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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仆婦一擁而上,這才把癲狂的謝涼螢給拉開。不忿自己被拉開的謝涼螢猶不解恨,抬腳就踹在顏氏的身上,把顏氏從謝涼云的身上給踢開,露出了底下瑟瑟發抖的謝涼云。謝涼螢見她露了面,一把掙開嬤嬤們,上去又補了幾腳。
松了手的嬤嬤們見她這副狠勁,個個都嚇怕了。謝家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官宦人家,幾個夫人平日里便是不和也不過言語爭斗罷了,何曾見過這等不要命般的陣仗。趕忙又上去拉住了謝涼螢,這次可是都用了勁,謝涼螢再也掙不開了。
謝家祖母見局面被控制住,沉著一張臉盯著謝涼螢道:“我素來以為你性子雖跳脫,卻是個知禮守節的。你瞧你今天干的都是什么!毆打妹妹,是不友愛手足,對娘親拳腳相加,心中毫無半點孝心。看看你現在這樣,走出去人家還會把你當成是謝家的小姐嗎?簡直丟光了謝家的臉!”
謝涼螢的頭發在打斗拉扯中變得亂糟糟的,一雙美目赤紅,聽了謝家祖母的話她抬眼望去,那眼神竟叫人不寒而栗。
謝家祖母心頭有些發怵,便欲早早處理了這事離開。“你給我呆在房間里好好反省。宴飲出門之事一概不許去,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出來。”又吩咐嬤嬤們,“把三夫人同六小姐扶起來,上我那兒去。我倒要問個明白,今天這事到底源頭在哪兒,竟惹得謝五小姐這般動了大怒。”
說罷,瞥了一眼氣喘吁吁的謝涼螢就走了。
下人們帶著顏氏和謝涼云跟在謝家祖母的后頭魚貫而出,謝涼螢站在原地看著房門被關上。落鎖的聲音仿佛信號一般,讓謝涼螢失了方才的那股子力氣,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謝涼螢在地上緩了許久,才掙扎著起來,慢慢地走到了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緩緩喝下。冰涼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了全身,也帶回了她的理智。
平心而論,謝家獲罪乃是因為不自量力參與奪嫡之爭,惹來龍廷震怒方有后頭的惡果,與她根本不相干。而自己在他們破敗之后還時時接濟,根本沒有得到他們的絲毫感恩。
想起謝家,謝涼螢就不由得一陣陣犯惡心。倘若自己死后見到的那些全是真的,那么謝家這數年來對自己反復教導,說都是自己之故才導致這樁樁慘劇,究竟意欲為何。正是他們反復對自己說教,她才會有自己害慘了謝家的念頭。
雙玨說的沒錯,對謝家這種人家根本不需要給他們好臉色,一窩子的白眼狼。她素來得薛簡的青眼,婚后特地指派到自己身邊想必是想提點自己,只可恨她那時看不清謝家人的本性,將他們二人的好意付諸東水。
想起薛簡,謝涼螢不由得心頭一緊。那個不惜違犯律例也要血洗謝家為自己報仇的薛簡,最后到底有沒有因此受到刑罰。兩人從相識到婚后,自己只一味索取而從不多顧及到他,便是這樣,薛簡還把她奉為心中至寶,始終待她如一。
思緒又回到了柳澄芳和謝涼云對自己下毒的那天。謝涼螢聽得分明,謝涼云提到顏氏曾在自己的馬上動手腳。原不過是心里存疑,死后又有那番奇遇,如今冷靜了細細想來,到底發現了許多過去不曾注意到的地方。
這下謝涼螢真的信了謝涼云的話。本以為是自己無法控制發狂的駿馬致使顏氏斷了一臂,現在看來根本就是顏氏自己咎由自取。回想起方才自己在顏氏身上那一腳,謝涼螢不由得有些快意起來,只可惜當時沒再多打幾下。
既然此事并非自己的錯,那么死后所見的前世種種,也當是真的。恐怕柳澄芳當年不孕流產的事也是內有蹊蹺了。
謝涼螢想通了所有的關節,終于真正地明白自己并不曾有絲毫對不起謝家的地方。反而是謝家,樁樁件件,到頭來竟毀了自己一生。
越想越不甘,謝涼螢終于想起來自己醒來后的經歷。這里到底是哪里。
謝涼螢環顧四周,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這是她出嫁前一直住著的屋子。
這里是謝家,并不是陰曹地府。謝家祖母還在,并沒有過世,說明謝家此時尚未扯入奪嫡之爭。
謝涼螢的雙眼露出了迷茫,不過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了。她一直喜歡看些志怪小說,里頭曾提及過一些奇人異事。拿自己現在的處境和書中所記載的事情對一對,謝涼螢很快就大致得出事情的真相。
也許這是自己在不甘之下的黃粱一夢,也許這是老天爺給她的一次機會,讓她回到過去,重新過一次她的人生,讓她能真正地向謝家復仇,而不是只呆在奈何橋邊枯等。
謝涼螢的嘴邊露出一抹冷笑。也是,這世上多得是比死更難受的事情。要不然怎么會有生不如死的說法。
☆、第3章
謝家祖母將顏氏母女帶回自己的院子去,令家中養著的女大夫細細看了。顏氏倒是無甚大礙,身上不過多出淤青,謝涼云可就沒那么運氣了。謝涼螢是養著長指甲的,當時那一巴掌將她的臉給劃破了。
得知自己臉上可能會留疤的謝涼云將鏡子扔在地上摔個米分碎,捂著臉嚎啕大哭。顏氏見她如此也心疼不已,心里對謝涼螢更是恨上了幾分。
謝家祖母看女大夫一臉為難的樣子心里也悶悶的。謝涼云算是長得不錯的,雖比不上自己的外孫女柳澄芳,卻也很是拿得出手的。謝家原還打算等她年紀再大些時,在宮里妃子娘娘跟前求個恩典,好叫她嫁個皇子為謝家做個助力。現在看來,怕是指望不上了。
討債的小畜生!謝家祖母恨恨地咬牙。謝涼螢此舉可算是打亂了謝家的計劃,不得不另外再做長遠的盤算。
哄走了顏氏母女,謝家祖母一人獨坐在屋里生悶氣,直到謝家的家主謝參知回來臉色還不見好轉。
不明就里的謝參知在下人的服侍下脫去了一身官袍,有些驚奇地看著謝家祖母,“今兒是怎么了?同你結縭數十載,可是頭一次見你這樣。家里有人惹你不高興了?打發出去便是了。”
謝家祖母沒好氣地瞥了謝參知一眼,自她主持中饋后從來便是說一不二的,下人哪敢造次。如今作妖的那個,別說她動不了,便是謝參知都動不了。
“打發?你說的倒是輕巧。我哪里敢動三房的那個。”謝家祖母冷笑,把頭撇到一邊不去看謝參知。
謝參知原本還有些戲謔的表情,當下聽了這話便收了笑意。他揮退下人,在謝家祖母身邊坐下,沉聲問:“怎么回事。”
一想起午后那場鬧騰,謝家祖母便額頭青筋直蹦,氣的她胸口極悶。“也不知道那位發的什么瘋,午覺起來見了六丫頭就上去一巴掌,幾個仆婦都拉不開。等我侄女過去,她竟膽大包天,連著她一塊兒打。人倒是已經讓我關了,只是六丫頭臉上怕是得留疤了。”
謝參知一愣,隨即臉上也陰沉起來。他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擺著的一套茶具都移了位。
“簡直荒謬!往日里夫子教的溫良恭儉讓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竟敢對母親和妹妹下此重手。”謝參知在房里急躁地來回踱步。
跟嫡妻想的一樣,謝參知在乎的并非謝涼云受了多重的傷,而是謝涼云的傷讓謝家之后的計劃幾乎滿盤皆輸。他雖深受當今圣上信任,身居中書省要職,可心里始終都想嘗嘗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為了能達成自己這一心愿,他早早就同家里幾個商量好,將與皇后長子年齡相仿的謝涼云細心養著,屆時捧上皇長子妃之位。如今皇后那處關節已經打通,家里卻出了這種事。
而謝涼螢……卻是無法嫁入皇家的。不說皇后對她的不看重,便是這性子也無法說服大臣們。
皇帝雖未立太子,但自古便是立嫡立長。原本想的好好的,謝涼云嫁入皇家之后,自己再從旁使力,博個從龍之功,保謝家三代昌榮總是無礙。現下這么一攪和,原本三個手指捏螺螄的事全成了未知。
實在想不出好辦法的謝參知便道:“先把五丫頭關著吧,你抽空去趟宮里向娘娘求個藥。宮中太醫多有能人,許就有祛疤之法。也別提是姐妹相爭,免得引起娘娘的不快,對六丫頭有個好強愛斗的印象,只說賞花時不小心被枝葉劃破了便好。”
謝家祖母點頭應下,“我盡曉得了。”
按下謝家祖母入宮求藥之事不提,且說被關起來的謝涼螢。謝家倒是不曾虧待她,一日三餐皆按份例送來,熱湯熱菜熱茶,除了不能離開自己的屋子,旁的都是求必有應。
手捧一杯熱茶,謝涼螢在房里慢慢轉圈消食。她已從下人的只言片語中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時了,此時她剛過了十四歲的生辰。
謝涼螢努力回憶自己前世的記憶,終于從已不太記得清的回憶中想起柳澄芳應在上月底與恪王柴晉訂了親,今年年底便成親。
此時離謝家破敗還有五年的時間。
謝涼螢知道自己并非如柳澄芳那般,是個狠心又絕頂聰明之人。所以前世她分外崇拜柳澄芳,能從她那繼母手中活下來,并搶了妹妹婚事,婚后柴晉與她琴瑟和鳴,又不曾納妾,看起來事事順遂。如今想來,這般的女子又豈會是良善之輩。
心思一轉,又想起了謝涼云無意間提到的顏氏斷臂之事。謝涼螢苦笑,覺得自己到底還是心軟,畢竟是相處了幾十年的家人,若不是親耳從謝涼云口中聽到,怕是根本無法相信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她知道比起妹妹,生母顏氏更疼愛妹妹一些,可對自己也不曾薄待過。
矛盾的事實讓謝涼螢的心來回撕扯著,一面是柳澄芳和謝涼云對自己下毒致死的前世經歷,一面又是對謝家多年來生養之恩的感激。
落鎖的門此時從外面被人打開,一直伺候自己的連嬤嬤低眉順眼地從門外進來。自打上次謝涼螢發飆之后,伺候她的下人們便再不敢造次,生怕自己哪兒得罪了這位五小姐。三夫人和六小姐還是主人家,五小姐都敢下手,何況他們這些伺候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