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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的幾個家丁被調過來把守著院門,幾個小廝丫鬟遠遠地被隔在抄手游廊上,郡王妃的貼身大丫鬟玉琴正虎著臉訓斥他們。有安見陳秉江來了,從附近的一面月洞門后探頭探腦望過來,瘋狂眨眼,示意自己沒被逮到。
陳秉江不動聲色的改從那邊繞過去。
不等他問,有安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待了:“世子爺,常總管剛才把府醫請了過來,已經有好大一會兒了。王爺和王妃沒多久就趕了過來,然后戒嚴到現在,他們都還沒出來。”有安停頓了一下,又壓低聲調,非常神神秘秘的補充了一句:
“……聽說,那位死時的表情特別猙獰痛苦,大家都在猜,他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索命了!”
“這些話你別再往外傳。”陳秉江不動聲色的警告有安一句。聽起來,這其中似乎另有內情,但這世界上可沒什么冤魂索命,難道是被人毒殺了?
陳秉江心中的狐疑更多了,邁步進去,果然沒有家丁敢攔他:“父親,母親,現在怎么樣了?”
院子里的人都聚集在東邊的廂房外,通過敞開的門能看到府醫在里面檢查情況,仆從們站在周圍大氣不敢出。而康王眉頭緊鎖,比昨天看起來還煩悶。他在門口來回踱著步,聞言勉強說道:“這是檢查第三遍了,還是查不出來死因。”
“不是中毒,沒有外傷,反而吐了那么多血……昨晚的飯菜正常用了,器皿也都沒有異常,太奇了怪了。”郡王妃用手扶著發鬢,神情也很憔悴。
她剛才趕到后把整個院子都搜查了一遍,把相關下人們連同奶娘都審了審,愣是沒發現不對。郡王妃怎么都想不通,她愁眉不展的看向陳秉江:“……江兒,這下我們很難對靖勇伯府交待了。”
如果說原來借著周陽的事,他們能和靖勇伯府拉開距離。現在人突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他們府上,靖勇伯府恐怕更有理由和他們糾纏了,怎么看都是他們理虧。
“怎么會死的這么突然呢?母親,我有點懷疑是……”陳秉江想想被改變徹底的原劇情,再想想一來他們家就死的蹊蹺的假世子。這件事發生會對誰更有益?怎么看都像是靖勇伯府動的手腳,想來栽贓嫁禍的吧?
反正他們也不在乎假世子的死活,原劇情里假世子沒被打死完全是他自己幸運。
“慎言!”康王訓斥了一聲,后面卻沒有說別的話了。他和郡王妃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沉默了下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方面。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康王幽幽的捋著胡須,表情一狠,手上用力到差點揪下來幾根,“少不得我們也得用‘農家子’的身份來堵住靖勇伯府的嘴了!”
只要他們沒有品德,做個漠視人命的壞人,就不會被綁架。康王準備豁出去名聲了,怎么說也要和靖勇伯府撕擼開來!不能再被纏上。可想來想去,事到如今康王又開始后悔之前摻和進周陽的事,都怪他急著想和二皇子避嫌。
……現在算是被拖泥帶水,惹了一屁股麻煩收拾不清了!
“我真是糊涂啊。”康王忍不住噓長嘆短著,表情有點頹唐。
他們家聽起來金貴,是當今天子的弟弟,可關系并不怎么好,不然怎么會只封了個郡王?這還是遵從禮制內的最低封賞了。平常他萬事都總要低調,戰戰兢兢不去給皇上遞話柄。這件事一出,康王心里實在沒什么底氣,七上八下的。誰知道靖勇伯府會不會選擇鬧大呢?誰知道皇上又會向著哪邊呢?
越是怕什么,越是來什么。
豐荷院外傳來一道急促腳步聲,大管家鄭總管臉色發白,強裝鎮定的進來稟告:“王爺。宣旨的御前太監等候在門外了……我遞了個扳指,說是靖勇伯府狀告王府殘害子嗣,圣上要您和世子馬上進宮奏對!”
郡王妃臉色大變,不敢說什么。康王腦子嗡了一下,心反而落了下去。
果然鬧大了!
看來陰謀和靖勇伯府脫不開關系。他們是怎么這么快知道又狀告御前的?這件事就是沖著康王府來的!
但當下康王的注意力都放在“世子”上——為什么皇上會指名要帶上江兒進宮?江兒和這件事沒關系啊。
康王的心一直懸著,不知道靖勇伯府還有什么后招,現在他們是打算從他兒子身上入手?
“父親,外面還在等著。”陳秉江提醒了一句。
他倒沒有康王那么慌亂,現下局勢再嚴峻,他也還有存檔這一個底牌可以使用。皇上連他也召入宮,反而如了陳秉江自己的意:萬一這次結果真的不妙,現在他知道的信息越多,讀檔重來后就越有應對的能力。
……
開國的圣祖皇帝曾定下本朝國號為“昭”,世稱昭朝。當今慶德帝為圣祖皇帝的親孫,雖然才登基了十個年頭,就已經上了年紀,開始偏向養生與享樂,平常撒手大致不管朝政了。
這會兒,他在宸清殿里接見了康王和靖勇伯。
陳秉江在行禮的時候飛快往上瞥了一眼,看到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年紀三四十有余,威嚴與富貴氣撲面而來,頭發卻已經花白了大半。
“皇上!一定要給臣做主啊!”靖勇伯濃眉大眼,身高馬大,身上還殘留著開國時武將的悍勇之氣,站在那里看著就是一條響當當的好漢子。現在這條漢子卻跪在地上哭的慘烈,一點形象都不顧,可憐得抽抽搭搭,“之前臣的奏章上情況已經說明了……雖然那不是臣的親子,但我們好歹也有二十年父子情,臣自家還沒做出處置,怎么就被別人動手害了去啊!”
“?!”康王被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靖勇伯氣得七竅生煙,“——你滿口胡言!”
“請皇上明鑒。臣弟要不是看那孩子差點被他當場打死了,怎么會多此一舉把人帶回來,摻和進別人的家事里?”康王試圖把事情都解釋清楚,為自己分辨,“至于周陽的離奇暴斃……臣弟因為時間緊急還未查明死因。這絕非臣弟所為!先不說我們無冤無仇,臣弟也不會傻到在自己府上行兇害人啊。”
“臣知道自己脾氣暴躁,那天是氣狠了,但再怎么說也不會想把人打死啊。”靖勇伯垂淚,突然語出驚人,“王爺往年和我們伯府關系還算好,近來卻突然態度大變,該不是聽信了什么謠言吧?情急之下做出過激的舉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直靜靜聽著的陳秉江:“……”
好家伙!
他精神一振,簡直不敢相信靖勇伯真的這么勇,這是在當著皇上的面暗指二皇子招攬勢力的事嗎?這都不是暗指了,就差明說了!
康王一時間也驚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無措的發覺慶德帝全程聽得沒什么表情,到這里卻興味的抬起眼簾,突然停止了把玩兩枚玉核桃的動作。
“既然如此。”慶德帝心不在焉的說著,懶得多費什么心神斷案,直接下了結論,“康王心生鬼魅,殘害重臣子嗣,欺君罔上……著削去郡王爵位降為輔國公。康王世子重打三十大板,以慰靖勇伯失子之痛,現在行刑。”
陳秉江:“???”
把他叫進宮原來就是為了給靖勇伯出氣?皇上到底是什么時候知道的事啊?這屁股坐的也太歪了吧?!
康王聽完當場汗出如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皇上!吾兒……尚且年幼,受不住恩澤,請準許臣弟代為領受啊!”
慶德帝連理都不理,抬腳就走出殿門去了。
幾個膀大腰圓的太監便不知道從哪里閃出來,摁倒陳秉江堵了口,徑直揚起巴掌大的紅木厚板子,干脆利落就開始行刑:“啪!”
沉悶的一聲響后,尖銳的劇痛猛地蔓延開來,陳秉江瞪大了眼睛,被堵住口連慘叫都喊不出來。“啪!”又是一下,康王在旁邊看得急到恨不得撲上來。
實在是太痛了,陳秉江的額頭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偏偏除了行刑聲,寂靜的大殿里還能清晰聽到殿外的動靜。他忍受不了了,只能努力聽著那一點聲音,試圖轉移注意力。
“老二,你來干什么?”似乎是慶德帝被人堵在了殿門口,他淡淡的疑惑問道。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那道年輕陌生的嗓音恭謹的請求道:“父皇,兒臣來時遇上了宣旨太監。聽聞皇叔似乎犯下了什么錯事?又聽說這件事和兒臣也有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