕花大床上,床榻周圍用錦帳圍了起來,暖風(fēng)伴著安眠香陣陣襲來,輕輕拂過薄紗。
謝涼螢有些怔忡,不過還沒等她細想自己身在何處時,人聲伴隨著腳步聲傳入了她的耳中。
“姐姐午覺還沒起來嗎?說好要和澄芳表姐一道去海棠樓的,再不起來可就得晚了。”
熟悉的女聲讓謝涼螢恨得咬牙切齒,她顧不上別的一切,從床上一躍而起,扯開被褥就沖了出去。
在外間的謝涼云同仆婦們就看著身穿單衣披頭散發(fā)的謝涼螢朝她們沖過來,臉上猙獰的表情如同金剛腳下的惡鬼般。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涼螢,不由得都呆愣在原地,一時之間并沒做出任何反應(yīng)。
謝涼螢是朝著謝涼云而去的,上去不由分說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妹妹的臉上。仆婦們被這□□給嚇得不知所措,一時竟亂了,有去叫長輩的,有去叫兩個謝小姐的親娘顏氏的,還有的想上去拉架卻又怕拉出個好歹來自己吃掛落,只得在一旁勸說。
謝涼螢可不管她們?nèi)绾危┯蓄^債有主,她只盯著謝涼云一人。她掐住妹妹的脖子,如同當(dāng)時表姐和妹妹給自己下毒時那樣,狠狠地往青磚地上撞去。謝涼云哪里經(jīng)過這般陣仗,嚇得哇哇大哭,絲毫不知道反抗。
“你這個毒婦!說,柳澄芳那個賤人在哪里,把她給我叫來,今日不是我再死一遭,就是你們二人墮入阿鼻地獄!”謝涼螢絲毫沒有把妹妹劃破自己手背的那點痛放在心里,這根本算不了什么,更痛的她都經(jīng)歷過。如今她只一心念著要報仇,讓這個毒害自己的賤婦體會自己當(dāng)日的痛苦。
對,還有柳澄芳。兩個人她全都不會放過!
顏氏和謝家祖母是同時趕到的,原本還以為是兩個小姑娘家鬧別扭。可到了門口一瞧,謝涼螢竟是真在對妹妹下死手,一副不弄死她不罷休的樣子,心中不由大駭,忙沖了過來。
謝家祖母揮開攙著自己的嬤嬤,拐杖狠狠地在地上砸了幾下,怒道:“扶我做什么!還不快去把兩個丫頭拉開!”
得了令的嬤嬤趕忙上去拉架,有了謝家祖母的令,便是傷了哪個自己也用不著擔(dān)干系。
顏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上去想把謝涼螢拉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氣竟然根本抵不上大女兒,只得把小女兒護在懷里,大聲道:“不肖子,你妹妹到底做了什么惹著你這個混世魔王,你竟要這般待她。你打,往我身上打,將我同你妹妹一并打死算了!”
謝涼螢此時怒火中燒,哪里還管得上旁的,竟真的朝顏氏身上打去,一拳拳直把顏氏打的痛叫不已。顏氏雖被打得痛,可又舍不得小女兒,只得生生挨了謝涼螢的拳頭。
謝家祖母在一旁急地直跺腳,她心里萬般想不通,這個孫女兒雖魯莽慣了,可從來都是尊敬長輩友愛手足的人,怎么今天像得了失心瘋似的,逮誰打誰。
眼下也顧不上這許多,謝家祖母冷眼看了一旁還縮手縮腳的嬤嬤,恨恨道:“還愣著做什么!謝家是養(yǎng)著你們一群吃白飯用的嗎?!沒看到三夫人同六丫頭都在挨打,快把五姑娘給我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