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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一堆賬本子,這一瞧,心徹底涼了,玲瓏閣的賬簿連著房契果然都沒了。
是賣了?為何要賣?還是送人了?送給誰了?
將宋嬤嬤的長子丁佩喚來,叮囑了一番后,那人應了是便快步出門去了佟府。
宋嬤嬤上前:“太太,這房屋立契大多都不在衙門存底啊。”大多為了避開契稅,兩方私下立契,不過明路。
屋里燃著香爐,馮佟氏怔怔望著那煙霧繚繞,木著臉道:“也沒旁的法子,先查著瞧瞧罷。”
宋嬤嬤點點頭,疑惑道:“那太太為何不讓侯府大太太幫忙,何必舍近求遠去尋佟府呢?”
“哼,”馮佟氏冷笑,“若要查出個丟人事,我豈不成了笑柄,我還怎么在侯府立足?”她陰沉沉地嘆了口氣,“也只能尋我娘了,她定會讓舅舅去辦這事。”
宋嬤嬤先頭還有些莫名,待將這番話在心里轉了個來回,才瞠目:“太太是說老爺將這玲瓏閣......”
“哈哈哈哈。”馮佟氏笑出了淚,用帕子拭了拭,手拄著腮歪在圈椅里,“除了這個,我實在想不出咱家這位老爺還會窮到賣鋪子度日。”
“太太,難道沒可能是孝敬上司?”
馮佟氏定定瞅著宋嬤嬤,直將她瞅的發毛,才陰著臉道:“玲瓏閣每年賺上萬兩銀子,你覺得何事能讓老爺將這能生金蛋的老母雞送人?”瞇了瞇眼,她接著道:“不過他若是真孝敬旁人了,為的是淵兒有個好前程,我也就不計較了,否則,”她狠狠一拍扶手,咬牙道:“哼哼,我絕不善罷甘休!”
天黑時,跟著馮元出門的小廝回來說老爺今兒不家來了,馮佟氏也沒心思獨自用晚膳,只坐著等丁佩。
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似墨,丁佩匆匆進了門,低聲回道:“太太,那玲瓏閣如今的東家是李......綠鶯。”
“李綠鶯?”馮佟氏挑眉。
丁佩只當她沒想起來,垂頭斟酌道:“便是原來太太讓小人查的的那個丫鬟綠鶯。”
馮佟氏脧著宋嬤嬤,陰陽怪調道:“奶娘,我說甚么來著?你還不信。”話音方落,抬臂一掃,桌上杯盞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她厲聲道:“他馮元得了失心瘋不成?!”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仙女,我已被炸得外酥里嫩,可以擺盤↖(^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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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馮元一直在南門待到正月十四, 吃過早膳后離開去了侯府。
進了上房,老夫人正歪在羅漢床上喝茶,馮元聞著這股子清香便知是那白菊花茶。
“瞧老夫人起色好著,這幾日痰可少些了?還胸悶不曾?”
老夫人面色紅潤, 咧嘴呵呵笑得開懷:“托我兒的福, 不曾難過了,痰少多了, 也不咳了。這茶啊, 可比那苦死人的藥汁子管用多了, 你府上那灶娘端的是個有本事的。”
“能得老夫人一句夸是她的福氣。”馮元讓下人捧上食盒, 親自從里頭端出一碟糕餅遞到她面前, “兒子讓她今兒早起做的, 還熱乎著呢,老夫人趁熱用些罷。”
“哎呦呦, 我兒辛苦了。”老夫人樂得眼睛瞇成了縫, “這荸薺糕下人就是做不好,娘總覺得味兒不對。可也不能總勞煩你給娘送,不如你將那灶娘送到侯府?”
“咳咳......”馮元一口水嗆在嗓子眼,半晌才為難道:“老夫人, 這......”
“哎呀,不妥,不妥。”老夫人有些懊惱道:“瞧娘,年紀大了就糊涂。那灶娘既一身好手藝, 還是留在我兒身邊,讓我兒吃得好喝得好才是正理兒, 娘不和我兒爭, 呵呵。”
馮元只覺心上大石落地, 暗地擦了擦額角虛汗,莞爾道:“兒子謝老夫人體恤。”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關切道:“我兒怎么清減了些,年節這陣子應酬多?”
馮元正要答話,忽瞧見德冒在門口朝他使著眼色。他起身來到門前,皺眉道:“出了何事?”
“綠鶯姑娘跟前的春巧方才跑來與小的說,太太尋到了南門宅子。”
聞言,馮元額角青筋突突直蹦,與老夫人告辭后匆匆往南門趕去。
馮佟氏這幾日度日如年,今兒終于等到馮元已離開南門宅子的信兒,這才趁機趕了來。
說到底,她還是有些懼怕馮元的。盡管他養外室、寵外室、她也恨不得讓那狐貍精死,但若真讓她在他面前質問、登門去作去鬧,還是不免有些打怵。可昨日佟府太太——她嫡親的娘,讓丁佩帶的一番話,徹底掀翻了她的隱忍與嫉恨。
“信芳啊,娘跟你說,主母就要有個主母樣兒,你若時時忍著,沒人能記你的好,甚么賤東西都能爬到你頭上拉撒。你若賢惠,不僅外頭那浪蹄子欺負你,今后女婿也得拿你當軟柿子捏。你若硬氣些,螭魅魍魎哪敢造次,馮元也會有所顧及。況且,馮府就一個淵兒,家業今后都是他的,今兒少間鋪子,明兒少座宅子,你甘心家產便宜那下賤婢女?”
佟府太太讓丁佩將她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說給馮佟氏聽。另外,她又派了兩個陪嫁過來,打量幫襯女兒一把。
馮佟氏瞧了眼身旁的兩個嬤嬤,一個姓包,一個姓房,當了一輩子老姑娘。她幼時便覺得這二人性子厲害,想必因著未嫁過,如今性子更是古怪刻薄了些。
雖說正室去外宅興師問罪不少見,可馮佟氏還是不欲讓太多人知曉。因此只帶了趕車的丁佩,貼身的就帶了宋嬤嬤、包嬤嬤及房嬤嬤。人雖少,但她可是有品級的官太太,量那外室也不敢將她怎樣。
丁佩一早便知南門的宅子在何處,騾車走了半個時辰停在了一處宅子的門首。
馮佟氏下了車,瞇眼望去,暗紅門匾書著兩個描金大字——馮宅。
好啊,家里是“馮府”,這里是“馮宅”,好你個馮元,你把這里當成你金屋藏嬌的別院了?她牙咬得咯吱響,哪里還記得自個兒出身大家,不理會眾人,蹬蹬蹬便上前親自大拍起門來。零
門環被她“鐺鐺鐺”磕個不停,聲聲洪亮刺耳,引得街上路人注目。丁佩男子面皮薄,一扭身鉆進了車里。
這時有下人來應門,正要問詢,包嬤嬤上前狠推了那人一把,幾個嬤嬤簇擁著馮佟氏進了門。這院子從外頭看門臉兒不小,穿過垂花門,眼前的空地兒更是大,養個外室還用這么體面的宅子,馮佟氏愈想愈酸。
正月里正是冷的時候,宅子里的下人都貓在屋里吃飯,只春巧和秋云走在院子中,往灶房撿著綠鶯午膳后的盤子。
“你們是何人?”秋云瞧著院子里乍然出現的幾人,一眾娘子軍,穿戴富貴、氣勢洶洶,她隱約猜出了些,心底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