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不吃竹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斯佳麗離開空屋架,不知不覺間竟面對著一幕生平從未見過的景觀。她腳下那個磚石平臺往上通向一個長滿野草的花壇,那是一連串草壇的最高處,草壇以勢如破竹之勢往下鋪展,直抵一對狀如巨大蝶翼的人造湖。雙湖之間一條綠草如茵的寬道通向河流和碼頭。宏偉的景觀極為勻稱,恰到好處,顯得遠處就近在眼前,整個地方就像一個鋪著地毯的野外場所。茂盛的野草掩蓋了戰爭的創痕,仿佛戰爭從未發生過。這是一幅陽光普照的幽靜美景,也是一塊大自然與人類融洽相處的凈土。遠處一只烏歌聲繚繞,仿佛在歌頌美景?!罢婷腊?!”她大聲說道。
底下草壇左方有動靜,馬上引起斯佳麗注意。一定是瑞特!她開始跑了。她跨步跑下草壇——起伏的地勢,加快了她的速度,她感到飄飄欲仙、欣喜若狂、無拘無束;她笑著張開雙臂,像一只準備飛上藍天的小鳥或蝴蝶。
跑到瑞特佇立著注視她的地方時,斯佳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斯佳麗手摸著胸口喘氣,等呼吸恢復正常后,才說:“我從來沒這么開心過!”一邊仍半喘著氣說?!斑@地方棒極了!難怪你會這么愛它。你小時候有沒有跑下那塊草地?有沒有一種會飛的感覺?哦!寶貝兒,那場火一定很可怕!我真為你難過,我真想把天下的北佬統統殺光!哦!
瑞特!我有好多話要告訴你,我一直在想。親愛的,它會像草一樣,很快就重新長出來的。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瑞特冷淡而謹慎地看著她?!澳恪靼住瘋€什么,斯佳麗?”
“明白你為什么來這里,不留在城里;明白你為什么非把農場起死回生的決心。告訴我你做了什么,準備做什么。哇!真刺激!”
瑞特喜形于色,指著身后成排的草木。他說“這些草木被燒掉了,但不是沒救了。經過一場大火后,似乎生命力變得更加堅韌?;覡a可能正好是草木所需要的養分。我必須理出個頭緒,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斯佳麗望著低矮的斷株殘樁,不認識那些發亮的暗綠色葉子是什么?!澳鞘鞘裁礃??你這里種桃樹嗎?”
“那些不是樹,斯佳麗。是灌木類。山茶花。第一批引進美國的就種在這里的鄧莫爾碼頭農常這些都是接枝過來的,總數超過三百株?!?
“你是說這些都是花?”
“對呀!世界上最完美的一種花。中國人很崇拜這種花?!?
“花又不能吃。你打算種什么谷物?”
“我還沒想到種谷物。我有一百英畝的花園正待搶救。”
“你瘋了!瑞特。花園有什么好處?你可以種一些東西來賣。我知道這里不適合種棉花,但總可種些賣錢的農作物。唉!在塔拉,我們充分利用了每一英尺土地。你大可種到墻邊。瞧那草長得多綠多密。
這里的地一定很肥沃。你只消把土翻松,撒下種子,包管發芽的速度快得叫你措手不及?!彼辜邀悷崆械乜粗?,準備傾心相授她這得之不易的耕作經驗。
“你是個野蠻人,斯佳麗?!比鹛貝瀽灢粯匪f“進屋去,叫潘西準備準備,我們在般塢碰面?!?
她做錯了什么?前一分鐘他還興致勃勃的,一下子卻又變得像陌生人一樣冷淡。就算讓她活了一百歲,也永遠摸不透他的心。斯佳麗快步踏上綠草壇,無心留戀四周的美景,徑自進屋去。
停泊在碼頭里的船與先前送斯佳麗和潘西來這里的那艘簡陋駁船,大不相同。這是一艘漂亮的單桅帆船,漆上了棕漆,船上有黃銅裝置和渦漩形鍍金鑲飾。泊在外面河上的是另一艘船,這一艘她中意得多,斯佳麗忿忿想著。它比那艘帆船大五倍,有兩層甲板,都有藍白兩色俗麗的渦漩鑲飾,船上還安著一具鮮紅色的后明輪。色彩華麗的信號旗掛在煙囪上,打扮入時的紅男綠女擠在兩層甲板的欄桿邊。看起來喜氣洋洋,很有趣。
瑞特就是這樣,斯佳麗默想著,不打信號招呼輪船來接我們,反而要開他的漂亮小船入城。她到達碼頭時,正好瞧見瑞特脫下帽子,朝著明輪船上的人,夸張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你認識那些人?”她問。也許她猜錯了,也許他在打信號。
瑞特背過河面,戴上帽子。”認識,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認識。那是每周一次由查爾斯頓開出,到上游去游覽的游輪。這種利潤高的行業。
是我們的一位提包客市民出的新點子。北佬想要觀賞莊園燒焦后的廢墟,還得預先訂票呢!我呢!如果方便的話,就會向他們打招呼??吹竭@種亂糟糟的情形,實在好笑。”斯佳麗驚愕得說不出話。瑞特怎可跟一幫燒毀了他的家園還當兒戲的北佬兀鷹開玩笑?
斯佳麗溫馴地坐到小船艙內的長椅坐墊上,但等瑞特一走上甲板,她立刻跳起來、查看精心整理的碗櫥、擱架、補給品和裝備,每一樣東西都顯然特意放在一個專用的地方。帆船緩緩沿著河岸滑動了一小段路程又靠岸系泊時,斯佳麗仍然忙著滿足她的好奇心。瑞特下著干脆有力的命令:“把那幾捆東西搬上來,綁在船頭下面?!彼辜邀悘呐摽谔匠鲱^,想瞧清楚外面的動靜。
天哪!這是怎么一口事?數十名黑人倚著十字鎬和鏟子,看著一捆捆笨重的布袋丟向帆船上的船員。他們究竟在什么地方?這地方看起來就像月球表面,林子里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挖了一個大坑,坑旁一堆堆東西,看上去像灰白的大石塊??諝庵袕浡陌咨珘m土,很快就塞滿她鼻孔,害她打了個噴嚏。
潘西的噴嚏聲隨之從后甲板傳來,引起她的注意。這不公平!她心想。潘西一定比她看得清楚。“我上來啦?!彼辜邀惤械?。
“解纜開船?!比鹛氐穆曇敉瑫r響起。
帆船在迅速上漲的潮水推助下,快速移動,斯佳麗站立不穩,從短梯子上摔下來,摔個四腳朝天,掉在艙內。“該死的瑞特巴特勒,害我差點摔斷脖子?!?
“還好沒摔斷。不要動!我一會兒就下去。”
斯佳麗聽到繩索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帆船加速前進了。她爬到一張長椅邊,攀著長椅緩緩站起。
幾乎在同時,瑞特從容走下梯子,低下頭檢查艙內情形,然后挺直身,頭輕輕碰到上方光亮的木板。斯佳麗怒目瞪著他。
“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彼г沟馈?
“做什么?”他打開一扇小舷窗,關上艙口,于是說“太好了!順風加上水流急。我們將以創紀錄的速度到達市區?!彼谒辜邀悓γ娴拈L椅坐下,懶洋洋地往后靠,動作像貓一樣地輕盈柔軟?!拔蚁肽銘摬粫磳ξ页楦鶡煱桑 彼揲L的手指伸入外衣內袋,掏出一根方頭雪茄。
“我反對。為什么把我關在這黑漆漆的地方?我要上去曬太陽?!?
“上面?!比鹛刈詣蛹m正她?!斑@艘船相當小,船員都是黑人。潘西是黑人,可你是白人,又是女人。你坐船長室,他們坐下層后艙。潘西可以對著兩個男人拋媚眼.跟他們打情罵俏,三個人必會嘻嘻哈哈地鬧成一片。你上去就破壞了人家的氣氛。
“所以在下等人享受旅途樂趣之際,你我兩個享有特權的上等人也只好勉為其難地關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你要是想鬧別扭,要發牢騷,隨你便?!?
“我才沒有鬧別扭,也沒有發牢騷!只要你不把我當成是小孩子似地跟我說后,我就感激不盡了!”斯佳麗咬住下唇,她最恨瑞特使她覺得自己像傻瓜?!皠倓偼?康哪莻€采石場是什么地方?”
“親愛的,那是查爾斯頓的救星,是我重返親人懷抱的保障。那是一個磷酸礦場;有幾十個礦場分布在河的兩岸。”他慢條斯理地點煙,煙盤旋飄向舷窗?!澳愕难劬Πl亮了,斯佳麗。這跟金礦可不一樣。你無法從磷酸礦里提煉出金市或珠寶。但是在挖采、清洗后,用化學處理,就能制造出天下品質最好的速效肥料。我們的產量還趕不上顧客的需求呢!”
“所以你比以前更發財了?!?
“是啊,我發財了。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這行業是體面的,賺的是查爾斯頓的錢?,F在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花掉我那些投機取巧賺來的不義之財。人人都會安慰他們自己說這錢是靠磷酸礦賺來的,盡管礦區小得可憐?!?
“為什么不把礦區弄大一點?”
“不必要??!目前的情況已達到我的目的。我用了一個不大蒙騙我的工頭,和二三十個想盡辦法偷懶的工人,也受到別人的尊敬。我現在可以好整以暇地把錢花在我想做的事情上。目前我最想做的,就是重建花園。”
斯佳麗懊惱得幾乎失去耐性。那不就等于讓瑞特掉進一桶黃油。
白白浪費機會嗎?不論他多富有,他還是可以富上加富??!從古至今。
還沒聽人說過嫌錢太多呢!噢!要是他從工頭手里接管,親自督促工人好好干活,準可以獲利三倍。再雇上二、三十個工人,還可以翻上一番“原諒我打斷你的思緒,斯佳麗,不過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你。怎樣才能叫你明白,你應該別來打擾我,回亞特蘭大去?”
斯佳麗張口結舌地看著他。她真正吃驚了。昨晚他還那么溫柔地擁抱她,現在他說這些話不可能是認真的。“你開什么玩笑!”她責備說。
“不,我不是開玩笑,我這輩子從沒這么認真過,我也希望你認真考慮。我向來不習慣對任何人解釋我在做什么,我在想什么;我也沒有把握能讓你充分明白我想告訴你的話。不過我會盡力而為?!?
我現在所下的功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深,斯佳麗。過去我在查爾斯頓那么徹底地公然自絕于人,至今城里的人個個都對我討厭。這種阻力比謝爾曼最毒辣的手段更厲害千萬倍,因為我曾是他們的一分子。
卻公然違抗他們賴以生存的一切道德規范。重返查爾斯頓上流社會。
就像摸黑爬上一座冰山那么艱難。一失足,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到目前為止我一直如履薄冰,一步步緩慢前進,好不容易小有進展了。我不能冒險讓你把我的全部心血毀于一旦。我要你離開,條件盡管開出來。
斯佳麗放松地笑了。“就這樣?如果你擔心這個,請你放一百個心!啊呀,現在查爾斯頓的人沒有一個不愛我的。我每天忙著到處拜訪別人,到市場逛時,總被追問著該如何挑選東西?!?
瑞特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看著紅熱的尾端漸漸冷卻,變成灰燼。
“我就怕我是在浪費口舌,”他終于出聲。”果然沒錯。我承認你比我所料想的還待得久,更有自制力——哦!沒錯,我在農場聽到一些從城里傳來的消息一一可是我在爬那座冰山時,你就像是一包綁在我背后的火藥,斯佳麗。你真是個大包袱——既沒知識,又沒教養,是個天主教徒,又是被亞特蘭大上流社會驅逐出境的亡命徒。你隨時都可能當著我的面爆炸。我要你離開查爾斯頓,告訴我要什么代價?”
斯佳麗緊抓住她唯一能辯解的那個無端指控?!凹偃缒隳芨嬖V我天主教徒有何罪過,我會很感激的,瑞特巴特勒!早在有你們圣公會之前,我們就是虔誠的教徒了?!?
瑞特突然哈哈大笑,把斯佳麗搞糊涂了。“得了吧,亨利都鐸””他說,這話她也鬧不明白,但是下面的話卻一針見血。“我們用不著把時間浪費在爭論神學上,斯佳麗。事實就是——你跟我一樣清楚——毫無疑問的,羅馬天主教在南方社會的勢力已日漸衰微。在今天的查爾斯頓,你可以到圣米迦勒教堂、圣菲力教堂、胡格諾教堂、或第一蘇格蘭長老會參加活動。連其他一些圣公會和長老會的教堂都很少再受人指指點點,甚至其他新教派都被看成獨立自由的宗派。唯有羅馬天主教卻愈來愈黯然失色。這種情況很不合理,天知道這確實不符合基督精神,但這是事實?!?
斯佳麗沉默不語了。她知道瑞特說的的確都是事實。瑞特乘勝追擊,重申他的問題。“你要什么,斯佳麗?盡管說出來,你要的再狠,也嚇不倒我?!?
他確實是認真的,斯佳麗絕望地想著。我枯坐挨過一個個茶會,咬牙穿過好多乏味的衣服,每天一大清早就頂著刺骨寒風趕往市場,這些心血統統白費了。她原先來查爾斯頓就是想挽回瑞特,可她失敗了。
“我要你,”斯佳麗說了一句大實話。
這回輪到瑞特沉默不語了。她只隱約地看到他的輪廓和雪茄的白煙。他就近在咫尺,斯佳麗只消將腳挪近兩英寸,就會碰到他的。想要瑞特的欲望是如此強烈,令她肉體深覺痛苦。斯佳麗想彎下身來減輕痛苦,好把它壓在體內,不讓它惡化。可是她坐得筆直,等瑞特開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