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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青正說到興起,怎么肯停,“黑虎門雖是黑道霸主,實則聽命于朝廷,代代門主皆為皇帝效忠。明司與暗堂于朝野內外動作,黑虎門在江湖上行事。”
這倒是岳淡然始料未及的。
“人月圓是羈絆蠱主與蠱宿的血咒。歷任黑虎門主繼位之時便接下人月圓,誓一生與蠱主牽絆,供皇家驅策。”
話到此處,岳淡然不知為何竟心生恐懼,“若依夫君所說,這毒并無解藥,蠱宿之人如何……”
“此蠱一接下,便再無根治之法,每年中秋若不飲蠱主之血,蠱宿之人便會受盡折磨,不出一年就會煎熬致死。”
“蠱主就是皇帝陛下?”
“皇位相傳,人月圓的蠱主也血脈相傳,蠱主只需接下上代蠱主的血咒,便與蠱宿有了牽絆,可隨心所欲差遣蠱宿。”
“這未免……”
蘇丹青搖頭嘆息,“歷任黑虎門主都非等閑之輩,只要那一身冠絕天下的武功還在,皇家便會對其極盡尊重,縱使吩咐他們做事,也是相請大于委命,更與差遣手下的鷹犬不同。”
蘇公子的話并不能解岳淡然胸中的壓抑,他見她陰沉著臉想心事,便笑著岔開話題,“人月圓是血盟,與之相比,合歡蠱更似尋常毒藥。”
岳淡然喃喃自語了幾句,問道,“這毒名叫‘合歡’,莫非是春藥?”
蘇丹青笑著搖頭,“說是春藥也不盡然,中蠱之人并不會迷情亂性,只是那蠱蟲若無食,便會啃食宿主的骨頭,且疼痛的時辰日日累積,萬蟲蝕骨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
岳淡然臉都白了,“天下間竟還有這么陰狠毒辣的蠱?”
蘇公子雖點頭,卻并無憐憫,“藥王莊弄來這兩蠱奇毒,實屬不易,父親鉆研二十年,也找不到解這兩毒之法。這兩三年間我著手擺弄,也是毫無頭緒。我們這些學醫用毒的人,遇到稀奇古怪的毒,總想著憑雙手找出解方。要是能做到制蠱之人都做不到的事,那才真有趣。”
岳淡然心里雖不能溝通,面上卻不好潑冷水,只有悶頭不語;兩人結伴出門,向高堂家嚴報了平安,借口勞累一同回了房。
多日同床異夢,蘇丹青早就郁悶至極,當下雖還心存顧忌,卻抵受不住情動自暴自棄放縱沉溺,扎在兩人心頭的刺,被一時的和解掩蓋,悄悄藏在心底,縱使不見天日,也會在暗地里陰沉作祟。
第52章 連理枝
逝者如川,蘇丹青對淡然日益鐘愛,兩人自從上元節后就再沒紅過臉,每日夫唱婦隨,相對溫柔,莊人無不稱贊他二人是天作之合的一對璧人。
葉落之秋,維王殿下終于端著求醫的牌子登門藥王莊。
岳淡然雖居深宅,卻也知歐陽維這兩年間于番地各處奔走,似乎正如吳梅景所說,圖謀策劃,竭盡所能攬握兵權。
如今得閑為私事而來,大約是深謀部署終有初成。
此次與維王殿下同行來藥王莊的,還有一直跟在他身邊,隨他東奔西跑的岳思卿。
按說一個女子為男子做到這種地步,等同于委身相許,然而這對有情人之間總像是少了什么,興許是名不正言不順才欠差違和。
“殿下,從何時開始……?”
不舉的。
蘇丹青很是糾結,診治隱疾本就有許多話難以直言問出口,何況對象還是高高在上的權王,真相如何,他是鐵定看不到了,靠望聞問切跟盲人摸象沒什么區別。
蘇丹青摸上歐陽維的脈時才知道他遇上的可能是個心病,如此就麻煩了,維王殿下的確有思慮過度,憂傷郁結的癥兆,要說會導致房中事不利,也不是沒可能。
“大約是在我回京之后。”
蘇丹青本以為歐陽維是自來如此,卻沒想到這其中還有什么或天命或人為的事故。
“殿下如今……”
能舉到什么程度?
歐陽維一愣,“丹青診不出來嗎?”
蘇丹青笑的靦腆,“單看舌苔脈象,我并未查出異樣,殿下可曾中毒,或是受傷?”
歐陽維瞇起眼輕輕點了點頭,“回京后的確是遭人暗算……”
就算曾遭人暗算身子也痊愈了,如今還不行那就果然是心病了。心病還須心藥醫,當初岳淡然大病那一場,他也沒法在藥石上下功夫。
蘇丹青禁不住皺起眉頭,“若是心病,解了心結便是,要是外力所致,便要細心調養,也未必一朝一夕就有成效。”
“這些日子進補不少,卻不見起色,丹青大膽開方,你我盡管一試。”
蘇丹青謹慎地寫了張方子,遞給歐陽維,“殿下先服幾劑,若是不成,我再換些藥性強烈的。”
維王殿下接過藥方,大略瞧了瞧,小心翼翼收進懷里,起身對蘇丹青道謝。
二人一前一后出門,岳思卿迎上前,三人在院子里喝茶清談,歐陽維隨口說了句“好久不見小師妹”,岳思卿也笑著說想念二妹,蘇丹青無法,只好叫送點心的木香白術請岳淡然前來與來客相見。
自從上次分別,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么久,岳淡然與歐陽維重逢時恍如隔世的照面,沒有驚喜或快樂的實感,更多的卻是時過境遷的慨嘆。
她日日在心里描畫的他的模樣,是不是已經與現實背道而馳了?
歐陽維對岳淡然也很是淡淡,雖禮數周全,言辭恭敬,卻刻意帶著幾分對待人婦的拘謹。
這些年間他幾乎遍走南瑜,說起奇聞異事也是滔滔不絕,蘇丹青很是艷羨,他自幼體弱,不常出門,雖有縱情山水的游子之心,卻無風餐露宿的旅人體魄,就算骨子里想做個肆意灑脫的游方郎中,卻也不得不被困于一方動彈不得。
眼看著蘇公子聽著故事入了迷,歐陽維更趁勢口沫橫飛,“這些日子下頭送來的美女也不少,可惜本王享用不了。其實從前有個暖床宮女挺和我的心意,只是她同神劍山莊的家奴私定了終身,竟丟下主子自己快活去了。”
暖床宮女?神劍山莊的家奴?說的莫非是歸一?
歐陽維神情無恙,岳淡然卻覺得他意有所指,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心中更郁悶,“殿下一定要這么說話嗎?”
聽岳淡然語氣不善,蘇丹青忙向她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