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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琉璃凈 痂傷不疼,雪埋不冷。
“總兵!”雷鳴般的聲音乍破,劃開這凝固的風云撞來,大乾軍旗獵獵舞動,火把焰光搖曳。他們終于是沖破了羌軍的牽制疾馳而來,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憂心忡忡,宛若是被一塊巨石壓著,連呼出一口氣都是鈍痛的。
“呸!羌戎那些個陰損玩意兒,總兵若是出個什么好歹來,老子非得跟他們同歸于盡?!?
封俟見勢不對果然是帶著羌軍先行撤了,可他們并沒有完全離開雁鳴山,反而是留下一部分人拖延設阻,逼得褚廣諫等援軍一個個暴跳如雷。
“唉,先趕緊找吧,多耽擱一刻,總兵就多一份危險。”時涇都快要急瘋了,絲毫不再多言。
“快看,那是?”有人眼尖發現了一處染血的地方,正是照夜白在先前載著云卿安來過的,他在落地時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跡。
照夜白如云卿安命令的那般引了人前來,可它沒法向人們描述清楚當時的情況。
“唉,云監軍也沒有走出來,真不知……”有在前頭開路的番役擔憂道。
“閉嘴!”褚廣諫用刀刃撬著石堆,雙目赤紅,他這突然的一聲怒吼把在場人都嚇了一跳,多少是有些莫名其妙,“到現在竟然還敢提他?”
“你以為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對咱們云督不敬?別以為云督看在你們總兵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
“還需要什么證據?”褚廣諫理直氣壯,對云卿安質問道,“敢問監軍在此前為何會早早做好了支援雁鳴山的準備?”
“有情有義?”褚廣諫刻意強調了這四個字,宛若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似的,悲憤難當,“嘁,這般齷齪也敢管叫有情有義,我那日分明親眼看見……”
“還請慎言,沒有證據還是不要妄論的好?!贝掖亿s來與眾人會合的楊旭皺眉道。
“總……監軍!”時涇不知是翻了多少塊石頭才勉強將一道縫隙給打開,隱約可以看見里邊的情形,他卻騰地接連倒跳幾下出去幾丈遠差點沒站穩,下意識地想要捂住眼睛又突然反應了過來,猛地又沖上前去。
岑衍低身,心疼地想要為云卿安處理手腕上的傷口卻被他制止了。
抵死糾纏。
云卿安抬眸,目光掠過這群憂心忡忡的人,敏銳地捕捉到不尋常的地方來,寒聲問:“是何變故?”
褚廣諫似乎對那件事難以啟齒,目光掃過神色無波無瀾、似乎毫不在意的云卿安時,他又一咬牙把話說完:“看見云監軍三更半夜進了總兵的軍帳!可去他奶奶的,這樣的人就是把自個兒送到總兵的胯下也不會被總兵多看一眼,少往臉上貼金!”
都到了現在,誰人還不知道云卿安對司馬厝藏了見不得人的心思,背地里不知道還使了些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來蠱惑總兵,害得褚廣諫當面折腰來給云卿安道歉。
此話一出,外場人俱是面露驚容,大家方才可是都看見了那一幕。
“云監軍當真好謀算,令我等大開眼界。”褚廣諫用力一插使長刀深陷到了山土之中,冷冷注視著云卿安道。
“都先別吵了,老褚你也少說兩句?!辟R凜面色凝重,嘆了一口氣,“目前勿輕舉妄動,等聽侯爺吩咐?!?
“我稀罕個鳥……”褚廣諫擲出一塊山石砸飛出去,氣得臉紅脖子粗,還要發作卻被一聲驚呼打斷了。
他該是累了,歇歇就好了。
“哼,何必這般惺惺作態……”
在昏黑一片的坎坑中,總兵已神志不清,偏偏監軍還不肯放過。
褚廣諫只后悔當時出口欠周犯了跟郡主有關的忌諱,卻并未真正覺得自己對云卿安說的話有何不妥。
姓云的也不看看自己在京城和些什么臭魚爛蝦為伍作威作福,勾搭辱沒重臣勛貴出身的長寧侯,他配么?
眾人的注意力被集中了過來,紛紛動身前去幫忙,“找到了?快,都注意著些!”
岑衍在褚廣諫面前矮了一大截,卻仍是走出幾步,怒視著他道:“不知褚將何出此言?一來督主從未壞過軍紀,更不曾得罪過諸位,二來對待總兵更是有情有義,不出錯處,閣下可莫要再閑生事端、咄咄逼人!”
云卿安只是草草地給自己的手裹了碎布條,仍圈著懷中人,靜默低頭,和時涇一同小心地將司馬厝腰背上的破甲爛衣給挑開,清理好傷口再將之纏好,其上的血流已然干涸,觸目驚心。
云卿安低頭沒有回答。
楊旭心下一緊。
“說來也巧,總兵出了事,云監軍還能跟心有靈犀似的。等我們一調出了援軍,羌軍還就直接來了一出圍岐打援?!瘪覐V諫的話意有所指。
敵方反應極快,將原重點圍困函壇關的兵力轉移到重點打擊援軍。這就使得大乾軍在燕嶺城對羌軍的包圍被粉碎不說,連同岐山大營也幾乎崩潰淪陷,而唯一慶幸的是,岐山屯糧被及時調運才避免了其在烈火之下化為灰燼的命運。
如今函壇、岐山、濟州彼此孤立,無法互援,他們顯然是陷入了劣勢。
“若不是軍中出了內鬼,我等還真是被打死也都不相信羌戎人能有這么料事如神的本事?!薄ぁぁぁぴ幃惖囊黄聊?。
“可接下來如何做才是當務之急?!辟R凜和時涇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深深地望了云卿安懷中的司馬厝一眼。
將者定,不可撼。
——“土國城漕,我獨南行。”[1]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司馬厝曾只身一人辭別故里,征戰時不余熱忱,歸來時不嘆風月。叔叔再沒有了朗朗讀書聲,阿娘再沒有了顏色,涼錦驄也再不會在星夜里企盼著他。
生老病對他而言太過遙遠,他不受長久的饋贈只論朝夕,痂傷不疼,雪埋不冷。強灌給他的溫熱他不要,卻被迫著接受。
安營扎寨,便算作是有了家,系不牢丟失了的,卻又好像一直在。荒山若沒有了林木,便會在歸途中等著他。
察覺到司馬厝動靜時,云卿安收斂了周身的戾氣,停止了同人爭辯。周圍人也一下子個個都噤聲了,緊接著發現情況后卻爆發出驚呼。
“叫喪呢。我睡一會就成了這點出息。”司馬厝煩躁地別過臉去沒眼看,卻忽而意識到自己還被云卿安箍攬著,整張臉都埋到了他身前。
一陣惡寒。
司馬厝二話不說掙開云卿安的手滾出老遠,帶得后面腰背上的傷又是鉆心刺骨的疼傳來。
“總兵!切莫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