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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離開塔拉還是高興的,雖然這也令她傷心。要不是她知道韋德多么愛塔拉,她一定會心碎地馬上離開。至少她的兒子正在接替她“的位置。結束對塔拉的訪問后,她去亞特蘭大見了她的新律師,立下遺囑,把她在塔拉莊園三分之二的財產留給她兒子。斯佳麗不會像她父親和丹尼爾伯伯那樣,在身后留下一個混亂的局面。如果威爾先死,她對蘇埃倫可一點也不信任。斯佳麗用手寫花體在文件上簽了名,她終于自由了。
可以回到她的貓咪身邊了。看到她的寶貝兒,斯佳麗心中的創傷一下子便愈合了。小女娃看到她時臉上露出了笑容,伸出小手臂要找她。貓咪甚至愿意讓她擁抱并忍受她十幾個親吻。
“她看上去這么黝黑,這么健康!”斯佳麗高興地叫道。
“這一點也不奇怪,”莫琳說。“她很喜歡曬太陽,你剛把背轉過去,她馬上把帽子摘掉。她真是個小吉普賽人,白天里每時每刻都給人帶來歡樂。”
“白天如此夜晚也如此,”斯佳麗一邊把貓咪緊緊抱在懷里一邊糾正道。
斯蒂芬把回高爾韋的旅途中應注意的一些事情向斯佳麗作了交代。她可不喜歡這些東西。老實說,她對斯蒂芬也不太喜歡。但科拉姆曾告訴她斯蒂芬負責安排所有的事情,所以她只好穿上喪服而把一腔怨恨埋在心中。
她們乘坐的船叫“金羊毛”號,這是一艘最新式的豪華客輪。斯佳麗對其套間的大小或舒適程度毫無意見,但船并非直接開往高爾韋。
這樣一來航程就要拖遲一個星期,而她卻急著要趕回巴利哈拉去看莊稼的長勢如何。
直到她踏上輪船的跳板,她才看到那張大大的旅程路線布告,否則不管斯蒂芬說什么她也會拒絕上船的。原來“金羊毛”號要在薩凡納。
查爾斯頓、波士頓停靠上客,然后開往利物浦和高爾韋讓他們下船。
斯佳麗驚恐地轉過身來,準備跑回到碼頭上去。她不能去查爾斯頓,絕對不能去!瑞特會打聽到她在船上的——瑞特總有辦法打聽到任何事情——他會闖進她的特別艙房,把貓咪抱走。
我會先殺了他。憤怒驅走了她的驚恐,斯佳麗重又轉過身去,走上了船的甲板。區區一個瑞特巴特勒絕不會使她掉轉屁股逃跑。她所有的行李已裝上船,而她確信在她的大衣箱里有斯蒂芬偷運給科拉姆的槍支。它們都靠她了。再說她也急著要回巴利哈拉,她絕不讓任何東西或任何人擋住她的路。
在斯佳麗走到她的套間時,她已激起了對瑞特的滿腔怒火。一年多以前他同她離了婚,緊接著便娶了安妮漢普頓。在那一年中斯佳麗因為忙忙碌碌,生活中經歷了那么多變化,所以才驅散了他帶給她的痛苦。現在這痛苦卻撕裂著她的心,而與這痛苦俱來的則是對瑞特無法預言的能力所懷有的一種深深的恐懼。她把這種痛苦和恐懼化作狂怒,怒火正愈燒愈旺。
布莉荻將隨斯佳麗航行一段路程。奧哈拉家在波士頓的堂親為她找到一份好工作——為一位富家小姐做貼身女仆。在得知船要在查爾斯頓停靠以前,斯佳麗曾對有布莉荻陪伴感到高興。但一想到船在查爾斯頓停靠斯佳麗就緊張不安,所以這位小堂妹一個勁的喋喋不休竟使她差一點發瘋。布莉荻為什么就不能讓她安靜一會呢?在帕特里夏的指導下,布莉荻已經學會了貼身女仆的所有本分工作,所以很想把它們在斯佳麗身上統統試用一下。當她得知斯佳麗不再穿緊身胸衣時,便大聲抱怨起來,對于斯佳麗所有的禮服不需要修補她也毫無顧忌地表示了失望。斯佳麗很想告訴她,當貼身女仆的第一要則是別人問話時才能張口說話,但因為她喜歡布莉荻,而且船要在查爾斯頓停靠也不是她的過錯,所以她便強迫自己展顏微笑,表現出一副沒有什么心事三m煩擾的樣子。
船在夜間沿著海岸向北航行,拂曉時分駛進了查爾斯頓港。斯佳麗一夜未曾合眼。她走上甲板等著看日出。港灣遼闊的水面上罩著一層玫瑰色的薄霧。透過薄霧,只見遠處的城市一片模糊、一片朦朧,宛如夢幻中的城市。圣米迦勒教堂的白色尖頂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紅色。在輪船發動機緩慢的劃動之間,斯佳麗似乎隱約聽到了教堂從遠處傳來的熟悉的鐘聲。此刻漁船一定在市場上卸貨吧,不,時間還早了一點,漁船一定是在準備靠岸。她瞇起眼睛細看,但即使漁船就在眼前,薄霧也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努力回想各種不同的魚類、蔬菜、咖啡小販們的名字、那個賣香腸的人——她在回想任何可以使她的腦子不得空閑的東西,以避免想到她不敢回憶的往事。
但是當太陽躍上她身后的地平線時,染色的薄霧散了,她終于看到了蘇姆特要塞麻臉般的墻壁。“金羊毛”號駛入的水域,正是她和瑞特駕舟漫游、一起對著海豚大笑、一起遭到風暴襲擊的地方。
該死的瑞特!我恨他——還有他的該死的查爾斯頓——。
斯佳麗告訴自己該回艙房、把自己與貓咪一起關在里面了;但她的腳卻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似的。慢慢地,城市的輪廓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了,它閃耀著白光、粉紅色的光和綠光,在清晨微微發亮的空氣中呈現出輕淡柔和的色彩。她可以聽到圣米迦勒教堂的鐘聲,聞到熱帶鮮花濃郁的芬香,看到白尖公園里的棕桐樹和碎牡麗殼路的乳色閃光。此刻船正經過東炮臺的海濱大道。斯佳麗從船的甲板上可以看到海濱大道以遠的地方。她看到巴特勒大宅與樹梢同高的圓柱、樹蔭遮蓋的長廊、前門、客廳的窗子、她的臥室——窗子!還有玩牌室里的望遠鏡。她撩起裙子拔腿就跑。
她點好早餐叫送到她的套房內來,并堅持要布莉荻留下來陪著她和貓咪。唯一的安全就是鎖在艙房內,不被人看到。這樣瑞特就不會發現貓咪并把她搶走了。
仆役先在斯佳麗起居室的圓桌上鋪上一塊發亮的白桌布,然后推了71進來一輛小車,上面擺著兩排蓋好的銀盤子。布莉荻吃吃地笑了起來。
仆役一邊小心翼翼地擺盤子和放在餐桌中央的花瓶,一邊介紹著查爾斯頓。斯佳麗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自己沒去糾正他,他說錯的東西大多了。不過他是蘇格蘭人,在一條蘇格蘭的船上工作,誰又能期望他對查爾斯頓有很多了解呢?
“我們將在下午五點再次啟航,”仆役說“在此期間要把貨物裝上船,還會有新的旅客上船。各位女士可以下船去市區游覽一番。”他把大淺盤放好,掀開盤蓋。“下面有一輛漂亮的輕便馬車,車夫對所有游覽的勝地都很熟悉。車費只要五十便士或兩塊五美元。馬車就等在跳板旁邊,如果你們想呼吸一下涼爽的海風,南邊下一個碼頭上停著一條船,可沿河而上。大約十年以前美國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內戰。你們可以看看被戰火燒毀的巨宅廢墟。不過要去的話就要抓緊時間,那船再有四十分鐘就要開了。”
斯佳麗試著吃了一片烤面包,但面包卻哽在喉嚨口咽不下去。桌子上的鍍金鐘在嘀答嘀答地響,時間在一分一分地過去。這聲音在她聽來特別響。半個小時過后,她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要出去一下,布莉荻,但你決不可離開一步。打開舷窗,用那邊那把芭蕉扇扇涼,但不管多熱,你和貓咪都必須把門鎖好待在這里。想吃什么、喝什么就點好了。”
“你要到哪里去,斯佳麗?”
“這你不要管。我會在開船之前回來的。”
游船是一艘紅、白、藍三色相問的小明輪船。用金字書寫的船名是“亞伯拉罕林肯”斯佳麗對它記憶猶新。她曾看到它駛過鄧莫爾碼頭農場。七月不是南方的旅游旺季。船上連她在內才只有十二個乘客。她:坐在上甲板的一只遮篷下扇著扇子,咒罵著長袖高領的喪服使她在南方夏季的酷熱中悶熱得發昏。
一個戴紅白條紋高帽子的男人手拿一只喇叭筒在高聲評述,這使得她越來越惱火。
瞧那些肥頭大耳的北佬,她忿恨地想,他們還聽得津津有味呢!殘酷的奴隸主?哼,真是天曉得!被騙賣?算了吧!我們愛我們的黑奴就像一家人一樣,對有些黑人來說,不是我們擁有他們,而是他們擁有我們。湯姆大伯的小屋?純粹是無稽之談!有教養的人決不會讀那種糟粕。、、她想要是當時沒有心血來潮,不來乘船游覽就好了。這只會使她心煩意亂。這已經在使她心煩意亂,而船還沒有駛出港灣進入阿希禮河呢。
老天慈悲,解說員總算嚕哩嚕嗦他講完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只聽到活塞的撲撲聲和水從明輪落下的劈啪聲。兩岸沼澤地里長著綠草和金黃色的草,沼澤地后面的河岸上矗立著長滿苔薛的粗壯橡樹。蜻蜓在草叢上方搖蚊飛舞之處飛掠而過,偶爾有條魚躍出水面,然后再噗地一聲落入水中。斯佳麗遠離其他乘客,懷著仇恨靜靜地坐在那兒。
瑞特的農場被毀了,可他卻無所事事任它荒廢。山茶花!在巴利哈拉,她把數百畝雜草叢生的荒地變為莊稼茁壯的良田。她已重建起整整一座小鎮,而他只是坐在那兒對著燒焦的煙囪發呆。
這就是她乘上游船來這一趟的原因,她告訴自己。如果能看到自己做的遠遠勝過他,心里會感到舒服的。在河道的每個彎曲處之前,斯佳麗都緊張一番,拐過彎后才松弛下來,但瑞特的房子卻沒有出現。
她已忘記了阿希禮莊園。朱莉婭阿希禮四方形的大磚房坐落于莊園未加裝飾的草坪中央,看上去它華麗卻令人望而生畏。“這是唯一沒有被英勇的聯邦軍摧毀的種植園,”戴著可笑帽子的那個男人大聲說道。“聯邦軍的指揮官心腸軟,不忍心傷害臥病在床的未婚弱女子。”
斯佳麗大笑。“未婚弱女子”?真是天曉得!朱莉婭小姐一定是把那位指揮官嚇得要命!其他乘客都以好奇的眼光看著她,但斯佳麗并未察覺。接下來就是鄧莫爾碼頭農場了是的,那兒是磷酸鹽礦。比過去大了這么許多!有五艘駁船正在裝礦石。她仔細察看著碼頭上那個戴著寬邊帽的男人。是那個窮苦的白人士兵——她不記得他的名字了,好像是叫霍金斯——不管它了,只三刀要再繞過那個彎,經過那棵大橡樹陽光照射在鄧莫爾碼頭農場巨大的梯田式草坪上,那照射的角度好似把草坪雕刻成一段綠絲絨的特大樓梯,并在河邊的蝶形湖面上灑下了金色的小圓片。斯佳麗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但她的喊聲卻被擠在欄桿邊她四周的那些北佬們的驚叫聲淹沒了。梯田頂端燒焦的一根根煙囪有如聳入藍天的高大哨兵;湖間的草地上,一條美洲鱷正趴在那里曬太陽。鄧莫爾碼頭農場就像它的主人一樣:情趣高雅、遭到了損壞、充滿了危險。而且是可望而不可及。保留下來的那間側廳的百葉窗緊關著,那里是瑞特的住處兼辦公室。
她的目光急切地從一處移到另一處,一邊把記憶中的景象與看到的景象作比較。花園的更多部分進行了清理,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在欣欣向榮。房子后面正在建造新的建筑;她聞得到生木材的味道,看得到一個屋頂的頂部。房子的百葉窗已經修好,也許是新裝的。它們一點不松垂,而且閃著發亮的綠漆。一個秋天和冬天,他干了不少活。
也許是他們一起干的。斯佳麗試圖將目光移開。她不想看那新清理過的花園。安妮像瑞特一樣非常喜愛那些花。而修理好的百葉窗也一定意味著一個修補好的家,里面住著他們倆。瑞特是不是也為安妮準備早餐呢?
“你沒事吧,小姐?”斯佳麗從一個陌生人身邊擠過去時,對方關心地問道。
“太熱了——”她說。“我要到那邊去,找個陰涼的地方坐坐。”在接下去的游覽中,她只低頭看著油漆不勻的甲板。這一天似乎要永遠延續下去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