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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萬惡的統(tǒng)治階級。
車座底下蓋著松厚的氈毯,踩上去一絲聲響也無,椅上也鋪著坐褥,摸上去軟趴趴的,不知是什么動物的毛皮,總之必定所值不菲。馬車的角落里還擱著一爐熏香,裊裊的散發(fā)出纏綿的味道,也許是龍涎香,也許不是。
連喬沉浸在對皇室奢靡的震驚中,直至發(fā)覺楚源笑瞇瞇的視線,才咳了咳,矜持的道:“陛下叫臣妾過來有何事?”
“沒事便不能見你了么?”楚源笑道,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心思,“怎么這樣驚訝?在家中不曾見過這些物什?”
“臣妾的伯父與父親都是勤謹(jǐn)之人,不事奢靡,臣妾也甚少踏出閨閣,是以不曾見過。”連喬假惺惺的道,既吹捧了自己一番,也順帶著替家人表示謙虛。其實她對連府的生活根本一無所知,但不論怎樣,這般回答總不會有錯。
楚源嗯了一聲,也不知信沒信。
他這樣默然端坐的著實罕有,微微的出著神,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帝王之心叵測,皇帝越表現(xiàn)得平淡,連喬越覺得毛骨悚然。她搭訕著岔開話題,“陛下飲的什么茶?聞著怪香的。”
楚源手里捧著一個青瓷茶盞,幽幽的冒著熱氣,那香味不僅清爽,而且格外有一種馥郁的甘甜。
“這是雪山芽茶,阿喬可愿嘗一嘗?”楚源笑道,也不說另倒,就將手里的杯子遞過來。
連喬只在心里流露出一剎那的為難,便毅然決然的接過,用最優(yōu)雅的姿態(tài)抿了一口。
“如何?”楚源似乎很期待她的反應(yīng)。
“甚好。”連喬回答得干脆果決,事實也是如此——假如不考慮里頭摻雜有皇帝口水的話。
她正要將杯盞放下,忽聽一聲鞭響,馬車倏然晃動起來,險些連杯中的茶水也濺出。
連喬掀起簾子一望,才發(fā)覺儀仗已經(jīng)啟程,頓時急道:“陛下,臣妾還得回去……”
楚源咦道:“朕這趟馬車寬敞得緊,并非不能坐人。”
但是這馬車再大也是給皇帝一人乘坐的,她一個內(nèi)廷的小妾跑上來算什么?連喬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外頭人會說閑話的。”
“他們要說自說去,朕是天子,怕什么?”楚源不以為意的道。
您老人家當(dāng)然不怕,可我怕呀!連喬咬著唇,努力的讓眼神顯得幽怨一些,“但凡賢德的后妃都不忘卻輦之德,陛下這么一弄,臣妾的名聲就別想好了。”
她已經(jīng)看出楚源是存心的,故意要與她兩人同車,倒不知是離不開女人,還是有心讓連喬成為眾矢之的。
楚源呵呵的笑道:“賢名有什么用,朕倒是喜歡你這股作勁。”
這話說的,好像她愿意陪王伴駕似的。連喬心內(nèi)暗惱,就見楚源招了招手,“過來。”
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當(dāng)然不能違逆皇帝心意,連喬乖乖的挪到他身邊去,覺得這樣寬大的車廂,兩人卻非得緊挨著坐,實為浪費資源。
楚源盯得她適才咬得紅腫的唇瓣,輕輕將指腹覆上去,摩挲著,道:“疼不疼?”
這霸道總裁的語氣連喬還真有點不大適應(yīng),她努力搖了搖頭,“不疼。”那是她裝可憐的時候自己咬的,當(dāng)然懂得分寸力道。
話音才落,就覺兩片濕軟的東西壓過來——楚源在吸吮她的唇瓣,像品嘗果凍似的,小心翼翼而又愛不釋手。
連喬一時有些微征,她與楚源的接觸雖多,但多數(shù)只限于兩性間的身體吸引,像這樣忘情的熱吻卻在少數(shù)。楚源的吻,多數(shù)只在床笫間,密密的落在她的身體上;再不然就是在額頭,僅用于一剎那的溫情流露。
卻不像這種唇對唇的親吻來得扎實。
楚源吻夠了,方松開抵著她腰際的胳膊肘,直視著她道:“阿喬,你這趟隨朕出來,朕很高興。”
接著便半開玩笑的說道:“平日里有慧慧在,朕與你皆不得肆意親近,想來總是憾事。”
這老不正經(jīng)的!
正是這句玩笑話成功的將連喬從失神中解救出來,她怎會這樣傻,還以為皇帝對她有多傾慕呢,原來依舊是□□的吸引罷了。
連喬作勢捶他的后背,引得楚源攔腰將她抱起,于是連喬又免不了驚呼。
反正名聲總是一樣的壞,還不如將楚源也拉下水,她既做妖妃,那么楚源也一定是昏君就是了。
崔眉緊貼在平穩(wěn)行駛的御駕邊,耳里聽得里頭傳來咯咯笑語,臉上的神情不由變得十分微妙——這兩人的興致未免太高了!
隨行的官吏皆在城外夾道相迎,連喬估摸著快出城了,好說歹說勸動皇帝放她下車:萬一讓大人們瞧見一個女子從皇帝的車駕里鉆出來,鐵定會指著她的脊梁骨罵呢!
等回到自己的馬車,連喬便手腳麻溜的從包袱里取出鏡奩、梳子、鉛粉、胭脂,將弄亂的儀容拾掇好,這樣等出去見人時,她便仍是端莊持重的內(nèi)廷宮眷。
綠珠望著她弄亂的頭發(fā)欲言又止,連喬正在將口脂往嘴上抹,見狀抿了抿唇道:“怎么了?”
“沒事。”綠珠心虛的答道。她雖然是個口無遮攔的,但這種話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也不好提呢!
其實綠珠真的會錯意了,連喬的模樣雖有些狼狽,卻并非像她所想的那樣。楚源雖喜歡動手動腳,也不至于在行車的路上就任性妄為起來——那便真成了白晝宣淫了,是禍國之相。
但就連連喬也猜想不透,楚源為何總是沖她惡作劇,對別人卻是從未有過。她當(dāng)然不會自負(fù)到以為自己地位特殊,想來想去,總是自己表現(xiàn)得太過柔弱可欺:對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女孩子,怎么欺負(fù)她都是無妨的,也許反倒有一種施虐的快感。
這樣想著,連喬就覺得心里平衡了些,至少在皇帝心里,她仍是那個癡心錯付的傻姑娘,這總比被皇帝當(dāng)成工于心計的深宮怨婦要好得多。
如今她歷數(shù)宮中那些已經(jīng)倒臺的人物,常更衣,郭昭容,黃昭儀,她們的共性都是不夠聰明,不夠聰明的人,在宮里當(dāng)然是活不下去的;顧笙簫倒是不傻,可是她一對著皇帝智商就直線下降,結(jié)果當(dāng)然也只有死路一條。
鑒于以上的種種教訓(xùn),連喬覺得一個人可以假傻,卻不能真傻,尤其不能被愛情沖昏頭腦,否則,遲早她也會落到和顧笙簫一樣的下場。
車隊離了城,連喬便開始在人堆里搜索連家人的身影,她只認(rèn)得一個連勝,好在此人是不難認(rèn)的。哪怕大家都站得筆直,她這位二哥也能比別人高出半個頭,尤其做官的大都是一副濡白面孔,連勝的臉膛卻是黑黑的,有著馬背上遺留的風(fēng)霜痕跡,當(dāng)然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
逢到中途休憩的時候,連喬便借口下車透氣,讓綠珠喚連勝過來敘話。連勝一見了她,也不及拉拉家常,就擰眉問道:“娘娘,你為何唆使陛下將二妹妹禁足?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
“這是她和你說的嗎?”連喬冷笑道,一眼就瞥見在連勝身后逡巡不去的連音。連音神情閃躲,眉眼間卻又有著異樣的興奮,可想而知,方才就是她向二哥告的密,指望連勝替她撐腰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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