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入夜,左蒼狼被安排在府中一間單獨的小院,王允昭送來侍衛的衣服,說:“以后,姑娘就是殿下的親衛了,殿下另外還有兩名貼身侍衛,一個是周信,一個是封平。姑娘每到時辰,就需要跟他們交接。如果有事,也需要及時向封平報備,總之殿下身邊不可無人……”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親衛的規矩,左蒼狼撫摸著手中侍衛的白衣輕甲,驚疑如夢。
一夜無眠,第二天,慕容炎奉燕王之命前往西華門,迎接西靖使臣,左蒼狼隨行。慕容炎坐轎,左蒼狼走在窗邊。時辰尚早,長街人并不多。左蒼狼有些疑惑:“西靖使臣入朝,需要殿下這么早前去迎接嗎?”
慕容炎說:“燕國現在是西靖的臣屬國。上邦遣使,如同西靖皇帝親臨。不僅是我,便是父王,也不會遲到。”
左蒼狼很是意外:“西靖使臣入朝,居然需要燕王親率大臣迎至晉陽城門?這……”
慕容炎笑:“當年平度關一役,我軍主力喪盡。如果不是大將軍溫砌死戰不降,力挽狂瀾,大燕早就被西靖鐵騎踏為平地。后來西靖松口,愿意保留燕國,以君臣之禮行兩國之政,大燕年年納貢、歲歲稱臣,這才暫罷干戈。我國是降邦,西靖使臣架子自然大些。”
左蒼狼點點頭,跟著轎夫疾步行走。慕容炎又說:“到了西華門,跟在我身邊就好。應該做什么,我會告訴你。”
左蒼狼應了一聲是,由衷感激。畢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剛剛從孤兒營出來,對宮闈朝堂一竅不通。禮節都未學會。突然跟著慕容炎迎接外邦使臣,難免還是緊張忐忑。
一個時辰之后,終于來到西華門。文武大臣已經有不少人在此等候,燕王還沒來。大臣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話。見到慕容炎過來,大家也是一陣寒喧,但是哪怕是左蒼狼也看得出來,這些大臣們對他僅僅只是禮節上的尊敬。
慕容炎在朝中沒有官職,雖已成年,卻身無爵位。他對諸人微微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左蒼狼跟在他身后,慕容炎突然向不遠處抬了抬下巴,說:“那個人,就是大將軍溫砌。”
左蒼狼抬目而望,大名鼎鼎的溫砌,哪怕是在孤兒營這樣的地方,孩子們也都聽說過。他是大燕的英雄,當年平度關一戰,燕國軍隊潰不成軍,燕王匆匆拜他為帥。時年不過二十歲的他臨危受命,率不足三萬的殘軍死戰。終于使靖軍糧草耗盡,同意和談。
也就在此戰中,溫砌之父溫老爺子失去了一條腿。
然而這個近乎傳奇的大將軍,卻并沒有三頭六臂。他站在自己的位置,偶爾有朝臣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略略點頭。燕王未至,朝臣們三五成群,卻使得朝中格局涇渭分明。
左蒼狼正悄悄打量諸人,突然人群一陣騷動。她抬目望去,只見燕王儀仗漸近,身著赤服的太子伴駕而至。文武百官分列兩邊,施禮跪拜。燕王慕容淵從六龍輿上緩緩下來,玄衣纁裳,冕而前旒,儀態威重。
他從慕容炎身邊走過,目光卻并未在他身上多作停留。反而是走到溫砌身邊,將他扶起來,同他低聲交談。
天色漸漸大亮,西華門外道路被清理得十分干凈,諸臣也都安靜下來,不再說話。過不多久,外面馬車漸近,有人來報:“報——燕王,西靖使臣朱大人一行已至城外!”
燕王慕容淵輕抬右手,頓時鼓樂齊鳴。西靖使臣朱大人車駕臨至城下。燕王親自上前,將其迎入晉陽城,一路向大燕皇宮而去。左蒼狼跟在慕容炎身后,也一路入宮。慕容炎沒說話,她也不多問。
突然耳畔有人說話,聲音極為熟悉。左蒼狼回過頭,看見冷非顏手里拿著不知什么糕點,邊吃邊向她擠眼睛。楊漣亭跟在她身后,表情是一臉無奈。
兩個人暫時沒有任務,結伴出來看熱鬧來了。
☆、第 7 章 貢女
大燕的皇宮,銅門鎏金,獸首銜環,門口一對朝天犼,天家威嚴展露無疑。左蒼狼忍不住左右張望,慕容炎輕聲說:“低頭!”她趕緊低下頭,旁邊的溫砌聽見聲音,轉頭向這邊看來。慕容炎說:“下人不懂規矩,讓溫帥見笑了。”
溫砌看了眼左蒼狼,確實只是個半大孩子,他微微點頭,露了個淺笑。雖是軍旅殺伐之人,卻透出一股儒雅的書卷氣。身為一品武將,卻并沒有盛氣凌人的架式。
一路隨著朝臣入了宮,燕王在長定殿設宴,款待西靖使者一行。文武朝臣皆有列席,以示隆重。慕容炎的席案離燕王較遠,王后居鳳座,太子慕容若居于燕王右首,溫砌陪坐于左邊。
距離太遠,左蒼狼看不清王后的面容,只看見她頭上華麗的珠翠,在明堂中散發出璀璨的珠光。白衣粉裙的宮女蝴蝶一樣開始上菜,有樂師奏樂,舞姬披花著錦,翩躚起舞。融融宮宇之中,一派歌舞升平之象。
燕王起身,與西靖使臣朱大人飲了一杯酒,說:“使者遠道而來,如傳青鳥之信。此一樽酒,愿西靖皇帝陛下永安,大燕與西靖同心同德,盛世永傳。”
朱大人飲了這杯酒,滿面紅光,神采飛揚:“皇帝陛下聽聞燕國多美人,臨走時特命本官帶五百美女回靖。燕王不會舍不得吧?”
燕王年過五旬,與慕容炎有幾分相似的五官隱隱可見少年時的俊秀。聞聽此言,他略略猶豫,半晌勉強笑道:“得皇帝陛下垂青,是燕國之幸。豈有推脫之理?”
朱大人合著舞樂打著拍子:“燕王明白就好。陛下仁慈,燕王賢能,西靖與燕國,才能骨肉連筋,世代和平。”
燕王微笑與他同飲,額上卻有青筋跳動——又是五百燕女。每年燕國送到西靖的女子,被西靖皇帝牛羊一般隨意打賞,命賤如螻蟻。他看了一眼朝中諸臣,諸臣俱都低頭飲酒。老天保佑,征召貢女這種絕對會被罵成狗的事,千萬不要落在我頭上。
燕王與朱大人又對飲了一杯,曲子換了一支。朱大人側耳細聽,突然冷笑:“此曲何名?”
樂師并不停止撥琴,冷冷地回答:“葛天氏之樂第八闕,總禽獸之極!”
朱大人悖然大怒,摔杯而起:“燕王,我奉皇帝陛下之命,為靖燕兩國長治久安而來。你竟然派人如此羞辱本使,是要與我西靖交戰之意嗎?!”
“葛天氏之樂,本就是詠天地草木、五谷豐登之曲……”燕王正耐心解釋,那樂師卻冷笑:“西靖人以上國之勢,享我大燕供奉,卻屢屢派兵犯我邊境。屠我百姓如屠豬狗!你們若是不行禽獸之事,如何會以為與禽獸同?”
殿中一片寂靜,朱炆清怒極反笑:“燕王,這就是你們燕國對待上國的禮儀嗎?”
燕王猶豫,沉聲道:“大膽狂徒,拉出去,杖斃!”
那樂師并不懼怕,凜然道:“我死有何懼?只可憐我大燕滿殿重臣無一骨節矣!秋蟬未僵,猶自高鳴。奴顏稱臣作太平!”
朱炆清笑了:“此人雖言語無狀,倒生就一副正氣模樣。表皮忠烈,不知骨節是否剛硬。燕王不如當堂施刑,也教我等一觀燕人骨節。”
燕王掃視百官,旁邊一人站起,怒目而視。朱大人湊巧認得:“原來是溫砌將軍,溫將軍莫非有異議?”
燕王沉吟不決,朱大人笑容漸冷:“怎么,有人詆毀辱罵上國,燕王這般遲疑不決,難道是認為其言之有理?還是根本就是有人授意?燕王,我皇帝陛下若是得知此事,而燕王放縱不理,恐怕是會不高興的。”
燕王看了一眼溫砌,低聲說:“坐下。”
溫砌雙手握拳,咬了咬牙,卻緩緩坐下,燕王示意當堂施刑。
木棍打在人身上,發出沉重的悶響。一個人要被生生打死,不是件容易的事。血肉飛濺,骨頭斷裂的聲音讓人膽寒。那樂師先前硬挺,后來卻慘嚎起來,滿地打滾。朱大人哈哈大笑中,衛將軍溫砌離席而去。
左蒼狼雙手緊握,她也想走,并不是沒有見過殺人,但是看一個忠義高潔之士慘叫哀號,絕不是件愉快的事。
可慕容炎不能走,她也只能看著。樂師的血肉濺了一殿,左蒼狼卻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縮回了心臟,四肢冰涼。
滿殿文武早都沒了食欲,膽小的早已開始嘔吐。
殿中人的死,是一場對所有人的酷刑。等這一團血肉再無動靜,燕王臉色陰晴不定:“拖下去吧。”
朱炆清卻笑吟吟地站起身來:“等等,燕王,本官遠道而來,且讓我看看燕人骨節。”
燕王不明白,朱炆清抽了侍衛的刀,當眾挑開那樂師尸身上的衣服,一刀插入他腹中,用力一劃,血水滿地,肝腸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