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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許只記得人家告訴你的東西,”瑪麗說“一遍、一遍又一遍,直至腦子里再也沒有灑,相處、錄音、刺激視聽感觀的東西。”
“你描述的是一個經過洗腦的、會走路的、各種功能正常的植物人,不是我。”
她看著他,溫和地說:“我在描述一個患了重病的有高度智力的人,他的背景和別人尋找的東西相符。你知道要找到這樣一個人該有多么容易?在各地的醫院里、私立療養院里、軍隊的病房里都能找到。”她停頓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繼續說下去“那份報紙上的報道說出了另一個真相。我精通電腦,任何干我這一行的人都是這樣的。假如要找一條由孤立因子結合在一起的曲線范例,我知道怎么做。相反,如果有人要找一個記憶喪失癥的住院病人,這個人的背景包括特殊技能、語言和種族特征,那么醫學資料庫能提供合適的人選。天曉得,象你這樣的病例并不多,也許只有幾個人,甚至只有一個。可是他們要尋找的,他們全部需要的也只是一個人。”
伯恩眺望田野,試圖撬開自己頭腦里的鐵門,試圖發現與她所抱的類似的希望:“你是說我是一個復制的幻影。”他語氣盡量保持平淡。
“這是最終效應,可不是我所說的。我說的是你有可能被人操縱,被人利用。這能解釋很多情況。”她觸摸著他的手“你告訴我說有時許多東西要從你身上迸發出來——把你的腦殼炸開。”
“一句話,一個地點、一個人名能引發許多事情。”
“賈森,它們有沒有可能引發出不真實的事情呢?有人一次又一次告訴你的那些事情,你不能再去體驗的?這些你無法看清楚,因為那不是你。”
“我不太相信。我已經知道我能做到些什么,以前我已經做過。”
“你可能是為了其它緣故去做的該死的你,我為了自己找生路在拚命,為我們倆找生路好吧,你能思考,你有感覺。現在思考吧,感覺吧!看著我,告訴我說你已經看到自己的內心、思想深處和感情深處,并且毫無疑問地知道自己是一個叫做該隱的刺客。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確實做到這一點,那么帶我回蘇黎世,把一切罪責都承擔下來,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掉。可是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那么就和我在一起,讓我幫助你。還有,看在上帝份上,愛我!愛我吧!賈森。”
伯恩拿起她的手,象握著一個氣得發抖的孩子的手那樣緊緊地握著:“這和思考或者感覺都無關。在聯合銀行我看到了賬目上入賬的時間。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那日期和我所知道的事情是一致的。”
“可是那本賬,那些入賬的項目,可以昨天,可以是上星期,也可以是六個月前編造出來的。你所聽到的和談到的善于你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由那些想要你取代該隱位置的人所編的花樣的一部分。你不是該隱,可是他們要你認為自己是,同時也要別人認為你是。可外面也有人知道你不是該隱,并且一直在試圖告訴你這一點。我也有我的證據,我的情人仍然活著。可我的兩個朋友卻死了,因為他們介入了你和那個給我送信、想救你命的人之間。他們倆是被那伙想叫你代替該隱去犧牲、把你交給卡洛斯的人殺害的。你說過一切都對得上,可情況并不是這樣。賈森。不過我說的這一點是對得上的。這說明了你本人。”
“一個甚至連他自以為有的記憶都是假的空心貝殼,貝殼里裝滿了惡魔,在里面奔竄,死命地踢著殼壁,這可不是一幅美妙的景象。”
“那些不是魔鬼,親愛的。那是你的一部分——生氣、狂怒、厲聲叫喊著要沖出來,因為它們不屬于你給它們的這個貝殼。”
“如果我把那貝殼敲碎,會發現什么呢?”
“許多東西。有好的也有壞的,大部分是受到傷害的。然而,該隱是不會在那兒的。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信任你,親愛的。求你不要自暴自棄。”
他保持著他的距離,在他倆之間有一堵無形的墻:“如果我們錯了呢?最后錯了呢?那時怎么辦?”
“趕快離開我,或者殺掉我,我都不在乎。”
“我愛你。”
“我知道,所以我不害怕。”
“我在拉維爾的辦公室里發現兩個電話號碼,第一個是蘇黎世的,另一個是這里巴黎的。如果走運的話,這兩個電話號碼能幫我找到我需要的那一個號碼。”
“紐約?紋石?”
“正是。答案在那里,如果我不是該隱,用那個電話的某個人知道我是誰。”
他們認為在城市的人群里要比在偏僻的鄉村客店里更不惹人注目,于是就駕車回巴黎。一個戴著玳瑁邊眼鏡、長著一頭金發的男人和一個有著迷人但堅強的面孔的女子,她不加脂粉,頭發向后梳,象個熱情的巴黎大學女生,這樣打扮在蒙特瑪德并沒有什么不得體。他們在去瑪依斯德路上的地壇旅館開了一個房間,用一對從布魯塞爾來的夫婦的身份填了信登記卡。
在房間里,他們站立了一會兒。此時已無需表達各自看到的和感覺到的。他們相依相偎,擯棄這個不給他倆安寧的、狂暴的世界,這個世界讓他倆緊挨著在繃緊的鋼絲上保持平衡,下面是黑暗的深淵,不管哪一個跌下去,兩人都一起完蛋。
伯恩暫時無法改變自己的顏色。此時容不得虛偽和做作:“我們需要休息一會兒,”他說“我們得睡會覺。今天有許多事情要做。”
他們倆上床相愛,那么溫柔,那么完美,各處陶醉在對方熱烈而有節奏的溫存中。有那么一瞬間,那么莫名其妙的一瞬間,他倆都笑了。那是會心的微笑,一開始甚至是難為情的笑。然而,雙方都意識到某種內在的、深深藏在他倆之間的對這種可笑動作的欣賞。過后,他倆更加甜蜜地擁抱在一起,更有意識地驅除這使他倆在狂風中打轉的黑暗世界的可怕聲音及令人恐怖的情景。他們突然沖出了那個世界,投身到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在那里,燦爛的陽光、蔚藍的流水代替了黑暗。他倆狂熱地、激情地向這世界飛奔,他們終于找到了它。
筋疲力盡,他倆入睡了,手指緊握在一起。
伯恩先醒,意識到樓外巴黎大街上來往車輛的喇叭聲和馬達聲。他看了看手上的表,已是下午一點十分,他們已睡了將近五個小時。這也許比他們所需要的要少,但是也夠了。這一天有許多事要辦。要做些什么,他又說不上來,只知道有了兩個電話號碼就必定能找第三個——在紐約的那個。
他轉身看看瑪麗,她正在他身旁沉睡,迷人、可愛的臉壓在枕頭邊向下斜著。沒有閉上的嘴唇離他的嘴唇只有幾英寸遠。他吻吻她,她立刻伸手摟他,眼睛仍然緊閉著。
“你是一只青蛙,我要把你變成一個王子。”她充滿睡意地說“或者是反過來說?”
“脹得越大越好。這不是我目前要打聽的事。”
“那么你就只能是只青蛙,到處跳的小青蛙,跳給我看看。”
“別挑逗我了,我只有吃飽了小蟲子才跳。”
“青蛙吃蟲子嗎?我想是這樣的。哎喲,真惡心。”
“算了吧,睜開你的眼睛,我們得一起開始跳了,我們得開始去搜索了。”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看著他:“搜索什么?”
“搜索我。”他說。
在拉菲特大街的一個電話亭里,有位布里格斯先生向蘇黎世掛了一個對方付費的電話。伯恩推斷雅格琳拉維爾一定會迫不及待發出緊急信號,其中一個必定已迅速傳到蘇黎世。
當賈森聽到瑞士那邊的電話鈴響時,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話筒交給瑪麗,她知道說些什么。
她根本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蘇黎世國際臺接線員插進來了。
“很遺憾,你剛才要的號碼已經不再使用了。”
“前些天還在用呢,”瑪麗說“這是緊急電話,接線員,你是否有另一個號碼?”
“這部電話不再使用了,夫人,也沒有新號碼。”
“我也許拿錯了號碼,因為事情十分緊急,你能否告訴我用這個號碼的單位?”
“恐怕不行。”
“我告訴過你,事情緊急!我能不能跟你的上級談談,行嗎?”
“他無能為力,這個號碼是不公開的。再見,夫人。”
電話掛斷了——
“掛斷了。”她說。
“花了那么長時間才找到這個電話號碼。”伯恩說。著了著街道兩頭“我們趕快離開這里。”
“你認為他們會追蹤到這里?到巴黎?到一個公用電話?”
“不出三分鐘,他們就可能查出哪個交換臺,查明哪一個地區。不出四分鐘,他們就能縮小到六個街區的范圍。”
“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但愿我能夠告訴你,我們走吧。”
“賈森,為什么我們不躲到一邊等一等,看看呢?”
“因為我不知道要守候什么,而他們知道。他們能拿張照片對著看,并且還可以在整個地區派人探索。”
“報紙上登的照片一點都不象我。”
“他們不是找你,而是找我。我們走吧。”
他們在時多時少的人群中快速地走著,直走到十個街區外的瑪萊雪伯大道,找了另一個電話亭,這部電話和第一部電話不屬于同一個交換臺。這次不需要通過接線員,因為是巴黎的電話號碼。瑪麗手里握著錢幣,跨進亭子開始撥號。她這回有準備了。
“威利爾將軍住宅,早上好!喂!喂!”
瑪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只是盯著話筒:“對不起,”她低聲說“打錯了。”她擱下話筒。
“怎么回事?”伯恩打開玻璃門問道“發生了什么事,誰接的電話?”
“我不理解,”她說道“我要通的是全法國最受尊敬而且權勢最大的人物之一的家用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