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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已分,連喬無心再看這個墜入谷底的女人,她撇開這位敗軍之將,徑直向殿外走去。
紫玉緊張的迎上前來,“娘娘,她有沒有將您怎么樣?”
她所指的當然是佛堂中的那一位。
“怎么會?她自己都快熬不住了?!边B喬輕輕勾起唇角,望著艷陽高照的藍天。
穆氏敗給了皇帝,也敗給了自己的心魔,但是連喬永遠不會重蹈前人的覆轍,并非由于純粹,只是足夠清醒。適才她對穆氏說的倒不全是假話,至少她真的別無所求——如今的她,只要有寵就夠了,至于愛,根本就是不實在的東西,即便有,她也不需要。?
第124章 皇貴妃
楚源聽到崔眉報來的消息,面上亦只平靜入昔,“她果然往佛堂去了?”
崔眉忙不迭地點頭,聰明如他,此時亦猜不出皇帝的心思,總之伸手不打笑臉人,多笑一笑總沒錯。
“可知她們說了些什么?”楚源停了一刻,問道。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低,探子們怕打草驚蛇,故不敢近前?!贝廾加行┬奶摰牧⒃谂詡?見皇帝沉吟不語,面上卻有些黯然,忍不住道:“陛下若擔心皇貴妃出言挑撥,何不將其拘禁起來,反而讓貴妃娘娘輕易便闖進去了?”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背摧p輕說道,“這世上從來紙包不住火,即便朕是皇帝,也不能一手遮天。”
皇帝從來不信命,此刻倒仿佛認命一般的無可奈何。
崔眉小心的覷著天子面容,“其實您何嘗沒有您的苦衷,皇貴妃往日那樣賢惠,若不用點非常之手段,如何能讓眾人瞧見她的真面目,您這不也是為貴妃娘娘鋪路么!”
做皇后必得德行出眾,方能服人,堵住四面八方的悠悠之口,因此崔眉很能理解自家主子的良苦用心。
“朕若是知道穆氏下手這樣狠,險些一命難回,朕斷然不會行此險招。”楚源輕輕嘆道,“這一次到底是朕疏忽。”
他雖未明言,但崔眉瞧見皇帝眉間蹙起的細小紋路,就知道主子心里也不好受,他降心俯首的勸道:“若皇貴妃果真口出污蔑之語,引得貴妃娘娘遷怒于陛下,那陛下少不得得向娘娘認個錯。都說女人的心眼比針尖還小,其實要對付也容易,無非低個頭、陪些小心便是了,再不然,陛下大可將一切推到奴才身上,橫豎那流言本就是奴才散布出去的,無論出自誰的指使都一樣,總歸眼下皆大歡喜了不是?”
若非昨日親眼看到皇帝獻出那碗心頭血,崔眉大概還不敢這樣委婉相勸——他看的出來,皇帝對連貴妃是真的上心,所以才會處處顧慮其感受。這男人一旦做了皇帝,照說只有人向他低頭的,沒有他向人低頭的,可是男女一道非關身份,那非得兩人感情融洽了,日子才能過得舒心。
因此崔眉才盡力想讓皇帝與貴妃消除隔閡,甚至不惜讓自己充當吸引火力的肉盾。
他本以為這法子夠折衷夠完美的了,豈知還是無法得到皇帝認同,楚源悠悠嘆道:“罷了,此事不用再提,朕與你也都裝作不知道便是。”
身為皇帝的自尊,令他無法拉下臉來祈求女人的寬宥;同樣也是身為皇帝的自尊,令他不能將罪責推到自己忠心的下屬頭上。
他只能期盼穆氏什么也未猜到,更不曾對連喬吐露前因后果——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穆氏這樣聰敏的女人,即便當時糊涂,過后回過味來也能猜出大概,這也正是皇帝提防她的原因之一,太聰明的女人總是招人忌憚。
抱著這樣的想法,楚源晚間步入怡元殿時,心里竟莫名有幾分緊張,甚至不亞于初登基時的茫然不定。
他忍不住想給自己一榔頭,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和毛頭小子一般患得患失的?但是皇帝自己也說不好,每每在與連喬單獨相處時,心底那些細微的感情便會逐漸展露出來,太過在意,當然也難免動情。
然而連喬還是和從前一般的態度對他,見到皇帝入殿,她便笑語盈盈的上前拉起他的手。動作那樣的優美輕快,好似她根本未被人毒害過,這些日子只是做了一場夢。
她將皇帝的手放在自己面頰上,絮絮說道:“陛下您瞧瞧,臣妾是否瘦脫了相?這才幾天哪,新做的衣裳穿上去都空空蕩蕩的,和游魂野鬼一般,紫玉她們還只肯喂些粥水,照這樣下去,臣妾肯定越發難看了?!?
她引導皇帝握住自己纖瘦的腰身,要是以往,楚源肯定會趁機揩上一把油,但今日沒有,他微微笑著,“朕倒覺得你風韻猶勝從前?!?
連喬撅起嘴表示懷疑,一臉傲嬌的道:“臣妾不信!宮里那些老嬤嬤都說,男人都喜歡身上豐滿的,肉多點也不打緊,摸起來手感才舒服?!?
“朕和他們不一樣,”楚源微微俯身,將額頭貼著她的額頭,“楚王好細腰,朕的口味也是如此。”
聽到這樣親昵悅耳的情話,連喬臉上的傲便只剩得嬌了,這樣的雙目對視之下,她忍不住臉紅垂頭——卻又悄悄抬起眼簾,偷看皇帝是否還在看她。
楚源只見到一雙烏黑澄澈的眸子銀丸一般閃爍著光輝,他終于還是不老實起來,促狹的在女子腰上擰了一把。
連喬一聲怪叫,急忙將他推開,幾乎不敢正視皇帝的面容,“您怎么這樣可惡!”
女人在罵一個男人的時候,有時是真心氣惱,有時卻是正話反說,要善于根據語境判斷具體含義?;实凼翘煜骂^等的聰明人,自然聽得出她嬌嗔的語調,遂并不退讓,反倒攔著不許她走,在她耳畔低低說道:“朕本就不是好人,阿喬又不是頭一天才知道?!?
連喬氣力不夠,掙不過他,終于還是氣喘吁吁的軟癱在他懷里。兩人緊緊相偎著,內殿里落針可聞,耳邊聽到的只是彼此的呼吸聲,十分寧謐。
楚源突然問道:“朕聽說你今日午后去看過皇貴妃,她可曾與你說些什么?”
“陛下指望她說些什么,親口承認自己犯下的罪孽么?”連喬仰靠在他臂彎上,輕輕笑道,“不過是一介瘋婦之語,臣妾才懶得細聽。”
“果真如此?”楚源似有些半信不信。
連喬撐起半身,撫摸他耳緣上的小小垂珠,據說那是富貴的征兆。她笑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婿,臣妾不相信夫婿,難道反倒相信一個外人的胡言亂語?陛下未免將臣妾想得太簡單了,這點親疏之別臣妾還是懂得的?!?
楚源松了一口氣,拉開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瞪著眼道:“你的膽子越發大了,朕的耳朵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兒,可供你任意褻玩么?”
連喬吐了吐舌頭,情知他并未生氣,自然也不懼怕,反而笑吟吟的攀上他胸口,抱住他結實的脖頸,還伸舌在他耳緣輕輕舔了一下。
皇帝縱有坐懷不亂的定力,也經不住她這樣百般挑逗,終于還是直起頎長身形,抱著她來到床帳中。
連喬引得人上了火,這會子反倒拿腔拿調起來,用力捶著他胸口,說自己氣虛體弱,不能侍寢。
“不怕,有朕的精氣來滋補你。”楚源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這些肉麻話,按住連喬胡亂揮舞的拳頭便覆上身去。
待到雨散云收,連喬便如被露水打濕的花瓣一般,軟軟的蔫了。她無力地躺在楚源懷中,輕撫他胸前那道褐色的痂痕,“陛下如何這樣冒失,說要取血,您就用刀把自己割傷,幸而只是一滴,若那人說需一大碗,您還要不要命活了?”
“能解你之毒,朕就算去掉半條命又何妨?”楚源抓起她的手,珍而重之的按在自己胸前,“這一滴血,來自于朕的胸前,又灌注至你體內,咱們倆如今卻真稱得上血肉相連,不可分割?!?
連喬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陛下可知臣妾昏迷的時候夢見了什么?臣妾飄飄蕩蕩的來到奈何橋,那婦人拉著我要灌下孟婆湯,據說一碗入肚,從此再記不起前塵往事。臣妾本不怕死,也不怕投胎轉世,但要我忘掉陛下卻萬萬不能,因此苦苦哀求那婦人,能否饒了我這一碗,那婦人不肯,誰知爭攘之下,她用力一推,臣妾便墮入腳下湯湯河水之中,再后面便都不記得了?!?
她輕撫著楚源略顯瘦削的面頰,動情說道:“是陛下將臣妾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此恩此德,臣妾沒齒不忘?!?
“阿喬……”楚源攬著她的腰,在她額頭緊緊挨了一下,這個滾燙而灼熱的吻,足以證明皇帝的心意也非泛泛。
連喬莞爾一笑,貼著他的身子重新躺下去,順嘴問道:“那陛下準備如何處置皇貴妃?”
“她祖父護駕有功,先帝曾御賜一塊免死金牌,可免除穆家死罪?!背淳o緊地抿著唇,“但這回朕心已決。要一個人死,有一千種辦法,何必非得堂堂正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