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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重檐下置了滿眼的紅,連地上也特意鋪了幾近正紅的毯子,同滿園建筑的古樸灰白形成醒目的對比。
大小適中的戲臺在黃昏暮色里亮起燈盞,點翠頭冠嵌的明珠光澤流轉,正如扮公主的女角眼眸一般圓亮。
江念以前沒有聽過越劇,有些隨唱腔發生變化的字節聽得不明白。好在她了解一些眼前這出戲的背景,大致知道是在說什么故事,不至于看得一頭霧水。
“打金枝這出戲還是程老板先頭那個徒弟唱得好。”柳鳴翠呷一口茶,她和南城的多數世家小姐不大一樣,她不好追那些西洋玩意兒,偏愛聽戲。
“聽二哥說程老板之前那個徒弟嫁給申城一個富商了?”汪云芝半托下巴,眼睛一直瞥著下面戲臺上念詞的“公主”,“這是她師妹吧,看著年歲還小。”
柳鳴翠有些鄙夷:“是。先頭那個跑去給別人當小老婆去了,程老板差點沒被氣進醫院。什么申城富商?我聽都沒聽過的人。她卻當寶一樣,上趕著嫁過去。以后有的哭呢。”
江念聽她們聊的內容覺得沒什么意趣,權當沒有聽見。她專注臺上的戲文,聽得入神,心想程老板手下未成火候的一個小徒弟都唱得如此引人,那他本人唱戲該是何種天仙模樣?
柳鳴翠和汪云芝二人細聊了遍聚云樓往日里風風雨雨的事,一來二去,直接聊到了程老板登場。
板子不過剛剛響動,柳鳴翠便不再說話,跟著底下的人一齊鼓掌。
藍白衣裳的小生眉如劍,眼如星,略顯厚重的脂粉在他臉上絲毫不顯女氣,反倒勾勒得他眉目俊朗。
他一登場即激起雷動般的掌聲,不論男女,都被他這身迷得癡癡然。
最后一縷夕陽的光澤淹沒進夜色里,暗藏在四周的燈盞自下往上接二連叁地亮起來。
最亮堂的戲臺敲起鑼鼓,水綢衣袖輕輕擺動。
婉轉鶯語順著隨動作落下的水綢滑進人耳朵里,一下把人拉進山水重迭的置景里。
她沒見過其他地方的山水,幾乎是下意識想到了星城的場景。
祝英臺和梁山伯讀書的書院或許同她家有七八分像,都有一進又一進的院子,走不完的長廊,和藏書千本有余的書閣。
晴好的天氣,坐在窗邊聽風翻起書頁。
不過,自從小叔叔住進家里,有很多時候她都坐在小叔叔腿上學寫字。
小叔叔……正在做什么呢?
“他為何人把柴打?你為哪個送下山?”
臺上,“祝英臺”唱著暗示“梁山伯”自己女兒身的詞句,緩過神來的江念卻忽而有些沒心思聽戲。
最近只要想到和小叔叔相關的事,她總會走神良久,慢慢想到一些不該出現的畫面……一陣涼風席來,江念只覺兩頰溫熱。
“念念?”汪云芝靠了過來,她以僅有她們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問道,“不舒服?臉怎么紅了。”
“沒事?!苯钜鄩褐曇?,生怕影響柳鳴翠聽戲。
“聚云樓這般布局確實不擋風。程老板不喜歡戲院頂上封得嚴嚴實實,說在那樣的地方唱戲沒意思?!蓖粼浦ヂ柫寺柤纭?
江念頷首:“嗯。我小時候唱戲的班子都在園子里臨水的四面開闊的戲臺上唱戲,程老板應該是喜歡那種感覺吧?!?
“你要是實在冷,我們回車上好了,車里暖和些。今天真是邪了門,突然這么冷?!蓖粼浦科鹚氖郑谑掷锬罅四?,“你的手也好冷。念念,你身子弱,別受寒了。”
江念看了一眼戲臺,其實她早就沒了聽戲的心思,無論臺上的名角唱得有多動聽,她都難以入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