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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涇撥開慌亂的人群先一步將司馬厝給扶住,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里,“爺您別怕,大家都看著沒出事,啊不是,沒出大事!”
可就這也能被嚇到?大場面又不是沒有。
“爺,回頭再聽詳說,你先做個決斷,還有另外一件大事……”
賀凜忙打斷了時涇這有些錯亂的敘述,條理清晰地向司馬厝將事情稟告了一遍。雖說不容樂觀,但總得正視起來才能有轉圜的余地,他們都明白這個道理。
“留在這總不是個事兒,但照目前來看,卻不知究竟是該折返岐山或是先退至濟州。按田參將派人傳來的消息,他的意思是建議先退至濟州,后徐徐圖之。”賀凜道。
此次損失著實不小,若能回到濟州整頓一番確為穩妥之舉。只是時間不容耽擱,突擊而出折返岐山則可以縮短時長。
司馬厝聽完后沉默了一會,眸色越來越深,抬頭時借著火光毫不避諱地注視著云卿安。
只見云卿安微蹙著眉,在留意到他投來的目光時便舒展開了。又仿佛只是錯覺,帶潮的眼方散了濕意,是空山新雨后的琉璃凈,輕輕一觸就要墜進去了。
“監軍,意下如何?”
褚廣諫眼皮一跳。
“過關斬將,直入函壇。不退反進,承銳突擊,壯士斷腕。”云卿安淡聲道,全然沒有了最初對眾人提起時的言辭激烈。
若司馬厝累了,他可以扛下壓力替他決斷;若司馬厝醒了,他只聽命于總兵。
“按監軍說的做,集兵待命。”司馬厝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時涇身上,面無波瀾,斬釘截鐵。
眾人都被驚得吃了一驚,該不會是,色迷心竅了吧?而褚廣諫激憤道:“總兵三思,他行為有異,說出的話不可信,可莫受迷惑……”
“行了。”司馬厝冷眼瞧著褚廣諫,出聲打斷。
他說話時竟又覺得耳上泛起了熱意,面上卻依舊肅然,“其余的事容后查證,若是軍中真有人做出了吃里扒外的勾當,該怎么斬就怎么斬。總兵我只受鬼勾魂,卻沒功夫夜晃蕩。”
也是,總兵是什么人啊,瞎擔憂,這么做也定然是有道理才對。褚廣諫心底掙扎,神情訥訥。
云卿安移開了目光。
不容于情。他心里清楚的。
“羌軍若是在退路設伏,派精兵伏于山道及連通的諸要路,特別是在退往濟州或岐山的必經之路——鴻橋,加之掘長壕,斷糧道,我等便會自投羅網陷于絕境。可還有異議?”云卿安淡笑著解釋道,“總兵有恙,諸位多擔待。”
*
作者有話要說:
引自《詩經》
(本章完)
第42章 凝夜紫 金戈不負威,生殺罔顧人
“在下……有負田將重托,有心無力,難再為侯爺當馬前卒鞠躬盡瘁。”楊旭的聲音聽起來實在虛弱,干啞得不經磨似的,讓人聞之嘆息。
此番突進函壇,戰況不可謂不激烈,但總歸是到達了目的地。函壇關將當信知之甚喜,調兵親往接應,卻敵以迎入關城。
“愿請休,不立于前場留礙。楊某仍心系宕石,與諸位共生死。”
司馬厝彼時被時、賀兩人一路架著走,雖旁人都叫他歇著少管些,但他又還沒歇菜憑何不管?就算真的是歇菜了,只要棺材板還沒被釘穩,他恐都能聽到號令戰蹄下一秒就掀棺而起。可這怎么也都掩不了自己是個傷患的事實,傷的可真夠,廢腰的。
他本來已夠郁悶了,可這會看到面前那被數人用擔架抬上來的楊旭時,已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
楊旭渾身幾乎都被用繃條纏了個遍,血污成衣,奄奄一息,仿佛沒被抬穩摔一下,他就能當場蹬腿兒歸天了,怎一個“慘”字了得。
金戈不負威,生殺罔顧人,濁浪淘盡,殘留的是將骨。
“準。”司馬厝的嗓子有些干,他的話也不單單是說給楊旭一個人聽的,“好好養著,也別自暴自棄。總能多收點撫恤金。”
楊旭弱弱地苦笑了聲。
“本督對你還有些耐心,羌戎人可沒有這般的耐性了。”云卿安風輕云淡地開口,“自證的機會只有一次。你聽明白了,本督要的,是濟州城的軍事部署圖。”
又被加配了人手,擔架再次被穩穩地抬起時,即隱于人后的一道清癯身影便入了楊旭的眼。
在先前那人仰馬翻的突圍戰中,楊旭卻是忽被叫住了,當他急急地跟著前來帶他的人去見云卿安時,只見云卿安好整以暇,于車廂間抱琴相候而不落琴聲,全然不似在戰場,卻又似能運籌帷幄。
楊旭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這是被云卿安懷疑。事出蹊蹺,他也實不明白究竟為何,但他的嫌疑,確實大了。
“若非本督挽補,此次可就全作前功盡棄。楊旭,你當作何解釋?”云卿安笑里藏刀。
聲音很輕,卻讓楊旭心中一震。
云卿安淡望著他,宛若在看一個死物。
部署圖,即是一方州城的命脈所在。楊旭得拿命去搏。
楊旭壓下心中的疑惑忐忑,故意拔高音量、挑刺一般地道:“雄將行關馬蹄急,監軍勿自亂陣腳。”
寒意再次爬上楊旭的脊背。留給他自證的機會,只有一次。
該楊旭自謀的。
中軍愿意留下他這個累贅,人情味已夠了。
到了如今,楊旭拖著一身殘軀向司馬厝討了休,終得以在人前視線中退下,而云卿安對他的這一出苦肉計也只是不著痕跡地投上個眼神。
四周是喧囂沸騰一片,云卿安在這時候派人找自己來,難道是都不愿意花一點閑工夫避人耳目了嗎?亦或是他打算破罐子破摔、逃命去了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