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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這年年底,臘月初四,夏春朝忽然發動,早一月產下一個女兒。正當年前,添此喜事,夏家合家驚喜不已。
因這日正當漫天大雪,風卷鵝毛,夏春朝便與女兒取了個乳名叫玉卿,隨了自己的姓氏。
第112章 v后新章
夏春朝產女之時,已是年關將近,月子未出,便要過年。年底事宜甚多,她身子不便,不能親自料理。夏恭行年紀尚輕,往日又多以讀書為要,不通家務。一眾家人,雖大多為人勤謹忠厚,到底也有幾個偷奸耍滑之輩,眼見家中無人理事,漸漸憊賴怠惰起來。
夏員外料知此節,體恤女兒,又掛念孫女,便做主合家遷到鄉下過年,一面照料夏春朝月子,一面替她料理家事。夏恭言兩口也隨了過來,日常主管年貨采買,夏恭行便跟著乃兄學些經濟人情道理。
王丟兒之前在夏春朝手里吃了一回的虧,心里記恨未消。眼見小姑子生了個女兒,便在肚里誹謗:果然是個沒福氣的蹄子,挺著個肚子神奇了半年,到頭來也只生了這么個賠錢貨。公爹那時候還滿世界嚷嚷著要認作自家的孫兒,大張旗鼓的分田產給她們母子,如今怎樣?生這樣一個賠錢貨又能怎樣,到老來到底是不中用。
她滿心恨妒,但一時又無法可施。自打前回鬧了一場,乃夫甚是拘束她出入見人,連貼身丫頭也換了個老實人,一錐子扎不出個響兒來。她一人孤掌難鳴,又不是個智多之輩,只好暫且作罷。
這日正當臘月二十三,夏春朝午睡才起,在床上半倚著逗弄孩子,見著女兒生的白凈可愛,心里也著實高興。
長春漿洗了尿襯進來,說道:“外頭又落起雪來了,這天總也不放晴,洗的衣裳幾日也干不了。旁的倒也罷了,就是這尿布已快沒得換了。小姐換的又勤,再這樣下去怎好?”珠兒一面撥弄著火盆里炭,嘴里就說道:“我說你迂,外頭干不了,拿進來使火盆烘干了就是。又不是沒洗過,騷剌剌的熏的人難受,洗過了怕什么?”長春笑了笑,說道:“我卻忘了。”說著,又問夏春朝意思。
夏春朝支起身子,說道:“珠兒說的很是,就在屋里烘吧。”頓了頓又道:“這天寒地凍的,難為你們日日去外頭漿洗,又冷又熏的慌。打從明兒起,你們就在外堂上洗罷,屋里燒著熱炕,總比廊上好些。水也須得用熱水,不然手要生凍瘡的。”長春笑道:“廊上也生著爐子,不是很冷,姑娘倒不必替我們憂慮。”珠兒嬉笑道:“早用了熱水了,還等到這時候呢?姑娘安心罷,咱們也不會給自己找罪受。”
夏春朝微微一笑,說道:“我養孩子,帶累你們也跟著忙活。”長春說道:“姑娘哪里話,姑娘的千金,我們自然是要仔細服侍的。”珠兒從旁應和道:“正是這話,姑娘性子往日也爽利,怎么如今養了孩子,倒外道上了。”
主仆三個正自說笑,那玉兒在襁褓里躺著,被這聲響吵醒,登時哭起來。夏春朝忙不迭的去揉哄,又喂她奶吃。好容易這孩子方才安靜下來,又沉沉睡去。
長春在旁看著,點頭嘆息道:“似姑娘這等,有錢能請奶婆子的,卻肯自己喂養的,實在不多見了。我姑母家間壁住著一戶人家,還不如咱們家寬裕,男人在街上擺著個豬肉攤子,手里有幾分閑錢。這家子去年媳婦生了個兒子,便張羅著請了個奶婆子看養,那媳婦自己卻決不肯喂的。”夏春朝看著懷里粉雕玉琢的女兒,心里著實喜愛,嘴里輕聲道:“你們沒生養過,不知道。這孩子在肚里住了這幾個月,就跟長在了心里似的,一眼看不見也要發慌,怎么舍得給旁人養?那外人不過是拿了銀錢,來領差辦事罷了,怎能如自己的親娘一般上心呢?我倒是不知這些人心里都怎么想。”
正說著話,寶兒忽然打起門簾,說道:“大奶奶來了。”話音落地,眾人彼此無言。
只見那王丟兒穿著家常舊衣,手里抱著個手爐子,自外頭進來,笑盈盈道:“我才起來,天長無事,來瞧瞧姑娘并侄女兒。”
夏春朝別無話說,只淡淡道:“這外頭下著雪,倒難為嫂子惦記,雪地里還走來一遭兒。”說著,又見王丟兒戴著斗笠,帽沿兒上積著些雪,遇熱登時化了,兀自向下滴水,便向寶兒斥責道:“糊涂東西,這帶著寒氣的物件兒怎好往屋里帶?一時冰著了玉兒可怎好?”寶兒老實,任憑呵斥了一通,一聲兒不吭將那斗笠拿了出去。珠兒便陰陽怪氣道:“我們是丫頭,不知這些事倒罷了。大奶奶可是個知事的婦人了,怎么也這等粗心?”說著,忽而笑道:“我卻忘了,大奶奶沒曾生養過,不知這些事也是情理之中。”
王丟兒見她直戳心中忌諱,一陣暗惱,臉上也不敢帶出來,只堆笑道:“這珠兒還是這副尖牙利齒,能說會道的。”言罷,又看夏春朝竟不說讓座,便厚著臉皮要往床上坐。
長春連忙嚷道:“大奶奶且站著,我給奶奶拿凳子去。姑娘坐月子呢,奶奶這才從外頭進來,一身的寒氣,凍了姑娘怎好?”說著,走去尋了半日卻拿了張腳凳過來,笑道:“不巧,鄉下宅子家什少,昨兒才把兩張椅子拿去給木匠重新上漆,沒旁的了,只這個杌子,奶奶將就將就?”
夏春朝看不過去,斥道:“沒要作耍,怎好讓嫂子坐那個?沒椅子,把我梳頭坐的那張黃楊木拐子方凳搬來給嫂子坐。”長春笑了笑,說道:“不是姑娘說,我卻忘了。然而哪有給客人坐那個的。”說著,便走去依言搬了凳子過來。
王丟兒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倒不好說什么,斜著身子淺淺坐了。還不待開口,珠兒便挪了火盆過來,說道:“大奶奶才從外頭過來,我看雪下得還緊,這一路過來只怕受了不少寒氣,趕緊烤烤火,免得弄出病來,再帶累我們姑娘。”
因夏春朝正在月子里,屋子里的炕燒的極熱,火盆里銀炭也燃的甚旺。那王丟兒手里抱著手爐,身上棉衣厚實,被這火盆近前一烤,頓時熱汗涔涔而下。長春又笑道:“大奶奶對不住,你也知我們姑娘正坐月子,不能吃茶。咱們屋里沒備茶水,只有姑娘的滋補湯藥,只怕大奶奶是不能吃的。這一時去燒也來不及,大奶奶既是誠心來看,一家子人也不在一杯茶上,將就坐坐也罷。”
那王丟兒被她們左一言右一語弄的正沒法子,夏春朝便罵道:“小蹄子們,胡鬧些什么!還不把火盆移開,將嫂子裙子也燒了角兒了!屋里怎的就沒茶了?今年四月間收的碧螺春還有,拿來泡一甌子給嫂子吃。你們再這等,都到廊下雪地里站著去!”將兩個丫頭斥責了一番,方才向王丟兒道:“嫂子勿怪,她們平日里這等玩笑慣了。我又在月子里,少了管教,便放肆起來,其實沒有壞心,嫂子也沒要往心里去。”
王丟兒臉上這才有了幾分人色,賠笑道:“姑娘客氣些什么,一家子說說笑笑才熱鬧。我不是那小氣的人,不會為這點子小事就動氣的。”夏春朝微微一笑,也未接這話。
少頃,珠兒泡了一甌子茶上來,捧與王丟兒,又笑道:“大奶奶見諒,適才我們同奶奶說笑呢,其實不敢這樣。”王丟兒亦笑道:“珠兒向來心直口快,愛說笑,不妨事,我都知道。”珠兒便退到了一邊,同長春立在一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