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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越來越黑,烏云從北方鋪天蓋地而來,沒有狂風大作,低氣溫令人更加難以招架,就像在醞釀著什么,讓人在車里看見這樣的夜景仍舊一股森森寒意。
第75章
從南門遙遙一望, 就能看見校總辦公處的宏偉。磚粉色辦公大樓前面就是停車廣場,林林總總百十輛車, 一眼望過去東風標致、上海大眾或是長安福特這種車居多, 一輛奧迪q3都算扎眼。
廣場正中紅旗迎風而立,順風飄展, 被風拍打發出特有聲響,廣場上靜謐祥和。兩邊草坪經霜雪打過蔫軟耷拉。本市最上檔次的高校,全國也數得上, 校領導的辦公樓門前行人三三兩兩稀疏不多。
正午暖陽懸掛,風口冷風呼嘯,王鳴盛沿著草坪邊緣馬路牙子踱步,兜著手走幾個來回,鼻尖被凍得通紅, 他呼口氣, 彎腰坐石階上。
遠處車輛來往, 塵土飛揚,入眼沒有綠色,樹梢盡是枯枝敗葉。幾個實踐的學生在一邊搞測繪, 拿著工具挪動地方,身側過來兩位身姿佝僂的婦人, 看打扮像是退休的老師, 緩慢散步,拿著編織袋邊走邊談:“……孩子寵的不像樣子,問他高考多少分, 說二百來分,二百來分怎么讀大學……”
“二百來分也太少,想沒想過復讀?”
“孩子吃不了苦……”
王鳴盛手指間夾了一根香煙,皺臉抽一口,視線追逐目送她們,收回視線舔舔干裂的嘴唇低頭繼續抽煙,門口保安看見早就注意到他,只等著他把腳放草坪上的時候驅逐。
眼下背著手慢悠悠的過來,模樣有點類似寸土寸金奢侈品店里工作久了的某些看不清事實的導購員,揚手指責:“草坪禁止入內,你還挺會挑地方,我看你在這半天了,是閑著沒事做吧。”
王鳴盛看了看自己粘上灰塵的皮鞋,轉身把腳放實地上,“不讓踩我建議你們立個牌,畢竟總有人跟我一樣不清楚狀況。”
保安冷硬強勢地看他:“你沒看見來往行人沒有一個入內的,這邊的草坪是學校門面,只讓看不讓踩。你這一腳下去,知道需要多少維護費嗎?”
他抬手掐滅香煙,仰頭看著他認真求解:“需要多少?”
保安被問的一愣,再三強調要罰款,不過最后也沒處罰。畢竟罰款就得開罰單,程序繁瑣,就連校內隨便停車的罰單都是安保處管理,沒權利罰款,向來只警告不處罰。
高永房從手術室出來直接進了icu,生存下來能有多大的希望醫院不敢給保證,學校里風口浪尖沒幾個敢去探望,人還沒走,茶就已經涼,世態炎涼的涼。
王鳴盛看那個情況還真不樂觀,本來覺得高永房所犯的事無傷大雅,頂多接受個名義上的處罰,再不濟丟掉手中的課題經費,學術論文傷調查調查,就算面臨牢獄之災也可以有辦法轉圜,不管怎么樣也無性命之憂。
不過顯然事情超出所有人預料,可能犯事太多,可能阻擋住什么人的道,也可能成為殺雞儆猴中的犧牲品。
禁忌話題生意人無權置喙,但王鳴盛總覺得這事情□□出在他這里,跟他脫不了干系,他不殺伯仁伯仁因他而死,容不得他繼續心安理得。
手里這根煙抽完,王鳴盛掐滅直接進去,方才保安把小事當過節,看見他臉色稍有不悅,王鳴盛到里面沒見到想見的人,被個文員打發掉。
“我們領導出差了。”
“去哪出差了?”
“這個不清楚,領導自然不會對我們交代。”
“出差幾天?”
“一兩天,兩三天,也有可能三四天,這個要看情況的,說不好,要不要等他來了再聯系你?”
王鳴盛笑了笑,“既然這樣說,我看你們領導大概年底都不會回來了。”
“年底不回來不至于,不過也有可能。”
對方是個姑娘,披散著卷發,說話很有耐心讓人看不出真假,一看就知道這樣的場面應付多了,游刃有余面不改色。
王鳴盛只能揚唇繼續笑,“那留個便簽吧,就給你們領導說我來過了。春節將近,有時間登門拜訪。”
她頷首答應,邊寫邊問:“您貴姓?”
“我姓王。”
“好的。”
王鳴盛暗暗嘆了口氣,低著頭下樓,一樓辦公廳拐角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在財務處排隊報賬,跟他一樣無精打采,等候已久。王鳴盛剛走門口手機就震動,電話里的人壓著聲音:“院長剛撤職查辦,風口浪尖盛哥你找誰都沒用。”
“查辦?為什么查辦?是因為高永房跳樓追究上級責任?”
吳大偉說:“我也不清楚啊盛哥,不過小劉找到了,不是我找他,是他主動出現在會所的,想要見你。”
王鳴盛心想,他過來這一趟其實也做不了什么,就問一句,高永房要是活下來,學校里還繼續追究不追究,會不會因為差點鬧出人命網開一面,還是得他死了才會給身后名……
王鳴盛拿著手機正猶,聽吳大偉這么說來不及細想轉頭離開。
到車里才覺得冷,剛才草坪上蹲著凍僵四肢,鼻子微微堵塞。一亮白色雪佛蘭停靠路邊,想等王鳴盛的車位,見他不動過來敲窗,王鳴盛落下窗不咸不淡看過去。
他笑問:“您現在走嗎?”
王鳴盛嘆了口氣,啟唇說:“走。”
對方雙手合十道謝,王鳴盛微微頷首升上去車窗,沒有從過來的那條路原路返回,反而選了一條陌生路出門,到校門口被欄桿攔住,一上午沒見到人反而收取十幾塊停車費。
梁瓷在電話里說:“我到醫院看高永房,高司南一反昨天的態度,今天主動說要見我。”
從王鳴盛那天諷刺梁瓷以后,她就一直叫高司南,再也沒司南司南的叫。
王鳴盛隱約不安,蹙眉說:“你自己去還是跟李容曼一起?”
“容曼情緒不佳……她親眼看見了高永房跳樓慘狀,大概被嚇得不輕,昨晚回來就病了。我還想要不要明天去看看她,她昨晚說要從周省之那里搬出來,不知道現在怎樣了,聯系不上。”
梁瓷交代完收了手機,跟著護士往里面走,隔著玻璃看一眼icu 病房,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里準備,看到人以后久久沒回神。
頭一次看見這種死亡邊緣的病人,也是頭一次看見高永房這么躺著,身上插滿管子的人,不知道是否還可以稱為獨立的人,他跳動的心臟緩慢的呼吸,到底是靠機器維持還是靠本身?
高司南不知什么時候站她背后,眼睛帶著血絲疲憊,垂下眼說:“他大概一開始就知道這次事情嚴重難以脫身,所以進去的時候給了我一把車鑰匙,說是給你的你沒要,讓我給你,實在不要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