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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聲從科拉姆口中沖出。“唉!斯佳麗,你大錯特錯了。我以你為做,也因你而快樂,凱蒂科拉姆也是我的心頭肉。只是愛爾蘭是我的靈魂,它必須排在第一位。”他意帶懇求地將兩手伸向她。“說你相信我,我說的全是大實話。”
斯佳麗擠出微笑。“我相信你,而你也必須相信我。正如女巫所說的,‘做你應該做的事。’那正是你畢生在做的,科拉姆,那也是我畢生在做的。”
斯佳麗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大公館,仿佛心頭的重量全落在腳底。
與科拉姆吵架深深刺傷了她的心。她別人誰也不找,第一個就去找他,盼望得到諒解、憐憫,抱著一線希望期盼他會指點迷津。他卻令她大失所望,她感覺非常孤獨。斯佳麗不敢告訴貓咪她要再婚,她們要離開貓咪深愛的樹林和樓塔。
貓咪的反應卻令她的心為之一振。“我喜歡城市,”貓咪說。“那里有動物園。”我終于做對了一件事,斯佳麗松了一口氣。現在我絲毫也不懷疑了。她派人到都柏林購買介紹倫敦的畫冊,寫信給西姆斯太太,她得訂制一套結婚禮服。
數天后,芬頓的信差送來一封信和一個包裹。伯爵在信內說他將在倫敦停留到舉行婚禮的那個星期,喜訊要在倫敦社交季結束后才宣布,斯佳麗應該配合包裹內的珠寶飾物來設計結婚禮服。她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在訂婚消息未發布之前,將不會有任何問題或邀請來煩她。
包裹內是一只深紅色的方形扁皮盒子,精致地鑲著金。一打開帶絞鏈的盒蓋,斯佳麗不覺倒抽了口氣。盒底鋪著灰絲絨,凹凸有致的絨面上承放著一條項鏈,兩只手鐲和一副耳環。
寶石底座是金質的,又沉又舊,加工得暗淡無光,簡直像青銅一樣,樣式卻很時新。珠寶是深紅色紅寶石和配對的寶石,每一顆都有她拇指的指甲那么大。耳環的單顆橢圓形紅寶石墜子垂在構造復雜的浮凸飾下。手鐲每一只鑲有十二顆寶石,項鏈由兩排粗鏈子連接的寶石做成。斯佳麗到現在才明白首飾和寶石的區別。沒人會把這些紅寶石與首飾相提并論。紅寶石對一般人而言是極其稀有昂貴的。它們才是真正的貴重之物。她用顫抖的手戴上手鐲。她自己無法把項鏈戴上,她得拉鈴找佩吉奎因來。當斯佳麗看到鏡里的自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皮膚在深紅寶石的襯托下,如雪花石膏般地光滑。頭發看起來更黑、更有光澤。她試著回想那頂冠冕的模樣,那上面也鑲有紅寶石,以后覲見英國女王時,她看起來一定也像個女王。她的綠眼睛微微瞇起。倫敦的“游戲”一定比都柏林更具挑戰性。也許她將來甚至會非常喜歡倫敦。
佩吉奎因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傳給其他下人和巴利哈拉鎮上她的家人。光芒耀眼的珠寶飾物,加上邊飾寬幅貂皮的絲袍,再聯想到連續幾個星期盧克芬頓早上都來喝咖啡,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奧哈拉族長準備嫁給那個索取高租金的黑心惡棍芬頓伯爵。
我們將來的遭遇會如何呢?這個疑問和憂慮像灌木林著火一般,從一戶蔓延到另一戶。
斯佳麗和貓咪并騎過四月的麥田,小家伙一聞到剛施下去的糞肥濃烈的味兒就皺起鼻子。馬廄和谷倉就沒這么臭,它們每天都有專人清除糞便雜物。斯佳麗調侃她。“別對施肥的土地扮鬼臉,貓咪奧哈拉,那種味道對農夫而言就像香水那么香,你身上就流著農夫的血液,你可千萬要記住。”她驕傲地望著犁過的、播種過的肥沃良田。這是我的,我使它重生。她知道一旦遷去倫敦,就將失去她生命中的這個部分,不過她將永遠保有那份記憶與滿足。在她心中,她永遠是奧哈拉族長。有朝一日,等貓咪長大成人,能夠保護自己的時候,她可以再回來。
“永遠、永遠都不可忘記你的根,”斯佳麗對她的孩子說。“要以你的出生地為榮。”
“你必須在圣經面前發誓,不可告訴任何人。”斯佳麗警告西姆斯太太。
都柏林最唯我獨尊的女裁縫以最冰冷的目光凝視斯佳麗。“從來沒有人對我的謹慎表示過懷疑,奧哈拉太太。”
“我就要結婚了,西姆斯太太,我要你幫我做結婚禮服。”她把珠寶盒拿出來,打開盒蓋。“這些是要與禮服相配的飾物。”
西姆斯太大的眼睛和嘴同時張成o型。斯佳麗覺得過去所有受這裁縫師“凌虐”的試衣之苦,如今在這一刻得以討回,她至少把這女人嚇老了十歲。
“還有一個冠冕形飾物,”斯佳麗簡慢他說“我還要在裙裾邊上鑲白鼬的冬季白毛皮。”
西姆斯太太大搖其頭。“不行,奧哈拉太太。冠冕形飾物和白鼬皮只有在最盛大的宮廷儀式上才能使用。尤其是白鼬皮。自從女王陛下的婚禮之后,好像就從來沒有用過。”
斯佳麗兩眼發亮。“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呀,對不,西姆斯太太?我只是個無知的美國人,一夜之間將成為伯爵夫人。不管我怎么做,人們都會嚼舌、搖頭。所以我干脆照我的心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內心的痛苦使她的聲音變得很專橫。
西姆斯太太暗暗害怕。她敏捷的腦子飛快轉動著,把社交界里的閑言碎語跟斯佳麗未來的丈夫聯系起來。他們將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想。無視傳統觀念,卻為此而更受到羨慕。這世界怎么啦?不過,一個女人家總得在這個世界里尋條生路。未來的好多年里,人們都將談論這場婚禮。她的手藝活兒也將空前地引人注目。這一定很了不起。
西姆斯太太慣有的自信恢復了。“只有一種禮服配得上白鼬皮和這些紅寶石,”她說。“白絲絨滾花邊,高爾韋有最好的料子。我有多久時間?花邊得先做好,然后再縫到絲絨上的每朵花的每片花瓣上,要花一些時間。”
“五個月夠不夠?”
西姆斯太太舉起保養得當的手搔搔梳理整齊的頭發。“這么短讓我想想假如我再雇兩個女工假如修女愿意做這個工作這將是全愛爾蘭、全英國最引人注目的婚禮不論如何,一定得做。”她發現自己說出了聲音,趕忙用手捂嘴,但已太遲。
斯佳麗不禁心生憐憫,她起身伸出手。“禮服的事就拜托給你了,西姆斯太太,我對你絕對有信心。需要我來都柏林作第一次試衣時,請通知我。”
西姆斯太太接住她的手,輕輕捏捏它。“哦!我會去找你,奧哈拉太太。如果你叫我黛茜,我會感到很榮幸。”
沒有一個人對米斯郡大太陽的天氣感到高興,農夫們擔心去年的旱災會在今年重演。在巴利哈拉,人們搖著頭,對未來不抱樂觀。茉莉基南不是看到丑嬰兒從女巫的小屋走出來嗎?帕迪康羅伊也看見過一次,至于他當時到那里去干什么,他說只有在教堂懺悔室才能說。
他們還說白天在派克角聽到貓頭鷹叫,那天晚上麥格魯德太太得獎的小牛無緣無故暴斃。雖然第二天就下了雨,但并未能杜絕謠言。
五月,科拉姆與斯佳麗到德羅赫達的雇工集市去。小麥長得很好,牧地的草差不多可以收割了,一排排的馬鈴薯長得欣欣向榮。兩人卻不尋常地沉默,各懷心事。科拉姆擔心的可多著呢,派到米斯郡的義勇軍和警察有增加的趨勢,他的情報人員告訴他有一整個軍團駐進納文,土地同盟策略運用得頗為順利,但是抗租運動卻激怒地主,他們在攆人之前,甚至不事先通知,農夫還沒來得及搬出家當,茅屋已被放火焚燒。
據說有兩名小孩被燒死,隔天有兩名士兵被打傷,三名芬尼亞人在馬林加被捕,其中一名是吉姆戴利,雖然他整個星期都日夜待在他酒館的柜臺里,卻被栽上了煽動暴亂的罪名。
斯佳麗對這雇工集市只有一個印象。瑞特和巴特莫蘭曾經在那兒。她甚至刻意避免朝賣馬帳篷的方向看。當科拉姆建議到集市繞一圈逛逛時,她大聲道,不,她要回家。自從她告訴科拉姆她要嫁給盧克芬頓后,他們之間就有了距離。他沒再用激烈的言詞責備,可是他也不必說。憤怒和責難全從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來。
費茨太太也是這樣。他們以為他們是誰呀?!憑什么如此判定她?
他們了解她的悲傷和恐懼嗎?她走后,他們就將擁有巴利哈拉,這還不夠嗎?那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不!不公平,科拉姆就像她的親哥哥,費茨太太是她的朋友,他們更應該有點同情心才對。不公平。她開始認為每個人都不贊成她,甚至在收獲季前的蕭條期,她刻意到商店買她不缺的東西時,商店老板也是用那種表情看她。別蠢了!她安慰自己,你是因為對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沒有把握,才會這么疑神疑鬼的。我沒錯,我作的決定對貓咪對我都好。我做什么,別人管不著。斯佳麗對每個人都生氣,除了貓咪,她近來很少看見她。有一回她爬上了幾級新繩梯,又頹然退下來。我是個成年人,我不能倒在小孩身上嚎啕大哭尋求安慰。她日復一日地在干草場上干活,故意讓自己忙到腰酸背痛才甘心。她感激辛苦勞作后手腳的酸痛。更感激豐收的谷物。她害怕會再次欠收的陰霾漸漸消退。
六月二十四日的施洗約翰節前夕,徹底治愈了她的創傷。簧火是歷年來最旺的,音樂和舞蹈讓她松懈繃緊的神經,恢復活力。鎮民向奧哈拉族長敬酒時,歡呼聲傳遍巴利哈拉田野,斯佳麗感到,世界一切都正常。
雖然如此,她對拒絕夏天所有的家庭聚會邀約,感到有些遺憾。她不得不拒絕,因為她害怕離開貓咪。可是她很寂寞,空閑時間太多了,害她一整天都在胡思亂想與煩惱。所以當她收到西姆斯太太半歇斯底里的電報時,幾乎感到了快樂。西姆斯太太說高爾韋修道院做的花邊,還沒寄給她,她寄出去的許多信和電報也毫無回音。
斯佳麗駕馬車去特里姆火車站時,一路面帶微笑,她是對付女修道院院長的老手,她很高興可理直氣壯地去吵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