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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程舟是穿著自己的酒保服去的,白襯衫,黑西褲,黑領結,還搭了一副黑框眼鏡。
明明是很禁欲的裝束,可有些人就是,裹得越嚴實,看起來越不對勁兒。
所以司旭對程舟的第一印象就是——國色天香,軒然大|波。
此時的司旭完全不知道自己頂著個雞窩頭,登時擺出了“老板”該有的架勢,上下打量程舟一眼:“你不是鵝鎮人吧?來投奔親戚的?還是嫁過來的?”
程舟想了一下:“算是投奔親戚吧。”
“哦——”司旭懂了,“你是鄉下來的是吧?”
程舟愣了愣。
她當時想的是,你們這兒不就是鄉下嗎?
*
好在是沒有說出來。
司旭接著面試:“你有這行的工作經驗嗎?”
“大學時干過兩年兼職,后來就沒干了,沒時間了。”程舟笑嘻嘻的,“經典雞尾酒我都會的,特調也能琢磨……”
“喲,你還上過大學呢?”司旭有些意外。
“對的,我專業也對口的。”
司旭驚道:“大學還有調酒專業呢?”
“不是啦,我學化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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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沒什么不對。
司旭琢磨著問她:“你說你一大學生,怎么想來干這個呢?你這個專業很難就業嗎?”
程舟沒立刻答話,只是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那我明白了。”司旭又懂了,“你就是想找個晚上上班的活兒,白天好能安心學習是吧?”
程舟再次和他對接失敗:“學習?學什么?”
“考公考編啊。去當化驗員,或者當化學老師,多好啊。”司旭說著攏了把頭發,“現在大環境不好了,體制外不好混的,尤其你這種天坑專業,更難。聽我的,踏踏實實學,早上岸早享福。”
程舟的精神受到些許沖擊——本來就是不想聽媽媽說這些話才不回家的,誰知道這兒又來了個活爹。
要是在別的地方,程舟早就退出去換別家了,但這里是鵝鎮,清吧只此一家。
她只好耐著性子問:“可是老板,你要是這個想法的話,最開始為什么會選擇開清吧呢?
“嗐,當時年輕唄,腦子跟被驢踢了似的,我也搞不懂我當時怎么想的。”提起這個話題,司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那時候覺得很重要的一些東西,真正成熟之后都不是事兒,就是一時被蒙住了,跟中邪差不多。”
程舟追問:“那你當初覺得重要的東西是什么呢?”
“不就那些東西嗎?藝術啊,人生價值啊什么的。”司旭說這話時毫無遺憾,只是自嘲,“其實我還是想勸你,趁年輕還學得動,扎扎實實學一回,考上了就輕松了。過兩年結婚有孩子了,你的時間就散了,精力也跟不上了,你拿什么去跟那些剛畢業的小年輕比啊。”
程舟發自內心地感嘆:“哇,你想得好長遠啊。”
其實她說這話完全是貶義的,但司旭聽了似乎很高興:“都是踩過坑得來的教訓。所以見到你這樣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就想給你指條明路,別跟我似的走得磕磕絆絆的。你也別難過,我不是要拒你,只是我不能害你。”
他說著看向卡座里正小酌的客人:“我這店雖然小,但鵝鎮僅此一家,說到底還是有客人的。尤其夜里,有時一夜得醒個五六次,睡眠質量那么差,你以為白天還能干點啥啊。”
程舟瞳孔地震——就是說夜里是允許睡覺的嗎?只要有客人的時候起來接待一下就好了?
那要是這樣的話,爹味老板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難以忍受了。
程舟知道小地方節奏慢,但萬萬沒想到竟這么悠哉,這他爹的才叫生活啊。
“沒關系的,我還是想試試!”程舟堅定地回答。
她覺得自己這趟真是來對了——鵝鎮好自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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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工資也是真的低,所以說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程舟曾試圖給自己提提價,但司旭很坦率地給她看了前幾個月的賬本——確實營業額就那么點,程舟也不能讓司旭虧錢雇她。
他爹的,鄉下真窮。
即便如此,程舟這些日子還是干得挺開心的,畢竟她也不是專門來賺錢的。
“那你到底是來干嘛的呢?” 吧臺前,田野這么問她,“來體驗生活?”
“我倒是想。”程舟一邊拿幾個杯子來回倒騰,一邊回她,“我要是富二代,我早就開始到處體驗了。”
“你還不算富二代?”
“我要是富二代,那鐘市就沒窮人了。”
程舟這話說得也是事實,但在田野的視角看來,鐘市確實沒有窮人。即便是程舟這種鐘市普通人家的生活,也是鵝鎮人一生追求而難得的。
但是鵝鎮自然也有鵝鎮的好——生活節奏慢,鄉里鄉親都認識,悠哉且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