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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筠元皺眉, 又見她再度屈膝跪下,聲音微顫卻又堅定道:“我父王,母后, 兄長, 或許皆不是陳俞親手所殺,可卻都是被他所害, 我一柔弱女子, 雖擔不起復國重任,可卻也無法當作什么事都不曾發生的陪伴于仇人左右, 所以,便只愿能離開,便是只做一個尋常人,也是心甘的。”
聽她說完, 趙筠元才算真正弄清了她的來意, “你是希望本宮幫你?”
“是。”賀宛點頭道:“闔宮上下, 能幫臣妾的, 也就只有您了。”
趙筠元盯著她瞧了好一會, 見那賀宛只是低垂著眉眼, 除了偶爾拿手中錦帕擦拭眼角淚珠外, 便沒了旁的舉動, 倒像是真心過來求她的。
想到這, 她心下好似已經有了主意, 難得勾起笑意道:“既如此,那本宮便幫你一回, 也算是成全了你一片孝心。”
賀宛大約沒想到趙筠元竟會答應得如此輕易, 但也很快回過神來,又連連說了好些感激涕零的話方才離開。
而趙筠元看著賀宛離去的背影, 心底對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倒并不是理不清楚,只是,想著最后賭一回。
如今她被困于一個不屬于她的世界之中,竭盡所能也無法擺脫困局,如今賀宛送來這個契機,無論如何,她總應當要試試的。
最差的處境,也不過如現下一般而已。
況且原書中的賀宛,不也是一直念著逃離陳俞么?
***
八月,算是一年中難得的好時節。
中秋宴那日,席中的歌舞與往常每一回的歌舞一般,挑不出錯處,卻也極為無趣,瞧得人昏昏欲睡。
宴席過半,賀宛的目光與趙筠元對上,片刻后,又很快移開,而后,賀宛便向陳俞行禮道:“臣妾不勝酒力,不過喝了幾杯酒,竟是有些頭暈了。”
“今日的酒是烈了些。”陳俞點頭,轉而又對賀宛身邊婢子道:“好生攙扶著你家主子,等回了常寧殿莫忘記去熬一碗醒酒湯讓她喝下再歇息。”
那婢子聞言連忙應下。
如此,賀宛方才離了宴席。
只是陳俞這番關懷備至的模樣,落入朝臣眼中,又是不免在心中嘀咕幾句,都道傳言非虛。
也有好事之人見了這番景象便悄悄往趙筠元的方向瞧上幾眼,以為能瞧見她黯然神傷的模樣,卻不想她只是神色如常的賞著席中歌舞,觀到興起時還彎了彎唇角,顯然是并未在意。
趙筠元算著時辰,等席中水袖舞近了尾聲,便也起身向陳俞福身道:“臣妾出去走走,散散酒氣。”
陳俞側目瞧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趙筠元便也起身離了宴席,只當作不曾瞧見席中朝臣們的古怪神色。
鳴鑒宮邊上便是太湖,太湖旁還坐落著幾座假山花園,是散心的好去處。
趙筠元離了宴席之后便與春容在太湖邊吹了會涼風,然后才起身往花園方向走去,園子里的牡丹正嬌艷欲滴的開著,兩人一路閑談,緩步踏上了石子道,沒走幾步,卻聽見園子的另一邊傳來嬉笑聲響,春容眉頭皺起,道:“哪里來的宮人不懂規矩,竟在宮里頭胡來?”
趙筠元心知其中緣故,面上卻只點頭道:“尋常時候倒也罷了,今日正趕上中秋宴,若是被旁人瞧見了,只怕是要說本宮這個做皇后的失了職。”
說罷,正欲動身往方才傳來聲響處走去瞧個究竟,卻不想幾個身著舞裙的女子打鬧著從園子另一側跑了過來,許是正玩鬧得起勁,幾人都不曾瞧見站在那處的趙筠元,若不是春容反應得及時,就憑她們那陣橫沖直撞的勁頭,怕是能將趙筠元撞倒也未可知。
春容將她們幾人攔下,厲聲呵斥道:“哪里來的狗奴才,竟這樣不懂規矩?”
那幾個舞女就算再沒有眼力見也能瞧出趙筠元身份尊貴了,一個個皆是臉色發白的跪拜于地,跪在最前邊的那個舞女磕磕絆絆道:“民……民女是舞樂坊入宮來獻舞的,初來乍到,不懂宮……宮中規矩,沖撞了娘娘,還請娘娘……萬莫怪罪。”
趙筠元秀眉皺起,語氣少見的帶了幾分嫌惡,“舞樂坊的舞女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連規矩都沒學好,就送入宮中獻舞?”
春容原以為依著趙筠元的性子,應當是不會與這些舞女計較,最多不過提點幾句,不想她這會兒一開口便是嘲諷,正欲開口勸說,又聽她接著道:“罷了,今日是中秋,也算個團圓的好日子,本宮也不想與你們深究,只是若留你們在宮中繼續這樣胡來也是不成的,總不能讓你們再沖撞了旁人,又來置喙本宮不曾管好這宮中事宜。”
說著,她微微揚了揚下巴,拔高聲音道:“也不必像往年一樣留宿于宮中了,現在便滾出宮去吧,順便給你們坊主帶句話,若是往年舞樂坊送來獻舞的舞女還是這般模樣,便不必送來了。”
跪在地上的那幾個舞女有幾分不可置信的抬頭,又遲疑道:“可是,眼下怕是已經閉了宮門……”
趙筠元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丟到那人跟前,冷聲道:“說是本宮的命令便可。”
聞言,那幾個舞女便也不敢再多說,只小心翼翼拿了令牌收入懷中,而后快步繞出了園子。
如此耽擱一番,趙筠元好似也已經沒了散心的興致,轉了腳要往回走。
一旁的春容遲疑了幾番,還是面色古怪的開了口,“娘娘今日倒是與往常有些不同。”
說的自然是方才趙筠元將那幾個宮女趕出宮一事。
趙筠元神色一頓,道:“只是懶得多費心思罷了,瞧她們幾人那副模樣就知道不是省心的,直接將人趕出去,也省去了許多麻煩。”
春容愣了愣,下意識點頭道:“也是這個理。”
等二人回了鳴鑒宮,殿內歌舞依舊不曾停歇,宴席近了尾聲,里邊的朝臣或多或少的飲了酒,有本就管不住嘴的,借著這幾分酒勁,說的話更是比往常要大膽許多。
趙筠元進去時,甚至聽見有朝臣明晃晃的議論,說什么“皇后娘娘失了寵”,又說什么“往后的日子不好過”,“怕是故意裝作不在意”之類。
趙筠元向來知道她如今境況不好,少不了是要惹人非議的,只是她畢竟是皇后,被人當著面這樣議論,倒是實實在在的頭一回。
只是她心里頭記掛著旁的事,即便聽見,也只當作是沒聽見,依舊面不改色的入了席。
不過她方才坐定,倒是意外聽見有朝臣替她解釋了幾句,大約是離得遠,聽得并不真切,只隱約聽見那人說什么“并非如此”“不可詆毀”之類。
趙筠元聽著那聲音耳熟,沒忍住往下邊瞧了一眼,正好瞧見那人不知是飲多了酒,還是與人爭辯時太過急切,面上染了一片紅暈,她又思索了片刻,這才想起來那人正是徐靜舟。
底下觥籌交錯聲音不曾停歇,趙筠元收回目光,只當作是什么也不曾瞧見。
又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陳俞舉起酒杯,簡單的說了幾句慶賀的話,底下朝臣也紛紛起身舉杯,一杯酒飲下,朝臣們又皆恭敬跪拜于地,直到陳俞與趙筠元離了殿,朝臣們方才起身散去。
方才出了殿門,陳俞便偏頭向身側文錦道:“還是去常寧宮瞧瞧阿宛,她是個嬌慣壞了的性子,大約又將那熬好的醒酒湯偷偷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