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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氣是,他目光多停留在周青青身上,每一把都投擲得漫不經心。旁邊圍觀的市井莽夫看不出來,以為兩人真是勝負難分,周青青卻是知道這人根本就是遛著她玩兒。
這種被對手如此輕視的經歷,周青青只覺得喉頭一口老血都快被激出來。
她爹被人當靶子射來射去羞辱也倒罷了,她想為他討回公道,卻變成了自取其辱。早知如此,就該讓聶勁出手。她逞這個能蛋干什么?
此時只剩下最后一枚飛刀,周青青深呼一口氣,認真瞄準靶子,再利落投出去,又是一記漂亮的靶心。
旁邊男人歪頭看著她,輕笑一聲,抬手正要投擲出手中余下那只飛刀。忽然人群一陣涌動,原來是有人從后頭擠進來。
周青青下意識轉頭,見著兩個穿著夜行黑衣的男人走上來,其中一人湊到她旁邊這黑衣大胡子耳畔,低聲耳語了兩句。
男人本來舒展的眉眼,驀地蹙起,然后神色嚴峻地點點頭,隨后將手上的飛刀扔了出去,這回連看都沒看,竟然也扔中了靶心。
只是效果自是差了些,比不上周青青最后那一發。
湊在他耳邊的人說完,恭恭敬敬立在他身側。他則轉身朝周青青抱拳道:“小兄弟好本事,在下甘拜下風,這些標靶你拿去,咱們后會有趣。”
說完,頭也不回同兩人,快速鉆出人群,消失在夜色長街中。
周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好像是朝廷的人在抓人。”
“抓什么人?”
“聽說是什么北趙的探子。”
……
北趙是南周以北,偏安一隅的國家,近幾年才塞外一支游牧民族發展起來。但是和南周從無紛爭,也未曾聽到與北趙有過爭端,似乎只是個默默無聞立在北端的小國,沒看出有什么野心。
聽到這些百姓說起北趙,周青青有些奇怪,但也沒心思關心這些。只抬頭看了眼那人剛剛的靶子。最后那一發,他看都沒看那靶子,卻也只差一點點就命中靶心,簡直就是對她赤果果的羞辱。
不過知道那人不是布衣百姓,而是朝廷辦案的差人,才算稍稍釋然一些。
小攤販將一摞標靶遞給她,笑呵呵道:“小兄弟,這是你贏的。”
贏個狗屁!周青青惱羞成怒地腹誹了句不屬于王府千金的臟話。
她幾乎是忍辱負重地將她這摞爹接過來,沉聲道:“阿勁,我們走!”
☆、第十五章
周青青不認識西京城里的路,只記得剛剛過來時,看到離大街不遠處有一條河,便抱著一摞她爹的標靶,朝那河邊走去。
聶勁沉默著跟在她后面,見離熙攘的街道越來越遠,忍不住問:“小姐,你要去哪里?”
周青青道:“去河邊把這些靶子燒掉。”頓了頓,又道,“燒給我爹,他在地下肯定挺無趣的,把這些靶子燒給他,讓他自己跟自己聊天。”
聶勁愣了下,噗嗤笑了聲,跟在她后面沒再出聲。
兩人來到河邊,此時夜色漸深,不知是西京治安一般的緣故,還是男男女女沒有在河邊幽會茍且的傳統,此時這條大河邊,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夜風吹過的聲音。
周青青找了塊干凈的空地坐下,問聶勁拿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燃地上一摞靶子,嘴里念了幾句思念她爹娘的話,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道:“阿勁,我爹愛喝酒,你幫我去買兩壺酒來。”
聶勁四顧了下周圍,有些猶豫:“小姐,天色太晚,你一個人在這里怕不是太安全。”
周青青笑:“這里放眼過去連個人影子都沒有,你不用擔心,快去快回就是。我這一路來,也沒想起來祭祀我爹娘,怕他們在地下罵我不孝了!”
聶勁稍稍遲疑:“那我快去快回,小姐你就在這里等我。”
周青青嗯了一聲,聶勁的身影飛快消失在夜色。
空曠的河邊,只剩周青青一人。夜風蕭瑟,火苗輕輕躍動,標靶上的定西郡王,慢慢化為灰燼。
她并不膽小,也并不覺得一個人在這夜色里害怕。只是這夜空太靜了,靜得讓她有些迷茫。明日之后,她就要在一座陌生的異國王府生活,她不曉得那秦禎是個什么樣的人,但是想到要和一個陌生的西秦男子同床共枕,多少還是有些惶恐。
周青青兀自憂思感嘆著,忽然聽得一陣奇怪的響動。循聲轉頭看去,卻見不遠處的河水邊,兩個人影交纏在一起。
今日臨近月中,又是個晴朗之夜,那兩人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月輝照耀下,卻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周青青看過去時,那女人已經被男人按在地上,像只無力還擊的小獸,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發出凄厲的叫聲,卻又被男人捂住嘴,只聽得掙扎的支吾聲。
周青青不是個愛管閑事的姑娘,何況是在陌生的西京城。但看著那黑影壯漢,將女人緊緊壓在地下,還捂住嘴不讓出聲,想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本打算離開這是非之地,可見著那女子的聲音越來越細,實在看不下眼。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貓著腰悄無聲息摸過去。
她輕功還算不錯,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不過挪到兩人身后,那男人顯然已經覺察。在他轉身揮拳時,周青青手上的石頭也往他頭上砸去。
他拳頭又快又狠,周青青要躲過去,就得停下手中的動作,但救人重要,大不了兩敗俱傷。她只得下意識閉上眼睛。
但那拳頭卻在離她只有兩寸時,忽然奇怪地停在半空,顯然是那人猶疑,而也正因為他的猶疑,周青青的石頭砸中了他額角,發出砰地一聲。
在男人吃痛手上卸力時,地上的女人驀地躍起身,如一陣風一樣飛至水面,輕點幾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青青這時才覺得不對,一來是那女人輕功太厲害,顯然不是尋常女子。二來是她看清了身前男人的模樣。
正是之前同她比試飛刀的那人。她沒弄錯的話,那些看熱鬧的人,似乎是在說朝廷正在抓捕北趙探子,而這黑衣大胡子想必是朝廷差人。照此推論,剛剛那女子,想必就是探子。
所以這并不是什么夜黑風高,登徒子欺負弱女子。
她到底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做個安安靜靜的生火少女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