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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過去天也快黑了,怎么找?你知道他換車了嗎?紅河那么長,沿岸邊民往來那么松,你知道他從哪里過境嗎?”
“那我們在這里能干什么?等什么?”
“等那個誰來通風報信。到底是哪一個,現在我也糊涂了。”
眾人的下巴還沒撿起來,張翰就問高隊長:“記得那個五歲小孩嗎?他爸爸在一堆假通緝令中收到了真的,兩次!再問你:成都平原上幾百年的水渠,偏偏今天水閘壞掉?你的通知全被攔截了,剛才又是誰搶在斷網前給塔臺打電話,放我們快點降落?這三件事概率相乘有多大,可不可能全是偶然的?”
“……你是說,有個ai在幫我們?”
“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現在,這是唯一的指望。”
蒙自的斷網跟成都感覺又不一樣。那次又亂又突然,這次似乎有條不紊,安排得明明白白。通信被徹底壓制,連無線電都沒法用,多個頻段的定向干擾是軍用強度。
通信軍官一邊折騰一邊抱怨:朱日和的藍軍也沒這么無賴!
張翰想象得到:現在朱越離邊境很近很近。ai如此強橫的大手筆,不怕挑起中越之間的軍事誤會嗎?
他搖頭苦笑:想什么呢?中美、美俄,它們什么時候怕過?
「–」
7點15分,張翰已在絕望邊緣,機動小組都不敢正眼看他。這時隔壁公安局門口一陣喧鬧。接著,一輛養蜂車慢悠悠開進信安分局大院。
※※※
朱越在林間小道步行幾公里,到達紅河岸邊已經7點半。這一路是壩灑知青農場的舊址,雨林茂密,路邊枝頭瓜果累累。看在這身打扮的份上,他才沒有順手化緣。
河邊的小碼頭離壩灑鎮集散碼頭還有一公里半。紅河緩緩東流,在這里只有一百多米寬。碼頭很偏僻,主要是早晚過境做生意的越南邊民使用。他們跟邊檢人員有些默契,不像鎮上的碼頭那么正規。
朱越步履端莊,徑直走到系纜處。
岸邊全是載幾個人的小船,正要回家的越南人紛紛向他揮手。一個值班的邊檢員,本來懶懶躺在竹椅上,竟然坐起來畫了個十字。朱越規規矩矩出示邊境回鄉證,然后保佑了他。
他摸出手機。邊檢員笑著指指天,搖搖頭。
在船邊等他的越南人看看自己手機上的照片,也畫了一個十字。他把頭湊到朱越耳邊:
“bloder bui?”(注:“裴教友”,發音有誤的英語+韓語。)
朱越點點頭。越南人說韓語果然夠勁。好在是神奇三合一,包括夾心英語。
那人再不多說,扶他上船。船上等待的另一個人也戴著硬領,韓語非常純正:“您辛苦了!”
聽到這么夸張的敬語,朱越這次頭也不點,直接坐下。那位更是肅然起敬。
船到河中央,一艘中國邊檢的快艇突突開過來。兩船錯身時,穿制服的邊檢官打量著他,神情嚴肅。
朱越已經很熟練,也保佑他一下。邊檢官臉色更不好看。然而看他過河的方向,巴不得他快點滾回去。
※※※
兩架直升機沿著開河高速公路超低空搜索,一路用探照燈看牌照和車頭時刻表,用高音喇叭吼叫、詢問。所有追上的大巴,即使對不上號也立即停在路邊待查,不許開門。路上急行的軍車慢慢多起來。
張翰找到拋錨的大巴時,大部分乘客已經搭車去河口。司機和剩下的人異口同聲,都說那個傳教士自己甩火腿走了。
張翰一看邊防地圖:答案明擺著!
直升機騰空而起,兩分鐘后再次下降。小碼頭旁邊沒有足夠空地,機動小組全體懸停索降,晚歸的越南邊民著實恐慌了一陣。
高隊長以通過火力區的速度沖到岸邊,把竹椅上的邊檢員拎起來。等張翰跑到時,他已經問完。
“完了。過河四十分鐘了。”
撐住張翰的一口氣瞬間消散。他搖了兩下,后面的人趕緊扶住。
「–」
高隊長還不死心,派一個隊員火速去壩灑鎮聯絡,自己跑到岸邊找船。
最后一線暮色中,對岸房子后面冒出十幾個士兵。這是巴剎邊防屯中國的“壩灑”和越南的“巴剎”,實際上是兩種語言的同一個地名。的公安,平時極少在岸邊出現。今天兩架直升機的動靜太大,他們慌忙過來察看,大部分人都沒帶武器。
高隊長孤零零站在碼頭上呆望,嗓子眼里像是堵著血塊。昏黃的柱頭燈正好在他身旁,全身黑色特種作戰服。
對岸三架望遠鏡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雙手盡量遠離腰間的槍。船上的越南邊民也小心看著他,見他沒有阻止或者奪船的意思,趕緊紛紛開走。
張翰在后面大叫:“回來!”
機動小組湊到一起。那個邊檢員已經試過給越南邊防打手機,下場跟所有電話一樣。張翰的衛星電話、直升機的無線電、壩灑鎮邊檢站、紅河州公安邊防支隊、外交部、寇局長,全體失聯中。
高隊長甚至提出直接飛過去,但他也不知道該往哪兒飛。
十五分鐘后,對岸邊防軍越來越多,還來了幾輛軍車。飛行員用望遠鏡看了一陣:“還是傳家寶,rpg。”(注:rpg,無制導的單兵火箭發射器。對低空飛行的直升機有威脅。)
但他也否定了飛過河的可能性。
壩灑鎮邊檢站長和碼頭管理員在半路就碰上了聯絡員,現在已經趕到。站長拼命搖頭:“對面絕不可能放這邊的武裝人員過去,我們也沒有任何理由要求。再說,以現在的通信狀態,劃著小船談完了可能天都亮了。”
確實。一條中國邊檢快艇正在河中間用大喇叭向對岸喊話,大意是“我們在追捕逃犯,不會越界,你們千萬別誤會。”
張翰心喪若死,就看見邊檢站長和高隊長嘴皮翻飛,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壩灑鎮碼頭管理員在旁邊沉默不語,額頭汗珠一顆顆冒出來。
張翰突然抓住他的雙臂:“你有什么要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