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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紅軍后來死于肝硬化,死的時候連五十都沒到,大女兒王倩倩接了他的班兒,但配件廠那樣的小廠子,沒兩年破產,王倩倩跟丈夫一起做了點兒小生意,日子倒也過得去,偏程英這個媽是個拎不清的,非要挖著女兒貼兒子王超,最后弄得母女反目。
他記得姐姐還哭到他跟前,程方悟把外甥女叫來教訓,卻被王倩倩給撅了回去,說是自己一家子日子也艱難,沒有從自己孩子身上摳錢貼娘家弟弟的道理,何況王超還有手有腳,自己不掙錢,靠老娘已經夠丟人了,還要靠姐姐,走哪兒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程方悟被王倩倩氣的夠嗆,一怒之下讓王超在他的畫院當了個保安,結果王超好吃懶做,光拿工資不干活兒不說,甚至還撬他的畫室,偷他的畫出去賣,程方悟氣極了,直接把他送到了警察局,讓認識的警官把他在里頭關了兩天,狠狠的嚇唬了一場,才算是把毛病給改了。
所以這一次,程方悟希望王紅軍能早點發現自己的問題,有病早治,最好還能把酒給戒了,起碼他活的久一些,姐姐不會把王超當做王家的希望,慣的不成樣子。
王紅軍卻領會不了程方悟的苦心,不以為然的擺擺手,“體檢啥呀,我身體好著呢,”王紅軍把胸脯拍的呯呯響,“不是你姐夫我說大話,向陽跟小鋼加一直起,都靠不到我跟前兒來!”
這倒是真的,王紅軍是退伍軍人,田向陽跟程鋼到他跟前,就兩只菜雞,“這不是比打架,是吧?二姐夫?像大姐夫這種成天兜里揣著小酒壺的人,是不是該到醫院做個體檢?”
程方悟希望田向陽從醫學的角度給王紅軍講一講,最好能勸王紅軍去醫院檢查一下,沒想到田向陽連個眼風都不給她,“媽,你今天叫我們過來,是有啥事?我下午還要上班,不能在家里呆的時間長。”
程鋼有些不滿的拉了把椅子,“大姐夫快坐吧,你下午不也要上班兒嘛,等初二你跟大姐回來的時候,咱再好好喝,我還收著瓶好酒呢!”
“那可說定了,”聽說程鋼有好酒,王紅軍高興了,也拉了張椅子坐了,“到時候向陽也一起來,你跟鈴子結婚也幾年了,咱們都沒正經喝過一回酒,我看你是看不起大哥不是?”
田向陽勉強笑了笑,“哪里,我不抽煙不喝酒的,跟大姐夫不知道該說什么。”
有什么不知道該說什么的?王紅軍不樂意了,“是啊,你是文化人兒,大醫生,跟我們這些大老粗,確實沒話說,這話我還是聽得懂的,”
他轉身拍了拍身邊的程鋼,“到時候你陪姐夫喝!”
周志紅尷尬的笑笑,“紅軍別介意,向陽是真的不喝酒,”
“大姐夫哪介意了,二姐結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會不知道二姐夫是個啥脾氣?我聽說啊,好多大夫不喝酒,是怕喝多了將來做手術的時候,手會抖,那手術刀下頭,可是一條人命,二姐夫這也是為病人的生命負責,”程方悟就當沒注意到田向陽對他的冷淡,歪著頭看著田向陽,“我說的對吧?二姐夫?”
田向陽根本不想理這個所謂的弟媳,以前他不理朱耐梅,朱耐梅會識趣的跟著程鈴,只擺桌子端飯,絕不會再主動跟他說話,今天是怎么了?這么沒眼色?
“二姐夫?你耳朵不好嗎?我跟你說話呢?”程方悟撇撇嘴,“媽,你看二姐夫這人,從他進來我跟他打招呼,他就不理我,現在就咱們幾個,我跟他說話,他還不理我,二姐夫,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田向陽沒想到程方悟會這么愣,“啊,哪,哪有啊?我不過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程方悟微微一笑,把蒸好的饅頭拿過來遞給王紅軍和程鋼,“二姐夫是首都醫大畢業的,那可是高材生們才能考上的地兒,嘖,原來這都是傳聞啊!?程鋼,早知道你也應該報首醫了,你這人反應最快了。”
田向陽不由皺眉,這女人也既煩又無禮,“不管我反應是快是慢,但我高考的分數在那兒擺著的,我們首都醫大,是看分數錄取學生的。”
程方悟肯定的點點頭,“對,你們肯定是這樣的,只看分數,不看學生的個人素質,人品才華啥的,更不在考慮范圍之內,就算是有些見不得人的毛病,只要分兒高,就ok了,不是說‘分兒分兒,學生的命根兒’嘛,二姐夫能考個高分兒,就是了不起,我跟程鋼都比不了。”
田向陽怎么聽都覺得程鈴這弟媳婦是在罵人,但他不愿意跟這種潑婦理論,放下筷子道,“程鈴呢?還沒回來?”
周志紅呃了一聲,張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話,她心里知道女兒不去平市,是因為女婿根本不愿意帶她回去,“那個……”
程鋼注意到周志紅求助的目光,笑道,“這不昨天耐梅單位有車去平市,我就陪著二姐去給田叔常姨拜個年,我二姐這都幾年沒有跟你回老家了,今年她說單位還要叫她加班兒,媽就想著,老不回去太失禮了,叫二姐趁著這幾天有假,回去看看二老,幫著家里頭準備準備,說起來離的也不算遠,老不回去,該被人說閑話了,二姐夫回去,臉兒上也不好看。”
田向陽氣的滿臉通紅,怪不得這一家子請自己過來吃飯呢,原來是在這兒算計他呢!他一年回平市也有幾次機會,可以見見自己的愛人,現在程鈴跑過去了,叫愛人聽說了,會怎么想他?“你們,你們真是太過分了!”
王紅軍正想夸程鈴懂事兒呢,沒想到田向陽居然發火了,“這,這是怎么的了?媽的安排沒毛病啊?這女人過年不回婆家,本來就沒道理,我們車票都買好了,二十九就走,剛好今天回來了,到時候就不特地回來跟媽再說了,我們初二早上就回來。”
周志紅點點頭,這是王家的老規矩了,自己女兒不愿意帶著孩子回王紅軍老家,每年都是拖到再不走就沒汽車了,才回去,恨不得初一當天就往回趕,也幸虧王紅軍老家就在京市下頭的村里,不算遠,“回去吧,給孩子穿暖和了,回去好好陪親家母說說話。”
王紅軍父親是配件廠的老職工,家里一頭沉,母親一直在農村種地,后來王紅軍這個小兒子接了父親的班兒,也因這個,哥哥一家對他頗不滿意,年年回去,程英都要因為這個事跟妯娌干一仗。
回來再跑到自己跟前哭一場,說自己為什么替她相中了那么個男人,啥本事沒有,還孝順的不行,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回老家,孝順他娘跟大哥一家子?!
周志紅也沒辦法,當初看王紅軍長的人高馬大,干活兒也是一把好手,家里有個哥哥,也不愁老娘沒有管,他們兩口子只用每月拿些錢回去,倒也省心,誰會想到家里的大哥一直不滿小的接班兒,這些年就沒有消停過,恨不得讓王紅軍一月交一半工資回家里去。
王紅軍提到回家過年,也是愁容滿面,只低低的嗯了一聲,挾了口菜,心道沒有酒,再好的菜他也咽不下去。
田向陽也吃不下去,他恨不得立馬趕回醫院,給愛人打個電話解釋一下,然后再往家里打個電話,讓程鈴趕緊從他家里回來!
第25章
程方悟卻不打算這么輕易放過田向陽, 誰叫程鋼對田向陽印象那么好呢?他得首先打破了這個好印象,讓程鋼徹底站到程鈴這邊來才行!
程方悟太了解兩個姐姐對他這個弟弟的依賴了,這年頭,姐姐們對弟弟百般好, 除了血緣之外, 還有就是從小被教育,家里長輩們都會告訴她們:
家里有個弟弟, 她們在娘家就有人撐腰,出了事有人替她們出頭。
但據程方悟自己的人生經驗,這樣的“兄弟”們,真的為姐姐們出頭的并不怎么多, 被姐妹們慣壞的男人,享受姐妹們的供奉是應該的,并不會覺得要回報她們什么。
而且女人自己不給力, 就算是有個好兄弟幫忙, 也只是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程方悟自己就是個明晃晃的例子,能給大姐的, 不過是外甥的一份工作,給二姐的就更少了, 甚至還在程鈴遇到困難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 自己的聲譽。
“二姐夫可能不知道, 我二姐還準備好多年貨帶過去呢, 二姐說了,這兩年她沒回去,親家叔叔阿姨,多虧了親家大嫂跟妹妹們照顧,她這次去了,還得好好謝謝她們,我二姐給她們每人都買了一斤上海毛線呢,親家大嫂的是紫色的,親家妹妹的是大紅的,織件兒薄毛衫兒,開春穿著正合適。”
這主意是程方悟給出的,有道兒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東西砸出去,看以后誰還敢說程鈴不把婆家人往眼里放,“還有親家叔叔阿姨,二姐給親家叔叔做了雙老棉鞋,就是那種踢死牛兒的,別看不好看,穿著又暖和,走路還不滑,親家阿姨二姐給做了身兒緞子棉襖,用的是棗紅緞子,既喜氣,又不會太顯嫩。”
這兩樣是早幾年程鈴就準備了,可惜一直沒送出去,現在好了,一總全帶過去,好好表現一下。
田向陽越聽臉越冷,這都是什么?“誰叫她去的?帶什么東西?誰稀罕?”
這下別說程鋼了,連周志紅都聽不下去了,“向陽,鈴子是好心,這也是她應該做的,你怎么能這么說的?”
田向陽已經不耐煩的站起來,“我叫她這么做了?我說多少遍了,我跟她是結婚了沒錯,但我家里是家里,跟她沒關系,她憑啥不經我同意就跑到平市去了?”
呵,程方悟不忍了,“你的意思是,結婚是結婚,但你們家我姐是不能進門兒的,那你跟大家說說,這婚結的什么意思?如果真是這樣的,當初結婚的時候,你爸媽跑過來干什么?不出席不就完了?”
要是可以,他也不想讓父母摻和進來,可是他爸媽發話了,婚是必須要結的,而且結婚,哪有雙方父母不見面的?他又不想在平市結婚,就只能讓父母過來了。
王紅軍已經氣的直拍桌子了,程鈴雖然不是他親妹子,但他對程鈴跟程鋼的印象都很好,尤其是程鈴,干活不比老婆差,話還不像老婆那么多,脾氣也好,可沒想到,就因為脾氣好,叫人欺負成這樣,“你這是啥意思?敢情是你們老田家不認鈴子這個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