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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廝一左一右將馮元扶下轎,他還在不斷推脫著,聲似洪鐘地呼喝:“爺不回家,外頭熱鬧,喝啊,再喝!”
見他一副眼珠子半闔不闔的,迷迷登登的,哪還有平日的穩(wěn)重端方,馮佟氏噗嗤一笑,心道這還是老爺近年來頭回喝醉呢,倒是跟當(dāng)初愣頭小子似的滑稽。她啼笑皆非地嗔了一眼馮元,好氣又好笑,這才從三品,就這么高興了,喝得人事不知,要是將來升到一品上,不得跟孫悟空似的,喝到天上去啊。
揮退一個小廝,馮佟氏攔下要上前的宋嬤嬤,自己接替過去,一手撐在馮元腰眼上,一手捧住他臂膀,溫聲道:“老爺,你喝醉了,還喝甚么喝啊,這都到家了。”
聞言,馮元越發(fā)將頭搖得如博浪鼓,眼神迷離,口齒倒是連貫,連磕巴都不怎么打,極是認(rèn)真地朝她說著:“不,不回家,家里有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專門氣我。外頭那些虛頭巴腦的偽君子,都比她強,憑著利益你來我往的,誰也不吃虧。她呢,對她多好,也不入心,沒良心,白眼狼!”
到了最后,就是哼哧哼哧賭氣的樣子,不知氣的是自己還是他口里的那人。
這說的是誰,都不用猜,走了走了,還留個勾人魂的尾巴,絕對是狐貍精轉(zhuǎn)世的!
馮佟氏的臉一半被檐下的燈籠照著,一半隱在黑暗中,饒是如此,宋嬤嬤也能感覺得出,她臉上的青一陣白一陣,惱怒之氣仿佛也跟大風(fēng)似的在臉皮底下滾動。心道可莫要吵起來啊,跟個醉鬼哪有道理可講,太太可要穩(wěn)住啊。
馮佟氏恨恨地瞪著無防備的馮元,他罵那狐貍精是白眼狼她高興,可這又氣又無奈,跟對待闖禍的寶貝一樣沒法子的嘴臉,是做給誰看?那李氏出逃四日,他面上不露甚么,喝醉了卻還念念不忘的,純屬犯賤!哼,對府里說甚么李姨娘去鄉(xiāng)下探親了,過幾日就回來,騙鬼呢!府里小廝被派出去大半,難道是去種樹啊。
馮元雖是喝得顛三倒四,可腦中仍有一絲執(zhí)念不明,撐起了滿嘴酒醉后的胡言亂語。
綠鶯的離開,到底是她真的沒良心,還是他確實對她不好,她才傷心了?他雖還恨著,可仍是知道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他想知道這問題的答案,非常想知道。捏住身旁之人的胳膊,他瞠起眼簾,里頭模模糊糊一片暈染,面前的人是誰?看不清。不......不重要,肯定是局外人就對了,一定能給他個中庸的答案。
“你......你說她是不是白眼狼,是不是對我不住,是......是不是該打?不打......是不是明兒就上房揭瓦了?”
馮佟氏手臂被他抓得生疼,他還不時大力搖著,一臉苦惱地催她回答。
答?答個屁!零
這時候,甚么知書達(dá)理都沒了,馮佟氏恨不得將平生僅見的所有咒罵全兜頭噴馮元腦門上,再一口唾沫啐他個滿臉花。
咬著牙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她霍地松開支撐他的手臂。
少了一頭支撐,那一頭扶著的小廝也沒料到太太會突然撒手,馮元頓時一個趔趄,好懸沒倒插蔥一樣一頭扎進(jìn)土里,馮佟氏在一旁默默觀望著,冷笑一聲,心里一陣解氣。
頓了頓,她這才上前,扶著他進(jìn)了內(nèi)室,入了床榻。
馮佟氏與小廝合力將他安置著平躺下,小廝退下后,她瞬間感到,有馮元大剌剌撐在這里,屋里溫暖亮堂了很多。
要不說屋子里有爺們和沒爺們就是不一樣,陽氣旺盛,將這被灌進(jìn)秋風(fēng)的屋子也襯得不那么寒涼了。
望著床上安靜地閉著眼的馮元,臉頰紅暈,呼吸聲因著酒熱氣,也比平日大些,反而為他增添了幾許親切。冷不丁一瞧面上輪廓,褐色如起伏的山巒,可仿佛像是清減了,也不知是不是馮佟氏的錯覺,畢竟如這般親近的時候,太少了,寥寥可數(shù)。
若真的瘦了,該是最近有甚么煩心事罷。她不愿往那人身上扯,畢竟區(qū)區(qū)一個小妾罷了,值當(dāng)甚么呢,還能讓老爺起那“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矯情心思?呵,簡直笑死人了。大約是最近官職變動,應(yīng)酬得太多了,老爺本就不是個愛與人攀扯結(jié)交的鉆營之士。
想了這一大圈,馮佟氏的心頓時又軟下來,方才在院子里的不悅憤懣,也暫時煙消云散了。伸出手,輕輕探過去,覆在了那胸膛上。
感受著手下那顆心的鮮活跳動,她心內(nèi)潮涌不絕,眼里忽地有些泛濕,他有多久沒躺過這張床了,他與她又有多久沒離得這么近了?
宋嬤嬤掃了眼醉酒的老爺,又望了望坐在床沿的太太,瞅這架勢,還哪能不明白,她喜著臉開口:“太太?”
馮佟氏臉一紅,竟忘了身旁還杵著一人,不自在地收了收手。
“嗯。”她到底久未經(jīng)此事,在自家奶娘面前也不端著,臊著臉點點頭,朝她吩咐道:“這里不用奶娘伺候了,你去睡吧,明兒老爺休沐,你不必太早來叫起。”
“哎哎哎,好,好。”
宋嬤嬤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線,顛顛兒地出了房門。
在外頭闔上門后,她轉(zhuǎn)過身雙后合十,朝天上不斷地前后搖擺手腕,虔心祈禱著:求神仙千萬要給我家太太賜個小少爺啊。
作者有話說:
蟹蟹秀兒的雷,遲來的感謝信。才三天沒更文,感覺過了好久,jj的頁面突然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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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屋內(nèi)徹底寂靜下來,馮佟氏默默地打量起馮元。暗道也不必急著行事,左右煮熟的鴨子也飛不了。
心內(nèi)剛喜津津這么念叨一句,就猛地一窒息。她不敢置信地伸手碰觸了下自己的嘴唇,方才說甚么了?甚么叫煮熟的鴨子飛不了?她為何會說起這樣的話來?她與他是正經(jīng)夫妻啊,她怎會淪落到這種境地,怎能如此悲哀?
難道,就只能靠著趁他酒醉迷糊分不清人,靠著如此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能做一回夫妻?
想到這里,今兒得到這場契機的喜悅頓時煙消云散,心頭上無比失落。她忍不住質(zhì)問自己,佟素娘,這么可憐卑微的索取,你這般高傲的人,也稀罕要?你出身世家,難道也要學(xué)那些粗鄙庸俗的狐媚子一樣撒手段得寵?老爺不樂意親近你,你就沒爺們不能活?
沒錯,我佟素娘爹是尚書,外祖父是國公,雖不是出身皇家的天之驕女,可也是個千金貴族,《女四書》可沒教你這些旁門左道啊,便是床笫上,也得守著三從四德,要從夫,哪有自己主動的理兒,女子該矜持該莊重啊。
收回?fù)嵩隈T元胸前的手,馮佟氏吐出一口氣,立直肩膀,仰起頭,高傲得像一只孔雀。
可饒是心內(nèi)起了傲氣,手心一離了那炙熱的跳動處,拂過空中時,一股冷氣順著指尖游到手心,又一路往上,竄到她的四肢百骸,又讓她遲疑起來。誰不曾貪戀火光,誰不曾愛戀暖陽,又有哪個妻子不會貪求丈夫溫暖的手掌和炙熱的胸膛?她再是尊貴驕傲,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女人啊。
李氏那個賤人都不在了,不會再有人擋在她與老爺中間,從今往后,她與老爺一定會重拾曾經(jīng)的舉案齊眉。
可是......她又有些不確定,李氏沒出現(xiàn)時,馮元便與她離心了,也再沒進(jìn)過這間屋子,這事與李氏無關(guān),沒了她,自己真的就能與馮元破鏡重圓?
搖搖頭,她又有些自信起來,怎么不能,若不是李氏這個程咬金,自己可能早就與老爺重修舊好了,一直以來老爺對她有多包容忍讓,他不過是生她氣罷了,氣她當(dāng)初心狠手辣,她改,她今后一定改,再不迫害王劉二人了。等她懷了孩子,他們的隔閡一定會徹底消去。
只要她敢邁出這步,她與老爺就會不一樣,明兒起來,一切都會回到原來。
望著沉睡的馮元,馮佟氏將手伸到他的頸間,一顆一顆解起了盤扣,心內(nèi)止不住的喜悅,如火苗一樣噴著熱氣,將她臉燒得通紅,手也帶了些微的顫抖,一排扣子竟是解了好久。
馮元舒服地嘆了口氣,胸前有雙手在撫摸游走,帶著一絲冰涼,熱燙燒灼的身子瞬時如窩進(jìn)了一汪清泉中。
熨帖的同時,久違的火氣也被激發(fā)出來,他倏地出手,緊緊將那溫柔的葇荑抓在胸前,在一聲驚呼中,越抓越緊,眼睛未睜,嘴角卻漸勾漸大,露出一個曖昧的笑。
馮佟氏的手猝不及防被制住,開始還有些忐忑,以為馮元徹底清醒了,后來感覺到那手間的摩挲,一劃一劃地猶如羽毛輕觸,被撩撥地心砰砰跳,徹底沉沒在狂喜中,抿著唇受寵若驚地望著那黝黑的手包裹著自己的,蒼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