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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近臣，這是眾人皆紅眼的頂尖地位，連高總管一個不全的奴才，就因?yàn)樗藕蚧噬希隳苓_(dá)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能耐，連八百丈遠(yuǎn)的宮外，當(dāng)初那人命官司都能毫不費(fèi)力的解決，就能說明待在皇上身邊，是多么好的事了。

哼，小小一個吳清，本不如他，無論是出身還是心計(jì)，可如今卻將要一步步越過他，馮元怎能不郁悶，越想心里越不平衡，若是綠鶯知道了那小白臉有如今成就，會如何作想？

自從那窮酸書生入了翰林院，他心里便一直有這個念頭，深怕綠鶯知曉后，心內(nèi)會生出后悔、惋惜、悵然，即便她已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強(qiáng)搶了去。可饒是如此，他一想到她心里還會惦記著那小白臉，心里還有旁人，他就恨不得那吳清能永遠(yuǎn)消失在這個世上。

本以為當(dāng)初斷得徹底，那書生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他面前扎眼，可誰知，將來竟要同朝為官了，端的是堵心。

這些念頭雖然一直未曾表露，可也一直盤桓在馮元心上。故而，當(dāng)那日綠鶯突然一改常態(tài)，說出那些難聽話時，他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吳清。

照說以她的性子與膽量，哪能不要命地這么忤逆于他，再說，還有肚子里的孩子，她都不顧了？故而，他才猜著，她是不是從哪里探聽到了那吳清如今的情形，才有恃無恐？可婦人，就是少見識，再有好前途，如今也是個沒品級的小教習(xí)，他若想捏死他，也不是沒那本事的。

可如今消了氣，馮元才想到，綠鶯發(fā)那邪火，根本不可能與那小白臉有關(guān)。其一，當(dāng)他提起那人時，她一臉莫名。其二，一想到遇劫那日她發(fā)生的情形，便猜到她是心內(nèi)愧疚了，菱兒是替她擋災(zāi)，才有這下場，以她良善的性子，心內(nèi)難受，也是自然。

那日再氣，如今也消了。一個自來耗子膽兒，愛哭的大肚子，受了那番磨難，妹妹也永遠(yuǎn)離去了，無論如何，她一個小女子，也是不容易。他便想著，給她幾日吃吃苦頭，等她知錯了，悔過了，來到面前跟他好聲好氣的求饒認(rèn)錯，他就原諒她了。

可這都幾日了，還氣著呢？他都想通了，自己順了氣，她還要僵到何時？罷了，再等幾日罷，左右也不急。無聲嘆了口氣，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綠鶯用過午膳，呆呆坐在窗下，望著院子外的幾棵光禿禿的樹。秋風(fēng)將樹葉都吹黃了，一片一片落下來，半點(diǎn)不留余地。她有些羨慕，自己若是如那葉子就好了，輕松自在，沒心沒肺。菱兒有此下場，全因她而起，若不是她非要上山，若不是最后為了救她......她心內(nèi)愧疚，這是一種背負(fù)，一種承受不住的重量，旁人未經(jīng)歷過，沒法理解。

經(jīng)過那次翻天的爭吵，此時她有些失望。不是因?yàn)榻档鹊奶炕稹⒋执蟛换柠}巴、盤子里慘白慘白不知名的肉，而是馮元的態(tài)度。他沒讓她回南門，而是繼續(xù)困在這個無生無氣的牢籠里。

其實(shí)，那日說的那些難聽話，一半是她心內(nèi)確實(shí)所想，一半只是為了激怒他罷了。馮元這個人，已然是世間難得的好官，也是難得的好丈夫。他為國、愛民、重妻，可又不可避免的有著世間萬千男子的陋習(xí)，他重男輕女、自負(fù)、虛偽。

他為自己撐開一張羽翼，不論保護(hù)得好與不好，起碼給了她一個避風(fēng)港。可她不能這么自私，她的心沒那么大，她也會難過、也會痛，菱兒的遭遇，是個坎兒，她過不去。她不能像一只鴕鳥，茍求安生，她要做些甚么，盡管使出的是把雙刃劍，傷人也傷己，可若不做，她良心難安。

“姨娘，天涼了，莫要再吹風(fēng)了。”

深秋了，這要是凍著，吃壞了藥，小少爺可如何是好啊，春巧勸著她。想到近日府里下人的慢待，灶房的人，打發(fā)她就跟打發(fā)要飯的。去領(lǐng)炭，就給她那么兩塊，當(dāng)養(yǎng)鳥么。零

“奴婢心里好慌，不知今后這日子會不會更糟，姨娘那日怎么能那么頂撞老爺啊，你就是不想著自己，也得想想小少爺啊，大人受罪就算了，那么小的孩子。那日老爺若是......”春巧不敢想，那日若老爺一個急怒之下，一腳踹上來，可如何是好啊。

她一想到姨娘倒在血泊中，腿間那血還源源不斷的往外淌，還帶出一塊能辨別出五官的血肉，她就一陣后怕。

聽了春巧的話，如同被觸動機(jī)關(guān)，綠鶯嗖地回身，面上憤慨，嘴角打著抖，哽咽道：“我就只能想著自己么，那菱兒呢，誰又會想著她呢？若沒她，別說我了，我的孩子也已不在人世，這些你想過么？他若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應(yīng)該感激他菱兒姨母，若沒她，我與他如今早已大刀穿腹、暴尸荒野，哪能還安穩(wěn)地坐在這錦繡窗沿下。”

她立起身，直勾勾望著春巧，厲聲質(zhì)問：“你們一個個的，以為一切事都理所當(dāng)然，我就該是八條命，永遠(yuǎn)不會死，有老天保佑？可世人那么多，老天爺又顧得上誰。你們誰心疼過我妹妹？難道她就該死？她一出生，就注定要為我抵命？我李綠鶯，又何德何能？”

春巧怔愣地不敢言語，訥訥地望著她。姨娘一直性子溫和，從未見她這么生氣地與丫鬟說話，到底是怎么了嘛，菱兒的走，誰也不想的啊，她又是罵老爺，又是對下人發(fā)脾氣的，這么不依不饒的，菱兒就能回來了？

算了，她有些委屈，下人而已，又說不上話。癟癟嘴，她去收拾床鋪，當(dāng)掀開枕頭的時候，卻大吃一驚。

枕下一把頭發(fā)，不是斷發(fā)，長的，帶著發(fā)根，乍一看，甚為驚悚。

聞著的香味，確實(shí)是姨娘的，跟鬼怪扯不上一點(diǎn)干系，春巧的心便放下了。可姨娘為何在這藏著一束頭發(fā)，她自己揪的？

春巧的心又緊繃起來，怯怯地回頭望向綠鶯，見姨娘沒看這里，她也不知怎么想的，便將那一小束頭發(fā)塞進(jìn)了袖口。

這廂，綠鶯猛搖著頭，無比憎恨自己，李綠鶯，這馮府，你當(dāng)初為何非要把菱兒拉進(jìn)來呢，汴京那么大，哪里不能安頓她呢，都怪你啊。

手背微涼，她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望向窗外。

八月深秋，竟下起了雪來，菱兒，是你在哭么？

雪花斜著飄進(jìn)窗扇，落到她的脖頸上、手背上，冰涼又濕潤，像妹妹的撫摸，嬌憨又純粹。

望著皚皚的雪白，綠蔭心道，妹妹，你放心，用你換來的錦繡堆，他們誰樂意享就去享，姐姐不會。

雪下了有一層厚的時候，冰冷的玲瓏院迎來了幾日以來的第一回客。

這人，卻讓綠鶯一愣。

作者有話說：

蟹蟹未未炸我，感謝，感謝：

阿魯未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6-05 12:40:43

第88章

王姨娘冒著雪來探望她, 此時還能不嫌她晦氣，綠鶯心內(nèi)感激。零

“妹妹，你這又是何苦，事已至此, 你再說, 再做，也是徒勞啊。你想沒想過, 你如今到了這不尷不尬的境地, 太太會如何對付你？”

綠鶯無謂地指了指四周, 笑著道：“你瞅瞅, 我這院子冷得跟冰窖似的, 吃的不如狗食, 一個失寵的人，她還會有心思對付我么？”

王姨娘搖搖頭, 窮寇莫追的道理, 太太她從來不知道，心若不狠，馮府也不會如今只有一個嫡子。

“那你的孩子呢？你就能保證，她能讓你安然無恙地生下來一個, 會跟她的兒子爭家產(chǎn)爭寵愛的庶子？”

“姐姐這話是何意，難不成你知道甚么？”

綠鶯眉心一跳，難道馮佟氏又想了甚么狠毒的招數(shù)，又是下毒？

王姨娘嘆了口氣, 望著她，眼中冰涼：“你難道不奇怪, 我與劉妹妹為何這把年紀(jì), 未坐下來一子半女？”

這點(diǎn)綠鶯確實(shí)奇怪, 估么也是讓馮佟氏下藥了罷。

見她能猜出一二來，王姨娘面上露出些欣然，這李姨娘果然還沒傻透氣，便不再擔(dān)心了，今兒跟她說的，也不怕她不信了。若真是個糊涂蟲樣，再誤會自己挑撥離間，那可就白費(fèi)她的一番善意了。

頓了頓，她湊近綠鶯，挑眉笑著道：“劉氏她是沒生下來過。我呢，是有幸生了，接著卻又被害死了，你說，我倆哪個更不幸些？”

王姨娘神神叨叨的，出口的話也讓人驚心，綠鶯與她四目相對，臉也隔著不足一尺遠(yuǎn)，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身子一冷，呆呆地望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