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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這么說，連喬也無言以對了，由此可見皇帝對孫太后積怨甚深——倒不如說他一直渴望從孫太后處得到母親的溫暖，而孫太后從未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給予過他。

也許皇帝的所思所想是對的，孫太后本就是這么一個自私自利的婦人，但是連喬始終不能相信，哪怕?lián)狃B(yǎng)一條狗十幾年也會產(chǎn)生感情，何況還是個人？

她只能干巴巴的勸道：“臣妾不曾見過年輕時的太后娘娘，但是臣妾始終相信，沒有人天生冷血寡情，即便是尊貴至極的太后，也一定有她的苦衷。只是這種苦衷，陛下您不一定知道……”

楚源見她這樣笨嘴拙舌的解釋，且因為談?wù)撟约旱钠拍赣行┎蛔栽诘募t暈，他反而微笑起來，輕輕執(zhí)起連喬的手，“今夜是朕多話了，太后剛剛過身，朕一時追懷往事才情不自禁，本來不該和你說這些的。”

“沒事，臣妾很愿意聽著。”連喬嬌柔的說道，她依依注視著皇帝的眼，“無論太后娘娘在教子方面有無過錯，您所感受到的缺憾，臣妾都會在咱們的孩子身上一一補足回來，至少對于臣妾的孩子，臣妾都會盡全力愛護(hù)他們，決不讓他們受到一絲委屈和驚嚇。”

“是，朕也會如此。”楚源眼中泛起溫柔笑意，似乎依稀看到兒女們漸漸長大的模樣，在皇帝眼中，他們當(dāng)然是天底下最活潑可愛的孩子。

*

人間四月芳菲盡，春天已過，御花園的熱鬧便少了許多。加之淑妃和太后先后過身，后宮便越發(fā)顯得冷清寥落。宮人們每每從福寧宮合歡殿這兩處經(jīng)過，無不縮起頸子快步離開，仿佛里頭藏著多少噬人的妖魔鬼怪。

連喬協(xié)同穆皇貴妃料理完太后喪事，余下的時光便得安閑度日。孫淑妃過世后，后宮的日子安寧許多，穆氏本就是個省事的，又有連喬這位性子溫柔的幫手，除了略感無聊之外，一切倒顯得井然有序。

穆氏也曾向皇帝提起，是否該納幾位美人充實后宮，眼下雖不宜大選，小選也是可行的，再不然，可讓各宗室進(jìn)獻(xiàn)，正好他們也都有此想法。

皇帝卻只淡然說道：“太后剛剛離世，朕無心另納新人，此事容后再議吧。”

穆氏本就是存心試探，見皇帝這么說，她也就順理成章的不再提起。雖說已經(jīng)釋服，但依照悲戚為孝的理念，皇帝連后宮都少踏入，更別說另覓新歡；而對穆氏而言，她也不希望已經(jīng)穩(wěn)定的后宮再多出意外變數(shù)。

這一點，她和連喬的想法不謀而合。

連喬向來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態(tài)度，對于穆氏始終執(zhí)尊者禮，而穆氏對于她也是一貫的溫厚體貼，兩人看似相安無事，只是近來，這種平衡似乎在被漸漸打破。

起因源自宮內(nèi)盛傳的一樁流言：據(jù)說如今朝內(nèi)已因立后之事展開紛爭，甚至劃分為涇渭分明的兩黨，一派支持穆皇貴妃，她畢竟資歷占優(yōu)，祖父又是輔佐先帝的肱股之臣；另一派則是支持連貴妃的，出于子嗣的考量，皇帝僅有的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皆由她所出，說到擔(dān)任皇后，連貴妃亦是恰如其分。

楚源對后宮約束甚嚴(yán)，向來不許內(nèi)宮干政，連喬也無從得知這些消息的真假，即便在皇帝面前，她也絕口不提此事。想做皇后是后宮每個女子的愿望，但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野心，那便是在找死。

穆氏大概也是這么想的，至少她對連喬的態(tài)度并無任何變化，甚至比以前更親切一些。為了公主生辰的事，甚至特來怡元殿尋連喬商議。

她逗弄了一會兒襁褓中的楚弘，才笑瞇瞇的說道：“前幾月因為淑妃有孕之事，弘兒的周歲宴只能簡而化之，如今事情既已過去，不如借著公主生辰的契機(jī)，兩個孩子一并辦理，咱們也能熱鬧熱鬧。”

穆氏的意思似乎想要大操大辦，連喬謝過她的好意，依舊恭謹(jǐn)?shù)牡溃骸昂⒆觽儺吘苟夹。槐丶痹谝粫r，況且母后她老人家過世未久，太熱鬧了怕不妥當(dāng)，嬪妾想著，不如一家子聚在一起安安樂樂吃頓飯便好，聽聞西南那邊又發(fā)了水患，正好也能給國庫里省些銀子。”

穆氏笑容未淡，贊賞的頷首道：“難怪陛下這樣疼你，貴妃妹妹果然比旁人懂事許多，此事若換了淑妃……算了，不提也罷。”

生辰的當(dāng)兒提起死人似乎有些晦氣，穆氏抱歉的朝連喬一笑，提起裙子小心的走下臺階。

紫玉望著她的背影，面上卻有些疑惑，“皇貴妃娘娘近來說話總是半吐半露的，不知道因為什么。”

連喬何嘗不知道穆氏那點心思，為了立后之事想來試探，但真要出口的時候，反倒又退縮回去了——要說世上還有一件事能令穆氏心神不寧，除了皇后之位再沒有別的。

連喬對此仍保持一顆平常心，她固然也在意皇后的名位，卻不像穆氏那般汲汲營營。至少她已經(jīng)生下皇帝的長子，日后這宮里總少不了她一席之地，即便出現(xiàn)兩宮并尊的局面，對連喬而言也是能夠接受的，因為她不貪心。

無欲則剛。

她轉(zhuǎn)向紫玉問道：“適才讓你吩咐小廚房做些糕點，都備下了不曾？”

“已經(jīng)弄好了，都是按照陛下的口味特意做的，有栗子糕、玫瑰酥，還有芙蓉香餅。”紫玉喜滋滋的道，“陛下這會子想必也餓乏了，娘娘帶去正是時候。”

連喬點了點頭，別無二話。近來皇帝常召她往御書房去，別人看著多么光鮮，其實無非是些研墨之類的小差事，兩人雖說些閑話，但卻絕口不談?wù)隆B喬倒不知有什么體己話一定得到御書房來說。

但能長伴御前總歸是好事，這樣皇帝便不容易將她忘卻。現(xiàn)在是還沒有新人，以后指不定就有了，而連喬，終歸會有變成舊人的那天。

她俯下身，用小指勾起楚弘白白嫩嫩的指頭，引他玩笑，小包子果然咯吱咯吱地笑起來，恨不得在襁褓里打滾。

連喬不禁露出微笑，盡管她對孩子的父親了無情意，可她的孩子，的確也都是十分可愛的孩子，這一點永不會變。皇帝的童年給了她足夠的警戒，她沒信心去感化一個缺愛的成年男人，但是對于自己的孩子，她一定會給予他們足夠的呵護(hù)。

逗弄夠了，連喬方平靜起身，提起食盒風(fēng)姿翩然的向殿外走去，她要去面見心愛的男人，自然得穿得好一點，態(tài)度也應(yīng)盡量的鮮活自然——這一項并不困難，俗話說熟能生巧，她已經(jīng)做得十分習(xí)慣。

作者有話說：

按照目前的更新進(jìn)度，估計這個月底或者下個月初就能結(jié)文。嗯，所以發(fā)放便當(dāng)?shù)乃俣瓤赡芤矔涌靱?

第120章 一念起

穆氏清點完當(dāng)月的賬冊,想起皇帝已有多日不曾往長樂宮來，因讓莊嬤嬤將晌午備下的那盅八寶甜羹取出來，好端去勤政殿給皇帝解乏。

“誒。”莊嬤嬤答應(yīng)一聲,含笑將一個朱漆食盒抱來,原是早就熬好的，這會子放得不溫不涼，正合皇帝飲用。

“娘娘對陛下可算用心了，熬這甜羹的米是您親手?jǐn)?shù)的佛米，吃了保準(zhǔn)延年益壽。其實照奴婢說何須這樣費事,您就算不親自動手，陛下也會體念您這番心意的。”莊嬤嬤奉承道。

“心誠則靈，不自己做怎算得心誠？”穆氏淡淡一笑，內(nèi)心卻有幾分惆悵。皇帝雖是她名義上的夫婿，穆氏卻甚少為他洗手作羹湯，一來皇帝的一飲一食皆有宮人侍奉，不必她多費精神；二來,穆氏自感身居皇貴妃之位,何必擺這些花架子？

但到了如今,她也唯有用這些小女人的手段去討好皇帝的心意，除此之外，她根本別無其他法子——年輕么？她早已不年輕了；美貌與那一位更是天差地別,她唯一占據(jù)優(yōu)勢的,便只有那多出幾年的相處，她所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也唯有放低姿態(tài)去博取皇帝幾分舊日的憐憫。

時近五月,天氣已變得相當(dāng)燥熱。穆氏不疾不徐的來到勤政殿,已經(jīng)感到背心里微微出汗,這偌大的后宮竟沒多少歇腳的陰涼處，令人好不生惱。

好在馬上就能見到皇帝，穆氏這般想著，腳步不禁加快。

崔眉還是他一貫的老本行，執(zhí)著拂塵兢兢業(yè)業(yè)在殿閣前守著，見到穆氏，臉上不知怎的倒有幾分尷尬。他忙笑道：“皇貴妃您來了。”

穆氏見他辭色閃躲，也不說進(jìn)去通傳，心里便猜出幾分，依舊微微的笑著：“連貴妃在里頭？”

崔眉忙點頭哈腰的應(yīng)了一聲，幾乎不敢直視。

穆氏也不氣餒，只讓莊嬤嬤將隨身帶著的那個提籃放下，“無妨，那本宮改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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