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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佟氏不理她,只定定望著正房門首,靜默須臾,不禁露起怯來。進了這扇門,事情便不能善了,馮元若知曉......
包嬤嬤瞧她臨陣縮頭,心內暗罵一句“銀樣蠟槍頭”,搶在她前頭“咚”地一腳踹開了房門。
馮佟氏回過神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領著幾個嬤嬤進了屋。
“來人啊,快來人啊!”春巧秋云一瞧這架勢,深怕姑娘吃虧,扯著嗓子喚起下人來。
待她二人領著一眾下人要進屋時,卻被房嬤嬤和宋嬤嬤攔個正著。她二人肥胖的身子將門堵得滿滿登登,幾個男仆正要動粗,那房嬤嬤一聲大喝:“我乃吏部佟尚書家下人,里頭的乃是佟尚書嫡長女、右僉都御史太太、四品誥命恭人,誰敢放肆?”
下人們哪還敢雞蛋碰石頭,只能眼巴巴豎耳聽著里頭的動靜,心里都為綠鶯捏一把汗。春巧與秋云對視一眼,秋云點點頭,忽然上前與守門的兩個嬤嬤撕纏起來,春巧趁著混亂跑出了門。
屋里,綠鶯的手被包嬤嬤扭到身后,疼得直冒汗,心知兇多吉少,嘴上卻裝著傻:“你們是何人,莫不是尋錯人了?”
“呵呵,不會錯的。”馮佟氏閑庭信步地在屋子里轉悠,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抓起床上那對木枕,嘖嘖道:“你可知這木枕喚甚么名兒?”
這木枕還有名兒?綠鶯弄不清她葫蘆里賣甚么藥,只緘默不答。
馮佟氏也沒指望她答出個一二三來,輕屑道:“這是鴛鴦黃楊木枕,你那梳妝臺上擺的是鑲金琉璃鏡,原本是我馮府庫房里的。”
說著話,她又掃了眼屋內:“至于你這檀香木架子床、寒冰絲床帳、花架上的幾盆名貴蘭花,”頓了頓,她又輕蔑地指了指綠鶯的繡鞋,“還有你腳上的這幾顆珠子,雖不是我馮府庫房出來的,可也花的是我馮家的銀兩,這般精貴的物什可不是你一個奴才秧子配用的。”
說得累了,馮佟氏正要坐于床上,忽想起馮元就是在這張床上與這狐貍精親近的,她腹里泛嘔,陰著臉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圓墩兒上。忍著惡心,她又掃了眼那架子床,鴛鴦枕恩恩愛愛地并在一處,錦被粉紅香艷,她嫉妒得簡直要發狂。
她陰測測地望向綠鶯,方才倒沒仔細瞧,一個玩意兒哪配得她正眼看待!呵,她此時才曉得,原來還真是小瞧她了,能將自家老爺迷得大堆銀子捧著供著,哪是個簡單的?
馮佟氏冷眼打量面前之人,烏發如云,杏眼桃腮的,眉目流轉間似帶著鉤子,跟女鬼似的直勾人魂魄。鼓囊囊的胸脯引人注目,小腰細的跟柳枝兒一般,臀兒肥大,一瞧便是個是個能生的,金蓮小腳圓圓俏俏,不足男子掌心大小。呸,一身浪勁兒!她胸口起伏不定,上前狠狠甩了綠鶯一巴掌。
“啊——”這一巴掌力道不輕,綠鶯頭上金簪“叮”地一聲落了地,頭發松散開來,遮住了那側紅腫的臉頰。
“連痛叫聲都這么悅耳,真是個招人稀罕的妙人兒啊。”馮佟氏陰笑著咬牙,話音方落,反手又是一巴掌,“賤人!”
綠鶯只覺一陣火辣辣的痛,口里腥甜,再忍不得,嗚嗚掙扎起來。后頭這嬤嬤似生了雙鐵掌,抓得她生疼也掙脫不出一分。
“這宅子里的東西,你給足我銀兩,否則我就將這些都賣了。還有,那玲瓏閣也得還回來,你這低賤之人就敢收這么貴重的東西,你也不怕折壽!”馮佟氏面上帶猙,挑眉道:“聽說你是從一劉姓主家出來的,再回去如何?”
綠鶯腦瓜嗡嗡作響,身后那狠毒嬤嬤還用指甲使勁兒摳著她腕子,如針扎一般疼得她直哆嗦,哪里能聽到馮佟氏說的甚么,此時也只剩下凄苦搖頭。
馮佟氏見狀,便做張做致地搖搖頭,掩嘴咯咯一聲輕笑,滿口體恤:“既不樂意回那,咱再給你找旁的好地兒,汴京的青樓可多著呢,也不枉你生得如此好人才,呵呵呵。”
“求太太高抬貴手,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如果能選,她寧愿生在鄉野,嫁個殺豬的,生一堆泥娃娃,鄰里鄉親,誰沒比誰低賤,誰也不比誰高貴,你來我往,熱鬧和樂。可老天爺沒給她選擇的機會,生死都不由己了,哪能奢望旁的?她狼狽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頭來,須臾間腦門便已青紫。
瞧她一臉腌臜也掩不住那風流身段,馮佟氏緊緊攥著帕子,恨不得生撕了綠鶯。平了平胸內郁氣,她端莊一笑,大發慈悲道:“罷了,我知不是你的錯,都是你這勾人的臉蛋兒造的孽。包嬤嬤,將她臉劃花了罷,綠鶯姑娘這么可憐,咱們也得幫她一把不是?”
作者有話說:
蟹蟹小仙女炸我,開森 \\*^o^*//
偶最愛看書了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4-26 21:05:50
第43章
“要劃誰的臉啊?”
馮元懶洋洋地問著話, 負手踱著方步進了屋。進來他也不瞅眾人,只大剌剌坐在梳妝臺前的繡墩兒上,瞧首飾匣子未闔蓋,便隨手把玩起里頭的物件兒。
“老爺?”見他來了, 馮佟氏一驚, 連忙起身立在他身旁,心內忐忑起來。
以為他要為這狐貍精出頭, 可又不見他瞧那綠鶯一眼, 只低頭不語把玩一根金簪, 實在讓人猜不透他心思。
未幾, 她忽然懊惱起來, 她忐忑個甚么勁兒?量他也不敢因個外室與自個兒撕破臉, 佟家可不是甚么軟柿子。他若向著自個兒,自個兒便趁機將那狐貍精打發得遠遠的, 他若偏著那狐貍精, 自個兒便將這事鬧大,看誰沒臉!
她倒要瞧瞧,他到底是個拎不拎得清的,正等他表態, 忽然聽見他張了口:“你來這里,是為何事?”
“我......”馮佟氏不防他驟然開口,竟問了這么一句話,立時被噎得哽了喉。她來做甚么?難道讓她說:我來是要回你送出去的東西, 接著再狠狠收拾你這相好一通?她可沒臉這么說,再者, 這不是明擺著么, 他裝甚么傻!
見她不答, 馮元眉頭一皺,宋嬤嬤見狀連忙朝馮佟氏狠使著眼色。
馮佟氏腦子轉了轉,才明白過來,馮元這是給她梯子下呢。可......這梯子她接,還是不接?若接了,是不是今兒便當作發了一場夢,該在的還在,該變得沒變?不接呢,她作鬧一通,是不是便能將那個只進不出專吞銀子的臭貔貅趕走?
搖搖頭,馮元吃軟不吃硬,做過頭了反而壞事。她壓下氣,堆起個賢惠的笑來,體貼道:“近來老爺常歇在這里,可畢竟不是咱們府里,我便想著來瞧瞧缺不缺甚么,也好讓老爺住得舒坦些。還有這丫頭,聽說是窮苦人家出身,想必規矩也未學過,我便帶著兩個嬤嬤過來調.教她一番,免得她粗鄙惹老爺生氣。”
馮元掃了眼綠鶯,額頭一個青紫鼓包,圓溜溜地锃亮,似要從里頭生生鉆出個犄角來,臉也腫成了胖頭魚,哪還有原來的嬌俏模樣。他定定盯著馮佟氏:“是調.教還是教訓?若調.教何至于將人打成這副鬼樣子?”
馮佟氏干巴巴地笑笑,囁嚅道:“這小丫頭忒輕狂,出言不遜忤逆我,我才讓包嬤嬤,嗯......小小地懲戒她一下。”
明明是你打我的,我何時忤逆你了?綠鶯睜大眼,不敢置信地望著馮佟氏,沒想到這般高貴之人竟然也如市井潑皮一般,睜眼說瞎話。
馮佟氏的話馮元不信,綠鶯的脾性在他看來是極綿軟的,耗子膽兒一個,“綠鶯,你認得她么?”
心里雖是明鏡兒,綠鶯口里還是回道:“奴婢不認得。”
“她既不知你是我太太,何來忤逆一舉?”馮元瞧馮佟氏尷尬,也未追問,只擺擺手,“一場誤會,家去罷。”話落,他邁腳當先往外頭走,路過綠鶯也未側目。
馮佟氏撇撇嘴,狠狠瞪了綠鶯一眼,訕訕追著馮元而去。
“姑娘快起來,春巧已讓人去請大夫了。”秋云將她拉起,憐惜地瞧著她的臉。
綠鶯歪歪扭扭倚靠在她身側,渾身無一絲力氣,木著臉道:“你們還說老爺如何如何寵我,今兒瞧見了罷,他那太太才是他心里的寶,我只是根草。”
心就猶如此時的天兒,灰蒙蒙的,她扶著秋云的手,慢慢挪到床前,歪著身子躺了下去,直直盯著床頂。
秋云守在床側,見綠鶯臉腫得如葫蘆般,連忙立起身來:“請的是玄妙小師傅,姑娘再忍忍,她就快來了,奴婢先去取些冰來敷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