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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勁!”她喚了一聲。
不知在哪里當影子的聶勁驀地冒出來:“小姐,有事?”
周青青道:“現在還早,我想出去走一走。”
“可是……”聶勁猶豫。
周青青揮揮手:“也不知道那武王府規矩多不多,萬一進入后不好隨便出來可如何是好?我就是想趁著進王府前去看看西京大街是什么樣。你不放心跟我一起就是。”她頓了頓,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去幫我弄套男裝來。”
聶勁聽他這樣說,也就沒再阻攔,飛快跑去陳將軍那邊,從個小個子身上扒了一套衣服下來。周青青也不挑,不管這衣服還帶著汗味,快速換上,同聶勁一起,避開星落宮里西秦守衛,悄悄溜了出去。
西京夜晚的熱鬧繁華絲毫不遜于金陵,車馬粼粼,行人如織,主街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茶坊、酒肆擠滿了人,街邊的小攤應有盡有,攤販們吆喝聲交纏在一起,像是譜了曲的調子。
周青青被這久違的場景所吸引,尤其是看到街中偶爾有牽馬而過的碧眼胡兒商販,或是被主人販賣的黑膚昆侖奴,更是新奇萬分。明日即將大婚的憂愁煙消云散,她像入海的魚出籠的鳥一般,穿梭在擁擠的街中,腳步變得輕快,整個人都快活起來。
聶勁許久未見自家小姐這么高興,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牢牢跟在她身后,怕她走丟。
周青青左顧右盼,忽然看到前方幾米處,好些人圍著一個小攤,似是在玩什么游戲,時而有人發出喝彩。
她好奇地擠進去,原來是有人比賽玩飛刀。此時站在中央正在擲那小飛刀的男人,非常高大挺拔,一身黑衣,滿臉虬須,看不出本來的樣子,只有雙眼睛烏沉沉中閃著熠熠的光芒,如同夜空閃爍的星子,那眸子微微含笑,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倨傲和玩世不恭。
連只是湊上前看熱鬧的周青青,也被他那雙眼睛給微微吸引,只覺這位大胡子路人莫名有些氣勢凌人。
這男人擲得非常準,刀刀在靶心,難怪剛剛聽到喝彩聲。
男人手中幾只飛刀扔完畢,那小攤的老板,顯然是輸得徹底,訕笑著道:“這位兄弟好功夫,在下甘拜下風,愿賭服輸,既然你不要銀子,只要標靶,我這些標靶你拿去就是。”
男人挑挑眉,沒有說話,只等著他的動作。
圍觀的周青青心道有意思,這人同人比賽完飛刀,竟不要銀子只要標靶。她睜了睜眼睛,好奇地朝前方三丈處的標靶看過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
原來這標靶是一張人像,那畫技她不敢恭維,因為實在跟她英俊倜儻的爹絲毫掛不上邊,但偏偏那人像上注著周灝兩個大字,想讓她不知道她爹讓這些西秦販子做了標靶都不行。
“等等!”眼見那小販要將地上還未使用的標靶遞過給這黑衣大胡子,周青青大聲道。
☆、第十四章
擠作一團圍觀扔飛刀比賽的都是些大老爺們,還都是標準的西秦爺們,個個人高馬大。周青青雖然描粗了眉毛,涂黑了臉蛋,夜色里那張臉也算是雌雄莫辯,只是個頭在這人堆里,簡直是矮小得慘絕人寰。
看熱鬧的漢子們只當這是個毛都還沒長齊活的生瓜蛋子,不知天高地厚要跟人挑戰。
周青青確實是要跟這贏了標靶的大胡子男人挑戰,不過她并非不知天高地厚,而是要把他爹贏回來,不能讓南周大名鼎鼎的定西郡王落在這蠻人手中受侮辱。
那男人微微側頭,垂眼看向這不知打哪里冒出來的小個子,黑漆漆的目光落在她巴掌大小的黑臉蛋上,又淡淡掃了眼她小巧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墜在胸口的狼牙上,似是微微一愣,然后輕笑了一聲,挑眉道:“怎的?這位小兄弟要跟我比一場?”
周青青點頭,指著小攤販還舉著她爹的手道:“我要贏了你,這些標靶歸我。”
男人爽朗笑道:“看來小兄弟也喜歡這些標靶,跟我一樣想拿回去用來練練射箭飛刀。”
在大街還不夠,還要拿回家繼續射?加之這人語氣暗含戲謔,讓周青青實有不悅,恨不得拿起飛刀戳在他臉上,但她瞥了眼這人體型,只得作罷。
心中卻不由得悲憤交加,他英明一世的老爹,在西秦竟然要被人如此羞辱。
周青青木著臉回道:“你管我喜不喜歡,總之我贏了你,這些靶子就歸我。”
她武功雖然一般,但是騎射卻頗有天分,四歲就學射箭,就算是她爹死后這幾年,也沒荒廢過這門技藝。現下雖然沒有把握贏這大胡子蠻人,但也要為了他爹的榮譽而戰。
男人對她這不善的語氣并不以為意,笑了一聲,遞給她一把小柳葉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坦蕩而又放肆。周圍看熱鬧的人,自是沒注意,但周青青旁邊的聶勁,是個長得冷硬粗獷,心思卻細膩的男人,他很快就覺察這男人的眼神實在有些不對勁。
聶勁皺了皺眉,湊上一步小聲道:“小姐,還是我來吧。”
周青青搖搖頭:“我自己來就行。”但撇到右側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滿,便改口低聲道,“我要是輸了你再上。”
她聲音雖小,但旁邊那男人卻聽得清楚,他輕笑一聲,戲謔道:“這兩位兄臺可想好,我只同你們其中一個人比試,我若贏了就把這些標靶拿走,可沒什么興趣再比試一回。”
這語氣一聽就是故意為之的刁難,周青青噎得怒目圓睜,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卻只是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除了那雙意味不明的眼睛,虬須下的表情一點也看不出。
依著周青青的脾氣,若是在金陵遇到這種人,她斷然不會忍氣吞聲。可這是別人的底盤,她初來駕到,頂著個和親公主的身份,鬧不得事兒,只能惺惺作罷。于是沒好氣道:“沒問題,我跟你比就是。”
男人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意思是讓她先來。
周青青輕哼了一聲,捏起一枚小刀,對著前面那被射得千瘡百孔的她爹,投擲過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子中央,她爹的鼻頭上。
周圍本來小瞧這矮子少年的西秦大漢們,立時拍掌叫好,對她刮目相看。人不可貌相,他們西秦果真是臥虎藏龍人才濟濟。
周青青對著贊美無動于衷,扔完朝旁邊男人看去。那人一直側頭看著她,目光灼灼,放肆不已。若不是因為周青青覺得自己這身黑臉粗眉的打扮,不論是作為女子還是男子,都不是那么好看,或許她都要誤會這人是對自己有什么歹心的登徒子。
被人直矗矗地注視,當然不是什么美妙的體會,尤其還是這么個大塊頭的虬須蠻子,周青青完全更是不爽,對上他的視線瞪回去,冷聲提醒:“該你了!”
她自以為兇狠的眼神,對男人來說,完全不以為然,他輕笑一聲,目光仍舊淡淡睨著她,手上的飛刀,卻冷不丁飛了出去。就這樣漫不經心的一擲,那小刀竟然也落在了靶心上,與周青青剛剛那一刀,不分伯仲。
看熱鬧的人,鼓掌叫好聲更大。
周青青氣得銀牙一咬,再次揮起一枚小刀認真瞄了瞄她爹,投擲過去。怒氣并未影響她的發揮,這一刀仍舊是直中靶心,比上一把更加精準。
周圍的人拍手叫好之余,不由得將期待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但這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目光還放肆地在周青青身上流連,仍舊跟上把一樣,只用余光瞄了眼標靶,手一抬輕飄飄一揮,小刀再次落在靶心,又是跟周青青一模一樣的位置。
周青青抹黑的臉都被慪白了。
接下來幾發,她例無虛發,刀刀命中。男人自然也是一樣。不過這人明顯就是故意為之,周青青射中靶心,他也就射中靶心,周青青稍微偏離一分,他也就偏離一分,總之就是分不出個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