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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哄笑引起她的注意,斯佳麗飄然走近發出笑聲的三位男賓。
她很想知道有什么妙事這么好笑,即使是女士必須佯裝不懂的渾笑話也罷。
“所以我對自己說,‘比爾,你恐慌,他得利,我知道老比爾要做哪一種人。’”斯佳麗轉身要走。她原想今晚好好樂一樂,談論恐慌不免叫她掃興。不過,也許她可以從中學到一點東西。她就是睡熟了都比比爾韋勒精神抖擻的時候精明,這一點她百分之百有把握。假如他靠經濟恐慌獲利,她倒想知道他的訣竅。她悄悄走近。
“這些愚蠢的南方佬,我搬來此地第一個碰到的難題就是他們,”比爾坦誠他說“碰到一個人沒有貪婪的天性你就拿他毫無辦法,所以我把所有三倍獲利的債券和金礦證券拋售給他們的主意徹底失敗了。他們干起活來比任何黑鬼都賣力,卻把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全換成債券以防萬一,原來他們不少人早就有了滿滿一箱的債券這類玩意兒,都是南部邦聯政府發行的。”比爾訇的一笑,引得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大笑。
斯佳麗聽了怒火直冒。的確是“愚蠢的南方佬”!她親老子就有一大箱的邦聯債券,克萊頓縣的所有本分人也都有。她想走開,卻被身后一批人圍住,原來他們都是被比爾韋勒的笑聲吸引過來的。
“后來,我才明白了,”比爾韋勒繼續道“他們對票券并沒多大信心。即使我使出渾身解數也沒用。我搬出了走江湖賣膏藥那一套,擔保他們毫無風險,穩賺不賠。還是打動不了他們一個人的心。不瞞你們說,哥兒們,我的自尊大受打擊。”他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然后咧嘴大笑,露出三顆大金牙。
“不用說,你們也知道,就算我想不出賺錢方法,我和露拉也未必會缺衣少食。在共和黨人控制佐治亞的那段油水很肥的好日子里,我標得一些承包鐵路的合同,即使我傻得竟然真去修鐵路,我也撈足了,夠我們闊氣地享用半輩子了。可是我這種人是閑不住的,露拉看我無所事事,成天不離屋子,也開始為我著急了起來。誰料到——好家伙——大恐慌接著來了,南方佬全都把銀行的儲金領出來,藏在床鋪底下。如今每棟屋子——哪怕是窩棚,都是賺錢的大好機會。我怎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啊!”“別凈說廢話了,比爾,你葫蘆里到底在賣什么藥?我等你結束自賣自夸,快快說到正題上來,都快等得不耐煩了!”阿莫斯巴特“呸”的一聲吐口痰,表示他已耐性全失。可惜準頭不夠,落在痰盂外。
斯佳麗也快失去耐心。巴不得掉頭就走。
“別急啊,呵莫斯,我這就要說啦!用什么方法才可以叫他們把床鋪底下的錢乖乖奉上?我不是福音傳教士這類人,我比較喜歡坐在辦公桌后面想點子,讓我的雇員去沖鋒陷陣。我目前正是那么做,坐在我的皮轉椅上,望著窗外,只見一支出殯隊伍走過。我頓時計上心頭,佐治亞家家都有親人陣亡吧。”
斯佳麗大驚失色地瞪著比爾韋勒,聽他描述如何致富的詐騙手段。“作母親的和守寡的,最容易上鉤,而且上鉤的人比什么都多。她們一聽我的雇員說邦聯退伍軍人要在全國每個戰場上造紀念碑,為了讓她們的子弟留名豐碑,眼睛眨都不眨就馬上拿出床鋪底下的錢。”這種手法比斯佳麗想象得到的還要惡劣。
“你這只狡猾的老狐貍,比爾,算你天才!”阿莫斯失聲大叫,眾人一聽笑得格外響亮。斯佳麗反感得直想吐。那些子虛烏有的鐵路和金礦固然同她絲毫無關,但是被比爾韋勒騙去錢財的母親和寡婦,都是她的同胞埃此刻他可能已派他的手下去騙貝特麗絲塔爾頓、凱思琳卡爾弗特、迪米蒂芒羅,或克萊頓縣其他失去兒子、兄弟、丈夫的婦女了。
她的尖叫聲像把利刃刺進笑聲。“我這輩子還沒聽到過這么下流。
齷齪的事。你真叫我惡心!比爾韋勒,你們全叫我惡心透了!你們對南方人——對無所不在的正派人根本就是一無所知。你們一輩子就只知道動歪腦筋,不干正經事!”她伸出雙手,用胳臂推開圍在韋勒四周那幫驚愕的男女賓客,然后邊跑邊在裙子上擦手,仿佛要擦掉碰到他們身子而沾上的污跡。
飯廳與盛滿精致點心的銀盤、銀碟就在眼前;聞到了摻雜著油膩汁醬和濺臟的痰盂那股濃烈氣味,她就不由作嘔。斯佳麗想起方丹家飯廳點著煤油燈的餐桌上,擺著簡簡單單的飯菜:自家腌的火腿、自家烤的玉米面包和自家種的蔬菜。她跟他們是一路人,他們才是她的同胞,這些粗俗下流、狗屁不如的男女根本不配做她的同胞。
斯佳麗轉身面對韋勒和他的聽眾。“人渣!”她破口大罵。“你們全都是人渣!滾出我的房子!滾開!我看到你們就惡心!”
梅米巴特不識相地企圖安撫她。“別這樣,寶貝兒”她伸出珠光寶氣的手說。
斯佳麗后退一步,躲開她伸過來的手。“尤其是你,肥豬!”
“唷!我從沒”梅米巴特聲音發顫。“我決不能忍受別人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多待在這里了,斯佳麗巴特勒。”
一陣推擠,大家氣沖沖地一哄而散。不到十分鐘,客人走得精光,大廳空蕩蕩的,只留下滿地碎屑。斯佳麗兩眼不往下看,徑自走過灑滿一地的酒菜、破盤和玻璃。她必須遵循母親生前教導,把頭抬得高高的。她想象自己回到了塔拉那時代,自己頭頂著一厚冊寫韋佛利的小說,把背挺得和樹干一樣直,下巴和雙肩呈九十度垂直,一步步爬上樓梯。
要像一名淑女一樣。母親這樣教導她。斯佳麗的頭昏昏沉沉的,兩腿發抖,但她仍未歇步。淑女疲倦或沮喪的時候,是不會流露出來的。
“她罵得正是時候。”短號手說。這組隱藏在棕桐樹后方的八重奏樂隊,曾力斯佳麗辦的多次宴會奏過華爾茲。
一名小提琴手不偏不倚把口痰吐在盆栽棕桐樹里。“太遲羅!與狗為伍,惹蚤上身。”
樓上,斯佳麗正俯趴在緞子床罩上,哭得傷心欲絕。她原本以為今晚的宴會能讓她玩個痛快呢。
那天夜深,大宅恢復原來的幽靜,斯佳麗下樓喝酒,幫助睡眠。除了長桌上擺著精心布置的鮮花和燒剩一半的蠟燭,絲毫不留大宴賓客的痕跡。
斯佳麗點燃蠟燭,吹熄手上的煤油燈。她為什么要像小偷一樣,在黑暗中偷偷摸摸的?這是她的房子,她的白蘭地呀!她高興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挑了一只杯子、一瓶酒,放到餐桌上,在首位一張扶手椅上坐下。
這也是她的餐桌呀!
白蘭地那股令人松弛的暖意流貫全身,斯佳麗吁了口氣。謝天謝地!再喝一杯,神經總不至于這樣緊張了吧!她再次斟滿小酒杯,手腕一扭,把酒灌人口中。萬萬急不得,她邊斟酒邊提醒自己。淑女不是這副猴急模樣的。
她呷第三杯。金黃色的燭光照映著光亮的桌面,燭光好美啊!空杯子也很美!斯佳麗把它拿在手上玩弄著,杯面上的雕花散發出彩虹般的絢麗色彩。
屋子似墳墓般陰森死寂。當她倒著白蘭地時,聽到瓶口碰上玻璃杯,了當一響,嚇了一跳。這表示她還沒喝夠,不是嗎?她仍然覺得很興奮,睡不著覺。
蠟燭愈燒愈短,酒瓶逐漸見底,平時被斯佳麗抑住的想法和往事紛紛出籠。事情就是在這個房間里開始的。餐桌同這張一樣空蕩蕩,上面只擺著蠟燭和盛著白蘭地酒瓶、酒杯的銀盤。瑞特喝得爛醉。他一向都能控制酒量。斯佳麗不曾見過他真的醉成這樣。可是那天晚上,瑞特卻爛醉如泥,而且態度粗魯。對她說了一些好怕人、好傷人的話,把她的手臂擰痛了,害她大叫出聲。
準知后來后來瑞特就抱她上樓,進她房間,強迫與她溫存。不過瑞特用不著逼她就范。當他撫摸著她,親吻著她的嘴唇、頸前和身體時,她才蘇醒。她經他撫摸,渾身發熱,渴求更多的滿足,她的身體奮力拱起,一次接著一次迎合他的那不會是真的。她一定是在作夢,但是她從來沒夢想到真有這種事情過,怎會夢見這種事情?
淑女決不會有那種狂野的欲望,也決不會做出她做下的那種事。
斯佳麗盡量想把這些念頭推回心中陰暗、擁塞的角落,那角落專藏無法忍受和無法想象的事。可是她受夠了,不能再喝了。
的確有那回事!她的心在狂喊,的確有過。不是我憑空編造的。
她母親悉心教導她說淑女沒有獸性的沖動,她的頭腦卻抑制不了肉體渴望再次體會銷魂蝕骨、聽任擺布的狂熱需求。
斯佳麗用手捧住漲疼的胸部,可嘆她的手不是身體所渴求的那雙手。斯佳麗頹然將手臂攤放在面前桌上,頭偎著手臂。她陷入了欲望和痛苦的浪潮,折騰得她六神不安,折騰得她向燭光熒熒、空寂無人的房間斷斷續續地叫喊。
“瑞特!瑞特啊!我需要你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