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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紹“哎”一聲,取過匕首,又叫了一壇子酒,用干凈布巾沾過酒擦拭好匕首后,將那獅子頭切成薄塊,盛給主子。
經過方才,綠鶯再不敢看那頭一眼,老實埋頭吃著。
說來也奇怪,那貴公子在門口時,身上仿佛渡著一層光,晃眼又閃亮,可這進了屋,在座位上坐下了,又如普通人一般了。可眾人仍是忍不住想去看他,五官沒有吳清精致,沒有馮元英氣,可就是那么吸引人。綠鶯想了想,吸引她的不是他的長相,也不是穿戴打扮,若是換一身破衣爛衫,也依然不會有損他的光芒。
她凝眉想了半晌,終于明白過來,這就是氣場!絕不是錦衣就能包裹出來,排場就能襯托出來,這是一種天生而來,自小培養的由內到外散發出來的氣質,時而讓人覺得高不可攀,時而又讓人想去接觸探看,時而又讓人感到自慚形穢,這是一個人一生都難以遇到的一個稀有人物,引人好奇,讓人仰望。
這種氣場,吳清沒有,馮元有,可馮元與這人一比,氣場絕對差了幾十個來回。故而,她猜測,這人絕不是普通的大戶人家富貴少爺那么簡單。
這時,她聽見那隨從與那貴公子說著話。聲音也不大,不過想必因著是靠墻邊,附近的桌子都隔得遠,二人不是很忌諱,聲倒也不算太小,讓綠鶯聽了個真亮。
“三少爺,你那傷口可還疼?”
聽了這話,祁云臉一白,打了個顫:“讓你一說,我還真覺得有些疼,金創藥還有么?”
馬紹連忙笑著攤開包袱,指著那一堆小瓶子:“有的,主子你看,走前那藺......”
他在這里忽然頓了頓,綠鶯筷子一定,奇怪地等著他下文,接著又聽他道:“藺大夫,給咱們備了十幾瓶呢。主子可還忍得?若疼得很,咱們這就要房上樓?”
這時,綠鶯聞到一股香甜奇異的味道傳來,她下意識地噤噤鼻子深嗅了下。
忽地,她臉色一變,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主仆二人。零
作者有話說:
蟹蟹秀兒,褲總,未未的打賞,干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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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綠鶯清楚地聞到, 從那包裹里飄過來的,先是一股甜香,之后是一股苦味,這道苦味有些澀, 甚至有些臭, 總之很是刺鼻。香甜在明,苦臭在暗, 香包裹著臭, 掩飾著臭, 非常詭異。
那香味, 她非常熟悉, 熏衣裳的玫瑰香。她瞄著那堆藥瓶, 金瘡藥么?那為何放熏香?至于那臭味,真的是......那東西?用熏香掩飾著那臭味, 是怕這位公子嫌棄不用?若一切真如她所想, 這是有多大的仇怨,才能如此下得了狠手,她忽地有些心驚。
到底是不是那物,綠鶯不確定, 她也只是在書里見識過,三國時,這物是華佗的寶貝,可如今因生長在天竺等國, 中原倒是極少人知道。她之所以想到它,也是因這東西有著一般藥材難以發出的一種氣味——尿味, 還是陳舊發酵了的。所以, 這種極難聞的味道, 真不是讓人輕易忽視得了的,聞過后,即終身難忘。
綠鶯心道,若不是有那始作俑者用玫瑰熏香遮掩,此時她是一定會吐出來的,光是想想,就泛嘔。
饒是如此,漢醫漢藥一門博大精深,她又不是出生醫家,天下還有沒有如此一味的東西,也是不知的。可回想方才,那貴公子本來輕松精神的臉,在聽了那隨從問傷口還疼不疼的話后,才忽地煞白起來,嘴唇也跟著泛青,那她就有點確定了,盡管還伴著些猶疑。故而,她沒有甚么大動作,又開始靜靜聆聽起來。
那廂,心腹問他傷口能不能忍得,祁云靜靜體會了片刻自己的身子骨,覺得還不是那么難忍,便接著動起了筷子,道:“先吃罷,吃完再擦這藥,若是此時擦了,再犯惡心,飯又吃不下了。”
馬紹點點頭,想到甚么,眉頭又聚起來,疑惑道:“若說這藥倒是極好,一抹上,傷口立馬就不疼了,可這總犯惡心打瞌睡是何道理啊?”
這一點上,祁云也苦惱著,上一刻正生龍活虎的,下一刻就哈欠連天,擦了藥還不時犯惡心,本就不壯的身子骨,這幾日更是消減了不少。不過,想必不是藥的關系,估么是他自己這不爭氣的嬌氣身子,最近辛苦了,就開始跟他鬧騰起來了。
斂眉輕輕嘆了口氣,他倒不是太過憂心,溫聲道:“藺大夫說過,這藥能安神,想必確實如此。泛嘔也可能是我馬車坐得久了的關系,昨兒骨頭也發起酸癢來,倒是無礙,等到了山東,歇息兩日就緩過來了。”
“不如,咱們在這客棧停兩日,再走?”
馬紹想了想,主子的身體最重要,眼下要辦的事倒不急于一時。
沒想到祁云沉著臉搖頭,對于這次被襲,仍是心有余悸:“不可,他們一著未成,難保不會乘勝追擊,咱們還是不要在路上耽擱太久得好。”
飯后,主仆一眾上了樓。
“小媳婦,臉這么白,是肚子不舒坦么?”
綠鶯抬起頭,見趕車的劉伯一臉擔心,單婆婆也疑惑地望著她,笑了笑,搖搖頭:“我沒事。”
她心里波濤駭浪翻攪個不停。方才聽了之后的那些話,她大膽地做了一個猜測,那二人說目的地是山東,況且一口京腔,應當是從汴京出發,到這客棧,最多兩個日夜的路程,那公子說,昨兒他骨頭坐馬車坐得發癢,一個成年男子,才趕了一日一夜,就如此不濟?說不通啊!
如此,她有了九成的把握,那刺鼻的味道分明是阿芙蓉啊!
罌粟花取其果的汁水,便是此物,跟別的幾樣藥材搭在一處,用作藥途,鎮靜止痛麻醉。這是當初華佗常用在手的一種藥物,用在治毒瘡、刮腐肉等。明時李時珍將它在罌粟身上提煉的方法收錄在《本草綱目》中。
可要知道,萬物皆有利弊,這東西若常用,是會上癮的,時日長了,是會死人的啊!
人人都曉得,即使生了毒瘡,或受了刀劍等傷,醫治不及時生了腐肉,刮治時疼痛難忍,若沒那舒緩的藥物,大多數人會生生疼死。這些也都是算大病了,大多數人一生也不會遇到,少數人得過一次,也就罷了,誰也不會日日生毒瘡,日日受刀傷,那得是多慘多苦命才能這么倒霉催。故而,用過一次,倒也無妨。
不知道是因為這東西太邪了,還是因著歲月交替,沒有得到很好的傳承,此時,因那花在中原沒有生長,名醫又多為隱士,行走世間的大夫不論高低好壞,更是從未使用過此物,至少對綠鶯來說,她是從未聽說過,也從未在藥房見過。
即便是她狹隘了,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少有,當真會有那零星醫者會從塞外等地能弄到這物,醫治病患時,那也只是埋頭醫治罷了,又有誰會閑的沒事跟患者絮絮叨叨教授起每樣藥物的由來與特性,亦或是毒處呢,老百姓對此物更是不認識。
可老百姓認不認識不重要,救人的始終是大夫,他們知道就夠了。可那二人口中的藺大夫,是甚么邪門歪道?
方才那十幾個小瓶,根本沒有其他藥的味,只唯阿芙蓉一物,況且,被當成金瘡藥,十幾瓶日日擦用,豈不是生生要將好人一點一星消耗死?若說那藺大夫,是個庸醫?誰信!那樣的人家,怎么可能請這樣的人呢。可若是那大夫明知這是何物,還堅持如此,其心可誅!
天字號房內。
祁云精赤著臂膀坐在桌前,馬紹持著白帛,匕首伸進藥瓶里,舀出一塊金瘡藥抹在帛上,輕輕往主子身上擦著,白皙的胸膛,赫然一道肉皮翻涌的長條傷口,可見當時劍刃被刺客多么有力地往下施壓著,不撞見骨頭不罷休,不索了命不收手。
“哎,老夫人剛沒,太太就這么迫不及待地迫害主子你,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她的真面目可真沒多少人知道。”
提到太太,就想起她那虛偽的兒子來,馬紹不平:“還有大少爺,平日笑面虎似的,關鍵時刻卻在兄弟背后捅刀子。”
祁云神色復雜,默了默,閉上眼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