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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半年不見的岳思卿。
兩人身邊沒有旁人,岳思卿開口時也省了虛偽客套,只挑眉訕笑,“妹妹果然來了。”
岳淡然滿心疑問,更多的是對房中醫患二人無窮無盡的擔憂,“殿下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岳思卿輕哼一聲,扭頭刻意不看她,“殿下吉人天相,定會萬事順遂。”
岳大小姐看似憔悴哀怨,提到歐陽維的病情卻帶著幾分莫名的嗤之以鼻。
岳淡然越發不明所以,“姐姐不妨實話實說……殿下究竟怎么樣了?”
岳思卿冷笑聲沉,似嘲諷也似自嘲,“妹妹從來聽不出別人話里的玄機,是該說你生性愚鈍還是裝瘋賣傻。我才不是說了嗎,殿下吉人天相,定會萬事順遂。”
一言罷,便一步步走到岳淡然面前,眼中的猙獰一閃而過,“妹妹真是越長越美了,美得讓我看了都心動,有了這副相貌,就算是地府的閻羅王,也會千方百計想得到你吧。”
岳淡然連指甲都繃緊了,“姐姐說什么?”
岳思卿被她嚴陣以待的姿勢嚇退了一步,出聲笑起來,“原來妹妹什么都不知道,你從前就什么都不知道,蒙在鼓里像個傻子……對著這么個傻子,也能如此執念,原來他也是個傻子。”
岳思卿向來自控自制,運籌帷幄,這么不明所以,垂死掙扎的困獸模樣,倒是岳淡然從前沒見過的。
莫非歐陽維真是生死未卜?
這念頭只是想想,她的心就像被巨石壓著,五臟六腑也跟著絞痛不停,直到冷汗把衣衫都浸濕,蘇丹青才從王寢中走出來,跟在他后面的,是成群結隊的御醫。
岳淡然一抹額頭,快步上前,“殿下中的是什么毒?可有法解?”
蘇公子回頭瞧瞧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圣手,用詞十分斟酌,“王爺中的是‘無憂’,雖日久彌深,卻……有法可依,并無大礙。”
岳淡然學了幾年醫術,自然知道“無憂”是個什么東西,這毒本是極厲害的殺命之物,若是天長日久慢性服食,會損人于無影無形。
“什么人敢給王爺下毒?”
一時情急,她也顧不得自己是否僭越。
岳思卿輕哼一聲,“殿下樹敵不少,遭人暗算實屬平常。”
這女子從前對歐陽維何等尊奉,如今卻像是對他的狀況并不擔憂,“殿下這幾年經歷不少刀光劍影,這回中毒實屬小巫見大巫,妹妹養在深宅,怎么會知道?”
蘇丹青也笑著插話道,“只要施針七七四十九日,再配以解毒藥劑,殿下體內之毒必清。”
蘇公子話說的篤定,岳淡然懸著的心才放回肚子里,整個人松懈不少,“夫君……辛苦了。”
蘇丹青自以為她連日來的愁云慘淡與如今的重展笑顏都是為藥王莊的前途擔憂,不自覺也回報她一個清水般的笑容。
岳思卿對下面使個眼色,王府的內侍便上前為蘇丹青引路,“總管大人給二位預備了客房,請蘇醫仙蘇夫人隨我來。”
岳淡然回頭瞧了一眼緊閉的臥房門,妄想見他一面的念頭在心里生根發芽。
待二人在客房安頓,服侍的人都退下了,蘇丹青才拉著岳淡然的手輕聲說了實情,“為殿下診癥之前,我心里著實有些忐忑,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趕路,進了門,他們更是連口茶都沒賞就叫我進房把脈,我以為……殿下必是沉珂危重……誰知卻只是中了無憂。”
岳淡然還心有余悸,“無憂之毒損身傷肺腑,夫君怎么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蘇公子握人的手緊了緊,答話的竟有些委屈,“殿下中毒日子雖久,卻算不得回天乏術。我只是不解,為他診治的都是醫術超群的御醫,何以查不出是‘無憂’?”
聯想彼時岳思卿的言行,岳淡然喉嚨一緊,腦子也亂成一鍋漿糊,接下去的一整天都少了三分精神,過得渾渾噩噩。
三更時分,蘇丹青睡的正熟,岳淡然卻如時醒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掙扎了好久,才下定決心起身。
包袱里藏著一件黑衣,是她一早準備下的。維王府的守衛何等森嚴,她早在沖動之前就有了預測,本已做好使出渾身解數過七關的準備,卻不想這一路都順遂的不可思議。
掀了瓦往房中一看,南瑜第一大權王的臥房,竟連個服侍的人都沒留,岳淡然跳窗進房,揮手將四周的燭火滅掉兩盞。
歐陽維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落在被子外壓著胸口,呼吸昏昏沉沉。
岳淡然緊張的心都要爆裂,他的眉眼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她卻一步也不敢再上前。
停在半空的手卻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力緊緊扯住。
床上的人哪里有半點昏迷或睡熟的模樣,看她的眼閃亮的仿佛是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你怎么才來,讓我好等。”
眉梢輕挑,神情狡黠,抓人的動作干凈利落,不容掙脫,顯然是早有預謀了。
他臉上帶著的笑容也似曾相識,像極了當年在桃花樹下他等她時無心展露的笑容。
岳淡然一時竟不能呼吸,人被拉到床上才顫抖著連說了幾個“你……”
歐陽維卻似滿心歡喜,“你連個尊稱都省了嗎,如此不顧體統?”
“殿下,殿下不是……”
“中毒了?我是中毒了,你家夫君親自診過,你不相信?”
“我以為……”
“你以為我命不久矣了?”
岳淡然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眼前的男子,不知該怎么形容他當下的情狀:說是裝病,他的的確確中了毒;說是中毒,他卻并非她之前預想的那么死生不明。
“放心,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兼有你夫君妙手回春,痊愈有日。”
“你夫君”三個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歐陽維咬牙切齒含在嘴里說,實在刺耳,岳淡然恍惚覺得他是在刻意挑釁。
“宮中御醫明明個個都能解你身上的毒,殿下為何要千里迢迢招蘇家來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