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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和:“……”
是真看不懂一點。
把人趕出了院子,又言語多加維護;不想見到人家,轉手送給他一塊羊脂玉做跑腿的酬勞。
離譜死了,李文和想。
但又不能不去,畢竟羊脂白玉雖不難尋,可價格也不是他一個普通商戶之子能隨便買到的。
掌院先生院子前面有一片梅林,開鮮紅的花,如今未到季節,否則日日有學子來此折枝賞花。
夏日熱起來就有一個好處,到處都安安靜靜的,大家都不太愿意出門。
李文和敲門踏進院中,帶著點尋常學生見先生的恭敬和拘束,打眼一望卻沒見著先生。
院中栽了香樟,枝葉正濃密,夏蟬在其中鳴叫。
樹下石臺后坐了一人,身姿挺拔,儀態大方,正低著頭研究臺上一本古籍。
李文和走近一看,一個字也不認識,頗覺自己像個文盲。
那人抬起頭來,見到他時微眨了下眼睛,似乎在思索這人是誰,可很快又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主動開了口:“文和兄。”
李文和:“!”
這簡直是稀奇事!
沐景序剛入學府的那段時間,不知多少人去他院子前排著只為見他一面,見過他笑的人寥寥無幾,更別提這樣含笑溫煦地喚人名字!
是名字,不是姓!
是文和兄,不是李兄!
李文和一時間興奮得無以復加,一種無與倫比的榮幸感瞬間沖上了腦袋,沖得他甚至有點飄飄欲仙。
沐景序視線轉到他手上木盒,溫聲問:“是送給先生的嗎?”
李文和點頭:“是柯寒英寫的策論,讓我來送給掌院先生。”
“這樣。”沐景序點點頭,攤開手掌輕輕笑著:“先生今日晨間便下了山,恐要到晚間才會回來,文和兄若是信得過沐某,在下替你轉交好了。”
清冷的人綻開笑顏總格外惑人心弦,李文和還是第一次發現沐景序有一雙漂亮過了頭的桃花眼眸,淺淺一笑就仿似百花盛開。
而待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木盒已經交到了沐景序手上。
沐景序隨手將其放在一旁,以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溫潤表情看著李文和。
不過須臾,李文和自己紅了耳朵,稍顯羞澀地說:“那就有勞學兄,我便不叨擾了。”
沐景序點頭:“不必客氣。”
李文和腳步飄飄然走出院子,踏出月門的時候沒忍住,偷偷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樹下那人依舊不動如山,如蘭如松,怎么看都是一副君子模樣。
可李文和莫名就是有一種自己方才好像被山中精怪蠱惑了一般的錯覺。
山路上跑過一只灰兔,李文和搖了搖頭,暗道果然是錯覺。
隨即又實在沒忍住,嘿嘿笑了出聲。
文和兄!
嘿!文和兄!
第10章
待文和兄消失在了院門,沐景序放下古籍,視線移到那只精巧的木盒上。
君子非禮勿視,而他自認不算君子,自然沒什么約束。
他和掌院通過信,交談中除去正事所需,必要時總會問一問阿雪。
先生說阿雪才華驚人,有經天緯地之才。盛扶澤從小到大過去十八年的人生里,這樣的夸贊不知聽過多少,早就產生了免疫,但當被夸的人是柯鴻雪時,他卻產生了一種類似與有榮焉的滿足炫耀感。
他的阿雪,自然是這天下間最光彩奪目的人。
彼時天南海北,他不曾向掌院先生討要過一份文章,親眼看一看在他沒經歷的時光里,阿雪究竟長成了一個多么出色的人,而今木盒就在手側,哪還有不看的道理呢?
紙張柔韌,字體飄逸,夏日刺眼的光線和樹影分散柔和,陣陣蟬鳴做著附和。
那是一篇講農人賦稅的文章,饒是沐景序有所預料,真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挑了挑眉。
柯鴻雪商人之子、大儒之孫,竟對田間地頭的事也這般了解。
沐景序最開始只是想看一看柯鴻雪的字和學問,可等他真的看進去之后,一時間甚至沒有回過神,腦海中不自覺思考起了柯寒英提的那些建議與政策改進。
這是重逢以來第一次,沐景序直觀地感受到阿雪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不茍言笑,日日坐在書桌后看書的小雪人了。
他將對方放到了一個可以共事交流探討的平等身份下,通過一篇不過三千余字的策論,重新審視了這個人,與他進行了一場靈魂的對話。
宣紙放下,沐景序抬頭,望向樹影間散落的日光,身體久違地產生了一種類似驚艷激動的情緒。
那是許多年前,他和兄長交流時經常會出現的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