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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文錦看向一旁的趙筠元,遲疑道:“今日是中秋,圣上可要去永祥殿歇息?”
陳俞皺起眉頭,正想思忖個兩全之法,卻不想趙筠元先開口道:“圣上既然記掛著宛妃,不如還是去常寧宮吧。”
她一早算好時辰,知道這會兒賀宛已是順利出了宮,所以倒也不怕陳俞發(fā)覺什么。
旁的她或許不敢篤定,可她知曉,即便陳俞將與她的過往盡數(shù)忘得干凈,對她也再沒了半分情意,憑著她趙家為陳國所立功績,陳俞也斷不會要了她的性命。
而若是她留賀宛在宮中,便是她再如何謀算,恐怕也不能再動搖陳俞的心思分毫。
所以她沒得選。
即便這一舉動或許會讓她從前苦心孤詣得來的好感度清空,可一切從頭,總好過再無轉(zhuǎn)機。
既然趙筠元已經(jīng)開了口,陳俞自然也不再為難,只是聽了她這善解人意的話,他的心頭卻涌上了一陣古怪的不適感,不過卻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了句“就依皇后所言”,而后便轉(zhuǎn)身上了轎輦。
文錦見此,暗自在心底嘆了口氣,但卻也只能快步跟上陳俞的轎輦。
如此折騰了一番,春容想著趙筠元大約心里不會好受,只得一邊小心翼翼注意著她的神色,一邊攙扶著她上了轎輦。
等到了永祥殿,玉嬌走上前來要伺候趙筠元更衣,趙筠元卻搖頭道:“不急,先等等罷。”
玉嬌勸道:“娘娘這身衣裳華貴,份量卻也不輕,這都沉沉地壓在身上一整日了,還是換身輕便的舒暢些?”
“等會兒罷。”趙筠元神色晦暗不明,“待會兒若是見他,這般穿著打扮,也能體面些。”
春容玉嬌二人神色皆是一變,又是默了半晌,春容才勉強開了口道:“娘娘忘了,今日圣上歇在常寧宮,瞧這時辰,大約是不會過來了。”
趙筠元垂下眉眼,忽地笑了笑,篤定道:“他會過來的。”
玉嬌嘆了口氣,正欲再勸,卻聽殿外當真?zhèn)鱽韺m人行禮喚“萬歲”的聲響,還未來得及回過神來,就見殿門“嘭”的一聲被人踢開,門外是滿面怒容的陳俞,他死死盯著趙筠元,聲音冰冷到讓人發(fā)顫,他質(zhì)問道:“趙筠元,阿宛在哪里?”
第三十一章
春容與玉嬌已經(jīng)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在了原地, 就連行禮都忘了。
而趙筠元卻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所以面對陳俞,她竟是分毫不曾慌亂, 只緩緩起身向陳俞行了禮, 然后才道:“若是臣妾不曾記錯,宛妃應(yīng)當一早便回了常寧宮, 這會兒, 應(yīng)當在常寧宮歇息才是……”
還不等趙筠元將話說完,陳俞早已沒了耐心, 他伸手一把將還跪拜于地的趙筠元拽起,而后盯著她的眼睛道:“朕已經(jīng)命人封鎖了整座皇宮,若是今夜不曾尋到人,那明日一早, 來往上京的不管是陸路還是水路都會被封鎖, 一日尋不到人, 那便封鎖一日, 直到將人尋到為止!”
說完這話, 陳俞原以為能在趙筠元眼中瞧出幾分恐懼來, 可是沒有, 她依舊是神色平靜, 甚至認同的點了頭, “宮中嬪妃失蹤確實并非小事, 臣妾以為,確當如此。”
陳俞眼睛微微瞇起, 到底是松開了手, 但卻并未消解心頭怒氣,只道:“事實如何, 等尋到阿宛,一切自見分曉。”
趙筠元穩(wěn)住身形,又恭敬的應(yīng)道:“是。”
陳俞沒再說話,只臉色極為難看的坐下,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在永祥殿等賀宛的消息。
如此,趙筠元也沒得選,只能陪他一同候著。
幫賀宛逃離之事,趙筠元籌謀了已有好些日子,算算時辰,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此時的賀宛應(yīng)當已經(jīng)頂替了舞樂坊那位生了癆病的阿月姑娘坐上那只去往北岐的小船,到明日早上,小船早已出了上京。
屆時,就算陳俞真將來往上京各道盡數(shù)封鎖,卻也來不及了。
而往后,天高海闊,就算陳俞是一國君主,想將賀宛尋回,也不會是件容易事。
正因如此,所以趙筠元即便聽陳俞說出那番威脅之語,也依舊能面不改色。
臨近亥時,皇宮中卻一片燈火通明,到處是舉著火把的禁衛(wèi)軍,為了找到賀宛,他們已經(jīng)幾乎要將整個皇宮翻過來,就連一些早已破落不堪的宮苑,也都盡數(shù)被他們翻找了一通。
陳俞的命令,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他們又怎敢怠慢?
而此時,永祥殿中卻是靜得落針可聞。
殿中的幾盞紗燈都盡數(shù)點亮,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亮籠罩了整座宮殿,陳俞與趙筠元就這樣靜默的坐在殿內(nèi),一言不發(fā)。
明明好像也并未過去多久,可趙筠元卻幾乎要記不起來他們上一回這樣安靜的坐在一塊是什么樣的景象了。
也是如同眼下,仿佛是想置對方于死地的敵人一般嗎?
她淺淺抿了口杯中的溫茶,再抬眸時順勢看向陳俞,他的眉頭緊鎖,面色看起來是平靜的,可眼底的慌亂卻是騙不了人的。
等案上的沙漏漏盡,便已是到了亥時,陳俞的神色越發(fā)焦灼,顯然是憂心賀宛當真出了什么事。
他盯著趙筠元看了片刻,眼神卻忽地柔和下來,他低聲道:“小滿,朕知道因為阿宛的事,你心里有許多不滿,可朕已經(jīng)失去過她一回了,不能再有第二回 了。”
他始終篤定,賀宛失蹤這件事與趙筠元有脫不了的干系。
畢竟誰也沒有他清楚,趙筠元心底深處對賀宛的恨意,就宛如當初的他一樣,恨不得將賀宛千刀萬剮。
見趙筠元不曾應(yīng)答,陳俞又接著道:“只要你將阿宛的去處說明,小滿,朕不會責怪于你,只要她平安歸來,朕只當什么事都不曾發(fā)生,可好?”
這是趙筠元第二次從陳俞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第一回 是在北岐,賀宛要將她拖入獸籠時,那時的陳俞便也正如眼下一般,祈求賀宛能給她一條生路。
想到這,趙筠元心間涌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她斂下眸子,盡可能將心頭那陣澀意壓了下去,再抬眸時,神色早已恢復如常,她緩聲道:“可臣妾并不知宛妃現(xiàn)下所在何處。”
她依舊不肯松口。
陳俞眼底的柔和在這一瞬消失殆盡,他冷哼一聲逼近趙筠元,臉色極為難看道:“朕這亦是念這從前與你的情份,想給你留最后的體面,若是你還不肯說出阿宛所在,等下邊人將人尋到,恐怕這事就沒那么容易過去了!”
趙筠元聽出他話里的威脅之意,可卻只淡淡應(yīng)道:“臣妾確實不知宛妃所在。”
見她油鹽不進,陳俞眸中染上怒火,正欲發(fā)作,卻聽外間傳來腳步聲響,一轉(zhuǎn)頭,正是李瑾書大步走了進來。
見他進來,陳俞顧不上旁的,連忙問道:“可尋到阿宛了?”