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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妹眨眨眼,一臉懵懂,“嫂子唯唯諾諾,成的了嗎?”
蘇丹青嗤笑,“淡然說你生了她的氣,這些天都不愿跟她說話,怎么你暗地里已經‘嫂子嫂子’叫的這么親密了?”
蘇丹朱被戳穿了小心思,臉紅成蕃茄,扯著哥哥小捶了幾拳,二人在門外笑成一團,全不知岳淡然在房里水深火熱。
蘇夫人心里埋怨媳婦,她不該為了討小姑的歡心,打破她這個做娘的教導女兒的套路,自己妄圖當好人,卻讓婆婆做壞人。
“蘇家并非武學世家,你可知道?”
蘇夫人難得疾言厲色,今天急于在新婦面前立威,生怕日后這禍水又要做出什么不和她心意的事。
蘇千順坐在一旁,明知夫人對兒媳的口氣生硬了些,卻不敢勸,只暗地里對岳淡然露出安撫的表情。
“蘇家的子孫都是要學醫的,你可知道?”
岳淡然連聽了兩句質問,恭敬地不停點了兩次頭,趁著婆婆醞釀第三句時才輕聲插了句嘴,“那日同朱兒閑聊,她說對醫術不甚喜歡,打算學些拳腳強身健體,我才……”
蘇夫人被駁了面子,多心以為岳淡然話中有話,有意頂撞,便攔話不讓她說完,“朱兒是女孩子,學醫不必像青兒那么精通。女孩子就該有個女孩子的樣子,整日里舞刀弄劍像什么,該學些婦道規矩,持家本事,養個溫柔嫻淑,恬靜優雅的性子,將來也好相夫教子,做好一家主母。”
岳淡然嚇得不敢再貿然接口,蘇莊主在旁笑著緩場,“依我看,女孩子舞刀弄劍也沒什么不好,我還記得當年你操雙刀的樣子,當真是英姿颯爽,說不出地漂亮,朱兒若是像你一樣從小就習武,說不定如今也有一身俊俏的功夫了。”
蘇夫人輕輕剜了夫君一眼,像是責怪他插話攪局,可她心里卻是極受用的,說話的語調也溫柔了些,“我生在雙刀門,自小就想做些女孩子做的事,可惜都不能。明明身子嬌弱,卻被父母逼著日日學功夫,嫁為人婦之后什么規矩都不懂,著實受了不少委屈冷眼。我不想朱兒重蹈覆轍,才為她未雨綢繆,諸多調教。你不該只顧自己開心,就壞了我的規矩。”
岳淡然將心比心,屈身跪了,“娘教訓的是,都是媳婦的錯,不該自作主張惹您生氣。”
蘇夫人見岳淡然態度真誠,兼一旁的夫君緊著說好話,郁結在心的怒氣幾下發泄就散了,“行了,你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我們蘇家雖是名門,卻也沒那么多尊卑長幼的教條。我和你爹要的是你的尊重,別拿我們像菩薩似地供著,大家都不舒坦。”
岳淡然靦腆一笑,應聲站起身來,“娘說的我都記在心里了,從今以后一定謹記您的教誨。媳婦在這也斗膽求爹娘一件事,還望爹娘應允。”
蘇家夫婦對視一眼,蘇千順笑道,“淡然還是要為朱兒求情?”
第46章 意難忘
岳淡然笑著搖搖頭,“閨居在家時,養父母對我多有放縱,如今嫁來蘇家,還望爹娘不吝教誨。淡然初來乍到,若爹娘事事客氣,縱使對我心有不滿,也為了顧忌新人的顏面而不說,我反倒覺得隔閡,今天多謝娘親將我當成自家人教誨,我雖對自己的錯處汗顏,心中卻很是歡喜。”
藥王撫須一笑,笑的是看到了自家夫人的一張大紅臉。
蘇夫人哪里還有半點凌厲的模樣,“好了好了,冠冕堂皇的話不必說了,既然你知道自己不對,改了就是。”
岳淡然借東風再接再厲,“娘說的對,女孩子家是不該舞刀弄劍,不懂斯文。我出身神劍山莊,對娘親說的話無不感同身受。我同娘親一樣,自幼為了學功夫也受了不少苦楚,還好十三歲時,莊主夫人免了我的功夫課,找人教我些針線廚藝,三從四德,嫁來夫家才不致無狀。然而平心而論,頭幾年練的拳腳,也確實讓媳婦受益匪淺。”
蘇千順大概猜到岳淡然迂回的方向,急忙故作好奇問了句,“淡然倒是說說,怎么個受益匪淺?”
岳淡然與蘇莊主一搭一唱,對蘇夫人道,“若非從小在練武場上歷練,也不會有今天還算康健的身子……”
蘇夫人卻冷笑,“哦?這么好的身子,怎么在不久之前還鬧大病一場?”
岳淡然面不改色地接招,“正是因為這幾年學規矩學針線荒廢了練功,身子才大不如前。”
蘇夫人本以為拿到岳淡然的破綻,沒想到她竟見招拆招,一時語塞,便冷著臉聽她繼續說。
“師父從前教導的嚴厲,淡然別的本事沒練就,說到吃苦耐勞卻絕不輸人。前頭幾年的走樁扎馬步看似與婦德毫無瓜葛,若非持之以恒的用功已成習慣,我也學不成那些持家的技藝。”
岳淡然說的隱晦,蘇夫人卻聽出了蹊蹺。她最知道自家女兒的弱點,做什么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才一事不成,他們夫妻雖嘴上教導,卻從來都不忍心讓她受苦,慈母多敗兒,若當初真拿出對待青兒的狠勁,朱兒也不會一無所成了。若真借著什么事磨礪下那丫頭的性子,說不定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岳淡然看蘇夫人臉色有變,猜出她心生動搖,連忙趁熱打鐵,“娘不肯教朱兒功夫,大多是怕她嬌貴,不忍讓她吃苦。朱兒從小沒正經學過功夫,只看到耍功夫的美,卻不知學功夫的苦,若是真上手開練,恐怕也就斷了那份心思。”
蘇莊主對夫人連連點頭,“淡然說的不錯,這些年你一直擰著朱兒的心思,她才求而不得,越挫越勇。不如你教淡然放手調教她一段時間,要是她受得了苦,就由著她練兩年,百利無一害,若是她自己打了退堂鼓,那你也不用再做壞人。”
岳淡然笑著躬身一拜,“爹說的不錯,媳婦愿做這個壞人,還請娘親應允。”
蘇家兄妹在門外熬的焦躁,終于等到岳淡然低著頭出門來。
蘇丹青見岳淡然面有頹然,猜她在里面沒少受罪,正不知如何開口,蘇丹朱已叫嚷著迎上前去了。
“娘罵你了嗎?”
蘇公子站在蘇小妹身后忐忑不安地看岳淡然的表情變化,生怕她在里頭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岳淡然前一秒還在愁眉苦臉,下一秒卻對兄妹倆露出個狡黠的微笑,“娘同意了,朱兒要是不怕辛苦,今后便可跟我學功夫。”
蘇小妹咧著嘴跳了幾跳,“真的?嫂子怎么說通娘的?嫂子你真厲害!”
岳淡然被一聲聲“嫂子”叫的紅了臉,隔著蘇小妹,就看到蘇丹青暖如春風的一張笑臉。
“嫂子什么時候開始教我?不如我們現在就學?”
岳淡然被拖著跑了好幾步,才拉住心血來潮的蘇小妹,“朱兒別急,就算再急,現在也行不通。娘讓我和夫君收拾東西,準備回門。”
蘇丹朱當場傻了眼,“回門?是回神劍山莊嗎?好端端的為何要回去?”
蘇丹青走上前笑道,“這丫頭真是口沒遮攔,新夫人嫁來夫家,總要找個好日子回娘家看看。前些日子客人們還在,我走脫不開,如今他們都走了,才好陪你嫂子回神劍山莊拜見雙親兄姐。”
蘇丹朱瞪圓眼睛扁起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岳淡然笑著從口袋里取出當初被嫌棄的香囊遞到她手里,“朱兒這回可要將我的禮物保管好,要是再不珍惜隨便亂丟,我以后就不給你做了。”
蘇丹朱接過香囊,紅著臉答一句“知道”,興沖沖地邁開腿要纏岳淡然回房,就被丫頭召去見了母親大人。
夫妻二人目送蘇小妹匆忙凌亂的背影,相視一笑。蘇丹青看著岳淡然的絕色容顏,禁不住輕輕抓住她的手,“這么晚了,別人看不見。”
兩人像做賊一樣勾著手指回房,直到進門,心跳加速的頻率才漸漸平息。
丫鬟們迎出門,看到兩人的窘態皆偷笑著退走了。
蘇丹青眼看著岳淡然一本正經地服侍他用茶點,又如平常一樣拿起本醫術百無聊賴的看,好奇又好笑,“夫人明明看不進去這東西,何必勉強自己?”
岳淡然一臉懵懂,“父親要我學些,我既已應承,自然要盡心竭力,就算學不到什么,也得懂些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