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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之修不在這里?”
范碩自己帶了個仵作到義莊后,提出要先看看安之修的尸體,卻驚愕的發現不在,“誰給他收斂走了嗎?”
那管理義莊的人喏喏搖頭,表示不知道:“有人夜里來領走了,這種時候一般我們是不問的?!?
范碩眉頭緊皺,感覺更想不通了。
安府都沒了,雖說還沒獲罪,可這種時候也不敢有人給他們辦后事,難道是安府的……管家之類的?
他把這個事記在心里準備稍后再問,先一招手,讓他帶來的那個仵作去檢查一下隔壁死牢犯人的尸體。
“這是……”那仵作是位經驗豐富的老仵作了,也是經介紹從隔壁縣城領來的,他一上手查看尸體的后腦勺,就動作一頓,隨即目光銳利不少,閉口不言的仔細反復查看了半天。
“這確實是磕在地上摔死的?!崩县踝鹘o出結論,他剛才跟去牢里見過了那地面,翹起的地磚尖角角度和尸體后腦勺上的傷口可以吻合。
沒等范碩有點失望,就聽那老仵作話音一轉:“但不能保證他是自己摔死的。”
“怎么說?有什么證據嗎?”范碩來了勁,表面卻沉穩淡定的追問。
“證據沒有,只是根據這些癥狀猜測罷了?!崩县踝饕姸嗔耸?,就算知道這里面可能有內情,也強調只是猜測,沒有證據。
他指向死尸身上一些很不起眼的痕跡,范碩壯著膽子,找了半天險些沒看見,看見了也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這些是他生前疑似和人打斗過的痕跡,留下的輕微傷痕都很新鮮,分布在雙臂,背部和胸部,因為這些地方不比頭上臉上明顯,痕跡又輕的幾乎不見……”老仵作說到這里沒了后音,算是話說完了,謹慎的留有未盡之意。
范碩明白了,面色猛然一沉。
老仵作他是在猜測,這死尸其實是被人搏斗著弄昏或者直接推倒在那致命的地磚上,才導致送命的嗎?這是殺人滅口還是意外導致?
可惜現在這些確實不算證據……
范碩咬了咬牙,領著老仵作離開義莊,走了。
——看來想弄清楚事情的關鍵,還是得先找到安之修的尸體!
第七十八章 陰謀漩渦
眼看著范碩愁眉不展的領著老仵作走在郊外的田野間, 漫無目的的停在一處土坡前駐足發起了呆,范碩的小廝射御忍不住問他:“主子,咱們該上哪里找啊?”
“先去牙市打聽打聽吧?!狈洞T垂下眼簾, 眸光閃了一下,喃喃道, “尋一下安府的下人都到哪里了,可以的話我們最好找到管家?!?
安府雖然犯下欺君大罪, 可畢竟沒有下明旨, 事情尚處于調查階段時父子倆就雙亡了, 府中只余下姨娘下人們等一干人, 他們不好處置,但安府徹底倒了,暗中想等著落井下石的人恐怕很多——就如同當初倒下的靖勇伯府一般。
也不知道他們是自己悄無聲息離開了, 還是如同獲罪之家的下人般去自賣自身,都又回牙行了。
“辛苦你了, 你那邊也幫忙探聽一下,若不是安府的人帶走尸體……你那邊發現疑似的尸體記得告知我?!狈洞T又客氣的告別了老仵作,卻不大抱希望的說。如果是歹人帶走尸體想毀滅證據, 那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好痕跡了。
“公子說的什么話。”老仵作慌張的擺了擺手,不敢受他的禮。這位滿臉風霜的老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多嘴提醒了一句:“尸體在城中總是不好處理的, 從義莊帶走的尸體更不好辦, 公子還是多注意……野外吧?!?
“亂墳崗之類的荒郊野嶺?”范碩腦中靈光一閃,被提醒到了。
要說怎么藏尸體的話, 藏木于林當然是最好的選擇,就算真的知道人可能在那里, 在那種地方能準確找到自己要找的尸骨,也難了。所以那里可能性也不小。
“多謝老丈!”范碩再次充滿感激的謝過了老仵作好意。他在科舉和政治敏感性上都很有天賦,卻不擅長吏治,所以注定不是一個實干派,而是像他父親范大人期許的那樣,未來很可能在為官之路上走得很遠。
這一點導致他現在查東西就有些陷入劣勢了,多虧老仵作兩次好心出言,而不是像老油條似的中規中矩,才讓他有了可以繼續查下去的線索。
“走吧,射御,我們抓緊時間行動!”范碩不再耽擱,告別了老仵作后,就去了牙行,詢問后才探查出安府的管家早在出事那幾日就不知所蹤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安宰相的尸體。不過這個好查,他們又花了一下午工夫,帶著安府管家的畫像走訪了東西市的白事店,果然有人認出,最近此人在他們店里加急要了一塊上好的棺木,后來又追加了一單。
但很奇怪的是,后追加的新棺木最終還是沒要,訂單作廢了。這個雇主只讓他們的伙計把買下的那副棺木直接送到了野外,卻不見尸體,也不需要他們的后續打理,等于只做了一回力氣活。
伙計們輕輕松松就回來了,完成了一單,所以對此記憶很深。
“對了,那里是鏢局慣常通行的路?!庇幸粋€店里的伙計插嘴補充,“所以我們還在猜,那位雇主是不是打算扶靈回鄉之類的。”
另外一個伙計跟著點頭搭話:“估摸著是什么敗落的大家,規矩足著呢!不讓我們這等污晦之人去處理大概也是講究?!?
“……”范碩聽到這里不由得心驚,轉頭和自己的小廝射御對視一眼。
不愧是各行各業出人才,就算是白事店里的小伙計,放在外面是不會被人注意的低賤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能磨練出一番眼力。
瞧瞧剛才隨口說的話,中個正著。
……安府管家既然是偷偷摸摸到店里這般買棺木的,就不可能不做遮掩。
范碩在這么想著,心中對于“看人”又有了新的體會。小廝射御卻以為自家公子和他想到了一處,會意的暗中點頭,眼睛發亮:‘主子,沒錯!那個方向是去安宰相故鄉的路,安府管家是帶著宰相大人的靈柩回家了!他應該是聽聞少主的死訊,才緊急追加了一副棺木,后來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約是沒領到尸身,只能放棄,先帶著宰相大人走了!’
射御的眼中明晃晃流露出了這樣的意思:‘安府管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知道些什么我們不懂的內情!’
“射御,你有什么想到的就說?!狈洞T拉了小廝出門,離了白事店不久后才忍不住開口。
他這個小廝眼里的神色變化的也太多了,真以為他能看懂那么復雜的情緒呢?
射御就把他的判斷重復了一遍,范碩覺得有理:“回去打發個人告訴表弟,他們康王府的人手比我們足,這種去外地的差事更適合。咱們走,去亂墳崗!”
兩邊線索雙管齊下,才是正理。
而且范碩判斷,既然義莊里隔壁那個死囚的尸體還沒處理,只是安之修的尸體不見了,恐怕就算歹人現在想清除所有線索,也還沒做完。他們正應該抓準這個時機連根拔起,不然就要無功而返,等著那幕后黑手逃離了。
到了現在范碩都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在這時候想殺探花郎呢?他本來就犯下了欺君大罪,不出意外也是要在秋后問斬的。現在殺豈不是太急切了?
“不過這些也可能都是我的猜測……”范碩喃喃,他們現在有的只是猜測,沒有一丁點的證據。萬一其實沒有人想殺安之修,死去的兩人是巧合,一切都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