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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甜抬眼,猶豫半響,老實交代。
秦厲瞳孔驟然一縮,陸銘周的情況他再了解不過,因為當年的事情,他有嚴重的后遺癥,下雨天沒法開車,原先狀況已經改善很多,幾乎看不出對他的影響,早些時候在咖啡館陸銘周堅持自己開車,他才沒做過多阻攔。
眼下的情況,顯然超過出了他的預設,一個月前陸懷遠給周念辦十五周年的畫展,張羅的過程中也不知從哪搜出兩幅壓箱底的舊畫,陸銘周見了,毫無意外地又把當年的事情擺到了臺面上,找一個活人去認證一個死人,他不止勸過一次,陸銘周不肯聽,他也沒辦法。
兩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覷,江甜有些不自在的步子往后撤,身上濕噠噠的,白色的帆布鞋灌滿了水,往后一抬腳一落地,能踩出嘩啦的水聲,醫院開著空調,布料黏在身上越發難受。
秦厲目光在江甜身上考究,沒什么多余的表示,江甜的信息他多半了然于心,和唐蜜不同,兩人長得不像,唐蜜的美是冷艷的,眼前的女孩卻是甜美掛的,倒不是說不好看,只是比起她母親差了很多,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
他想完一圈,簡單的征詢:“要不你先回去?你現在這樣......”秦厲指了指江甜淌水的褲腿,說道:“容易感冒。”
江甜手指絞在一起,她固執地搖頭:“我....我等他醒了再回去。”
見她堅持,秦厲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
陸銘周是晚上九點醒的,急診縫完針又睡了幾小時。
江甜和秦厲一左一右坐在病床兩側,見人醒了,齊齊推開椅子起身,秦厲率先出聲:“你腦子進水了?”
陸銘周眼睛拉開一條縫,燈光刺眼,他不舒服的閉了閉眼,緩了會,才漸漸掀開眼簾,他撐著床沿稍許坐起身子,右手抵在唇邊干咳了兩聲,嗓子喑啞:“你怎么在這里?”
秦厲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語氣不善:“給你收尸的。”
“......”
陸銘周斜了他一眼,可此時他臉色慘白,絲毫沒有威懾里,秦厲又冷嘲熱諷了句,陸銘周頭疼的按了兩下額角,無意扯到傷口,他疼的“呲”了聲。
江甜往前挪了小步,大腿抵上床沿,連忙握住他向上的左手,擔憂道:“你...你沒事吧?”她緩了緩,另一只手探去自己右邊額角指了指,“你這里受傷了,縫了針。”
陸銘周方才是沒注意到江甜的,此刻,她突然冒出來,抓著他的手腕,熟悉的動作像某種情緒地閘門,先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塞回腦海,某人一向不動聲色的眼底難得閃過幾瞬驚慌失措,內心掙扎了會,他五指虛握成拳掩在唇角,清咳了兩下,試圖緩解此時的尷尬。
江甜以為陸銘周嗓子不舒服,匆忙松開他的手,端過桌上的水杯遞到他眼前,陸銘周正準備伸手接過,又眼尖瞥到江甜右手手腕一圈淡淡的青紫,映在白皙的皮膚上更顯猙獰。
他眉心狠狠一抽,前一秒勉強克制的復雜情緒,眼下又一下下撞擊著他些許松動的心思,恍惚間,憶起江甜回應他的擁抱,一點點降低他的怒氣,又一下下捋順他的呼吸......
陸銘周有幾分不自在,他低下頭,略微垂眼,眼眸籠上一抹柔色,又轉瞬即逝,再次抬眼,又是一貫的眸色深深,瞧不清真實喜怒。
秦厲見他愣神,五指攤開擱在陸銘周眼前晃了幾下,“要我喂你嗎?”他下巴一抬指向江甜手中的半杯水,“狗子!回魂啊!”
陸銘周:“.......”
江甜:“.......”
江甜端著水杯的手臂險些一晃。
狗子,這么鄉土的嘛。
陸銘周長眸半瞇,豎眉狠狠瞪了眼秦厲,黑眸啐劍,秦厲不自禁打了個哆嗦,立馬賠上笑臉,陸銘周熟視無睹,他視線轉向江甜,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放低聲音道:“去上點藥。”
江甜不明所以,困惑地眨眨眼,陸銘周眸光落去她手腕,片刻,又抬眸對上江甜的視線。
江甜慌亂縮回手,擱在身前,另一只手遮掩了下,搖頭道:“沒事的。”
陸銘周斂起目光,嗓音一沉,難掩自責,“不疼?”
江甜轉了兩下手腕,笑著點點頭。
陸銘周把水杯往柜子上放,余光一瞟,注意到江甜貼上床沿的褲腿,白色被角顏色由淡轉深,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江甜渾身濕透,從頭到腳仍是那身衣衫,反倒是他,換了身干凈的病號服。
他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踩了一下,眸色由明轉黯,他視線轉向秦厲,沙啞道:“你先送江甜回去,順便去藥房買些預防感冒的藥。”
秦厲“啊”了聲,有些意外,他幾乎脫口而出:“我走了你怎么辦?”
陸銘周神色淡然,他牽著嘴角笑了下,“我沒事。”
江甜連連擺手拒絕,緊接著出聲道:“我自己回去啊,很方便的。”
陸銘周眸色沉沉看向她,嘴角漾開淺笑,淡色道:“太晚了,不安全。”
他說的漫不經心,江甜卻聽得耳畔一熱,像無意落入湖面的小石子,從平靜的一隅層層向外泛開漣漪。
***
從醫院回來,江甜真的病倒了,一連好幾天都過的昏沉沉,感冒藥吃了不少,直到第四天才逐漸轉好。
也是湊巧,王楠給她放了幾天假,她也就在出租屋渾渾噩噩躺了幾天。
江寧明給她打了幾通電話,讓她回家,她都借口上班忙給推掉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實在不確定回家能不能控制好情緒,不和唐蜜發生沖突。
春樹景發生的事兒,仍是一籌莫展,所幸她沒受什么實質性傷害,只是就此翻篇的話,她又有些隱隱不安,總覺得是個隱患。
至于陸銘周,自從那天從醫院離開她就再沒見過,期間,她打過一個電話,沒人接,當天晚上陸銘周倒是給她回了一條信息,簡單幾個字:出院了,沒事。
江甜心里挺別扭的,莫名又有些難過,可細細琢磨一圈,又分不清這莫名其妙的情緒來自哪里,糾結到最后,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新嘉唱片的入職電話是今早接到的,通知她下周一正式去上班,江甜樂得不行,一掃幾日積攢的陰霾。
天臺的風一陣陣的吹,比房間里舒服多了,江甜抱著吉他,收拾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搬去石桌上研究。
她低著頭,握著筆時不時在曲譜上寫寫畫畫。
耳畔忽而有些癢,她抬手撓了下,沒在意,可沒一會,又吹過輕飄飄的一陣風,熱乎乎的,江甜用筆帽戳了兩下耳珠,去掉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