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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淡然淡淡應著,心中的冷足以結成一層冰,沒聽說過離了地府要思念閻王的,岳大公子還真是多慮了。
岳思凡貪戀地看著岳淡然的如花容顏,一想到從今以后連飽飽眼福都不能,內里就一陣陣泛酸,遷怒著狠瞪了蘇丹青幾眼。
蘇公子感受到射在他身上的不善視線,再看岳思凡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又瞧見岳淡然面上閃過的一抹憂傷,從前不在意的事,當下竟變得如鯁在喉,讓他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岳淡然才剛的確是面生幾分哀色,卻不是因為與岳大少的依依不舍,而是回想起她在神劍山莊的那十幾年,才不自覺地流露出些怨天尤人的抑郁委屈。
岳思凡一步三回頭,戀戀唏噓地去了。
蘇丹青與岳淡然等他走遠,才一前一后邁步回莊。
新婚第一日,蘇公子奉父命送走幾波賓客,又陪了留下小住的一些人,忙則忙,心里的不快竟無法消除,反而漸熬熬濃。
從前聽岳思卿說起岳思凡同岳淡然兩情相悅,苦于名分無法在一起時,他雖有一絲驚詫,卻并無其他心情;之后在岳淡然房門外時常瞧見偷偷徘徊卻不敢靠前的岳思凡,感同身受,難免有些觸動;昨夜聽了岳大少一席話,竟莫名郁結,仿佛被點了麻穴;今日再瞧見那一副孔雀東南飛,三步一徘徊的光景,著實刺痛眼球,惱從中來。
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興許是好奇或是其他,蘇丹青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問出口就后悔了。
岳淡然在聽了問話之后,像是被戳了軟肋似的呆愣僵硬。她錯愕的不止問題本身,更是引起誤會的因由。
岳思凡對她的垂涎的確表現的不甚收斂,但凡長眼的人就不會看不到,是個有心的人就不會不多想。
蘇丹青雖對她并無愛戀之情,總有管屬之實,她既然已經成為藥王莊的少夫人,蘇公子擔憂狂蜂浪蝶的不當舉止玷辱蘇家名聲也無可厚非。
一想到當初歐陽維陰著臉指責她水性楊花,岳淡然的心就會不經意的抽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又無端被疑,她一時竟想不到該說什么話辯白。
第45章 小重山
“從前哥哥對我……是比別的女孩關照些,不過自從他納了侍妾之后就不甚理我了,說起來不過是樁荒唐事,夫君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那個模樣……也叫“不甚理”?
看她一派云淡風輕的神氣,蘇丹青實在猜不出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堂而皇之故作鎮定,舉棋不定之下唯有自我安慰“往事已矣”。
人活在世,總歸要讓過去的過去,然而忘卻也是需要時間的,薄情的人忘的快,深情的人忘得慢,他自己還不曾放下岳思卿,又憑什么要岳淡然短短一天就忘記前塵舊事?
這么想著,漸漸也就釋然了。
一連十幾日,藥王莊還處在婚禮的余韻中。蘇丹青借著此次成婚正式出道,從前“羅剎醫仙”的名號雖傳遍五湖四海,江湖上敢自稱同蘇公子有私交的人卻著實寥寥。
此一番大宴賓客,蘇公子從深宅走到綠林,下代藥王現身云端,實非從前口口相傳的心高氣傲,卻只是個體弱多病,清雅委婉的晚輩罷了。
岳淡然夜夜挑燈等待夫君忙完事務,有時拿本不明所以的醫書硬看,有時量裁衣裳做針線消磨時間。
蘇丹青每日入夜才回房,見到岳淡然正襟危坐地等他,總要忍不住埋怨幾句,岳淡然笑著應一句“明日一定先睡”,一邊幫夫君寬衣;兩人上床說幾句閑話,各自睡去。
岳淡然隱約知道夫妻間該做些更親密的事,而并非肩靠肩躺在一張床上,卻對彼此恭敬如鄰。然而蘇公子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興許是累得慌,興許是身子吃不消,又興許是心有所屬才有所介懷,她猜不透,更不愿花心思想,也就樂得清靜順其自然。
蘇丹青當然也知道這種連在床上都相敬如賓的方式不對頭,只不過夫妻之事,若是在洞房花燭夜錯過了開場,之后便失了順理成章。況且他對新婚妻子并非那種柔情蜜意的喜歡,彼此都還生分害羞,就拖了下來。
藥王莊送走各路賓客,恢復到尋常。
蘇家本家人口不多,父母兄妹向來一起吃飯。蘇丹青成親之后,蘇夫人對小夫妻寬松些,除了晚飯同桌用,早午便隨了便。
前些日子沒空閑,只有婆婆媳婦小姑圍桌用餐,著實尷尬。
蘇家母女自然是不尷尬的,尷尬的是岳淡然。除了婆婆間或問她一句起居,她就只能做羨慕人家母女心連心的聽眾。蘇小妹似乎一直對她生著氣,不理不睬的有些刻意,與蘇夫人的親密之舉,也都有些虛榮炫耀的嫌疑。
岳淡然明知那些都是小姑娘把戲,心里卻還是覺得酸,并不是因為她被排擠,只是羨慕蘇小妹能放肆地享受她從未享受過的,來自母親的溫柔疼愛。
蘇夫人雖嚴厲,對女兒的寵溺盡在舉手投足之間,蘇丹朱身在福中當局者迷,岳淡然旁觀者清,反倒看的了然。
岳淡然漸漸也知覺到婆婆對她的不喜歡。那種排斥感,遠不似蘇小妹的孩子賭氣,蘇夫人對新媳婦的態度是讓人心寒的忌憚,雖不得不對蒞臨家門的瘟神和顏悅色,卻沒有一刻不希望她有多遠走多遠。
今晚是一家五口第一次湊齊了同桌用餐,布菜比平常豐富些,蘇莊主坐鎮,婦人們都不大開口。席間除了蘇小妹嘰嘰喳喳說話,就只有杯盞之音。
飯畢用茶,蘇丹朱偷瞄幾眼蘇千順,鼓起勇氣開口,“爹,前日同你說的,你考慮的怎么樣?”
眼看女兒擠眉弄眼,蘇千順下意識就看了看岳淡然。
岳淡然隱約覺出蘇小妹所說與她有關,便笑著等待聆聽吩咐。
蘇千順輕咳一聲,“你娘說了不行,你求我也沒用。”
蘇丹朱當場塌臉,“爹應允的好好的,怎么又變卦了呢?你答應我今天要同嫂子拜托的嘛。”
蘇夫人在一旁皺起眉頭,“朱兒不要胡鬧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去求你爹也是一樣行不通。”
岳淡然猜出蘇小妹求的是學武功的事,眼看著蘇莊主的做不得主與蘇夫人的說一不二,心中竟升起對蘇小妹的憐憫心,“爹娘,淡然雖學藝不精,基本功卻扎實的很。若朱兒吃得苦,不如讓她同我踩樁,就當消磨時間。”
蘇莊主沒法順遂女兒的心愿,一方面是礙于夫人的不許,一方面是不好向新媳婦開口,如今岳淡然自告奮勇,顧慮少了一半,口頭上雖不敢立時表態,神情卻昭顯贊成。
蘇夫人見夫君軟了態度,心中惱怒,怪罪岳淡然多此一舉嘩眾取寵,不應是不答否,只熬到用完茶才發話,“你們兄妹先回去,我留淡然有幾句話說。”
岳淡然知道她一時沖動闖了禍,忙求救似地看了蘇丹青一眼,蘇公子想開口求情,卻被蘇夫人語氣不善的屏退嚇吞了半句話。蘇小妹在臨走之前還看不清楚氣氛,叫嚷,“爹娘,嫂子都松口教我了,你們到底答不答應啊。”
蘇丹青扯著妹妹快步出門,口中埋怨,“朱兒還大吵大嚷,你嫂子為了你,恐怕又要遭娘親的責怪了。”
蘇丹朱憤憤道,“虧你還是做哥哥的,剛才在那也不替我說幾句好話,明知道娘親要訓嫂嫂的話,也不幫腔,哼!”
蘇公子搖頭苦笑,“我去幫腔,只會讓娘更氣,為今之計,只盼淡然巧舌如簧,全身而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